”
然后埋头继续批写,也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期待来。
南九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小步的挪了过去,把椅子往外拉的离漠之尘远了一些,侧头看了一眼,够了一支笔一张纸,也坐在旁边写写画画。
漠之尘批完一件,就看他一眼。
看南九正经的握着笔,笔尖打着颤,墨滴晕了一片,歪歪扭扭的大概是写了首李太白的 《静夜思》,说是大概,因为他也是猜的,里头的字虽然长的像字,但决计和他所认识的不同。
柔声问他道,“想家了?”
南九不解的“啊”了一声,又低头看了才恍然,他写了首床前明月光完全是因为就这首好背又好写,而且,简体字他漠之尘也能看懂麽,简直无师自通啊。
但是说想家,南九苦笑,他想的到也回不去啊……
见南九不愿说,漠之尘也没有继续问。
又批了两页,再看南九,却是在画墨莲。最简单的画法,笔锋卧倒一蘸就是一个莲瓣,连顿四五瓣底下再描一段长长的茎,一朵就画好了。果然是无聊的很,竟然一连画了大半张纸。
过了会再看,南九已放下了笔,挪着椅子靠近了一些,看他写字。手里撕了方块样巴掌大的纸,边看边叠着玩。
漠之尘就任着他看。
再过了会,人就没动静了,头一歪,靠上了漠之尘的肩头,长长的呼吸,竟是睡着了。
于是轻声唤了两声“阿九”,想让他到床上去好好睡,但是人没醒,手里的东西滑出了掌心。漠之尘捡了看,是方才用纸片叠的,宣纸很软,叠出的东西没有型,不过大致看出是一只瘪瘪的纸鸟。
轻叹了一声,绕颈越膝,将南九打横抱起来,轻轻向床边走去。
漠之尘笑道,这人怎么这么能睡,才刚醒就又困了,且还叫不醒。拉了被盖好,把他叠的纸鸟摆在枕旁,在额头上浅浅印了一吻。
过后每天,漠之尘就这么在屋里看书写字,处理教务,下达命令。南九就这么四处闲逛,将养伤病,调戏偷看他的甲乙丙丁,骚扰漠之尘,最后无聊到发困睡去。
但是半月过去了,南九的伤还是没有好全,怕冷的症状却愈加明显,基本上都窝在卧房里从不出门。
方才,陆千云将做好的狐裘送了来,一件皓白如雪,一件焰红如火,比上次漠之尘送他的还要奢华。
南九迷迷糊糊的下了床,倚着漠晚风,伸手想去摸一把,才抓了毛绒绒的领子拽出了托盘,手中一抖,全落在了脚边。
蹲下去拾,将狐裘抱了个满怀,笑嘻嘻的站起来晃了两晃,漠之尘要扶,被他一挒躲开了,把头埋在大氅的皮毛里,呜呜咽咽的说着“好看……喜欢……”
陆千云即使不知道南九的身子底如何,也能明白他这种精神状态并不是一个已经养伤半月的人应有的正常状态。
探问的看了一眼他们的帮主,发现漠之尘眼里也满是忧郁。
南九抱着狐裘走了没两步,接着脚就软了下去,身子直直的前倾。漠之尘一个箭步揽进怀里,南九靠着飞来的人肉枕头,却砸着嘴呓着“困……”
陆千云在门口实在憋不下去了,开口道,“帮主,他……不对劲吧”
漠之尘当然也知道南九十分的不对劲,说怕冷不出门也就算了,每日睡的越来越多,常常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时候,就会在各种各样奇怪的地方睡了过去,不知疼一样的直接往地上栽,吓的漠之尘得一步不离的跟着他,生怕他去个茅房都能摔里头去。
南九还打笑他,说不过是无聊的又懒又困,哪里需要这么细致的贴身保护。
趁南九睡着的时候,也不是没请过大夫,但大夫也说只是一般的睡着了,没有任何的其他症状。
如今只好继续等,也许他睡够了就好了。
但没过一阵,全无心教上下就笼罩了一层阴霾,昆仑据点里更是哀声重重。
自前不久他们帮主带回来一个受伤的男人,无心教就又多了一项乐趣,那就是偷窥那个叫南九的天策将军。
而且愈发觉得有趣起来,因为这项活动变成了两方的互动。
他们在暗处偷瞧,南九就在明处偷看。他们不敢有什么动作,南九却想着法儿的对他们使坏,从门框上的水盆到角落里飞出的石子儿,以至于他们开始打赌,猜每天去送饭的人会不会完好无损的回来。
这些事儿帮主都一清二楚,但是帮主拿南九没办法,就只好拿他们开涮。他们也不记恨埋怨,因为每次他们被责骂的时候,南九都会出来替他们挡刀。
于是这项愚人愚己,乐我乐他的活动,就在漠恶人的眼皮子底下展开的热火朝天。
无心教昆仑据点里真是有史以来的别开生面,生气勃勃,把最后一点邪教的气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但是最近,这项活动终止了。
因为屋里那个人已经很久不露面了,送饭去的人也不再被捉弄了。只听说南九病了,病的床都下不了,连帮主都不笑了,整日板着一张面孔。
无心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死气沉沉。
漠之尘更是被南九这场病折磨的焦头烂额。
先前还只是能随时随地的睡着,后来状况越来越恶化。本来一日里还能清醒好几个时辰,渐渐的,缩成了两个时辰、一个时辰。
因为醒少睡多,饭也不能好好的吃,人清瘦的厉害。
醒着的时候,就倚着床柱呆呆的看着他笑,或者裁了纸继续叠他称为的纸鹤。有时候叠累了,就唤他说饿,但没等漠之尘端着吃食回来,他就又靠在那里睡了。
不折腾,也不闹腾了,安静的像不存在一样。
到了现在,如果漠之尘不主动叫醒他,他都不会醒来,就那么一直安谧的睡着,睡着了像普通人一样,有时候会做梦,有时候不会。
昆仑的大夫几乎都被无心教“请”了个遍,蒙着眼来,蒙着眼走。每天排着队给他看病,但是没有一个能说得出南九究竟是什么毛病。
都说他只是在平稳的睡觉……
“混账!”漠之尘一掌拍在桌上,掌起时,一张厚木桌子从落掌出迸出了裂纹,咔咔的四面八方延伸开,最终哗一声碎成了几块。
陆千云吓退了两步,站在漠之尘够不到的地方小心禀报,“昆仑已经没有大夫可请了,龙门的大夫听闻是我们在请人,也全都吓走了。”
漠之尘握紧了手心,“那就去万花谷!”
陆千云为难道,“帮主,你也知道,我们无心教名声不好,哪个听了都不会来的,万花……更避嫌的紧。”
漠之尘直气的一阵阵的抖。
陆千云想安慰一下帮主,却也不知道什么该说,漠之尘正在气头上,又没有南九替他消气,一句没说好,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真是这种时候,才能佩服到南九和稀泥的本事来,可惜现在和稀泥的人都要睡死了。
陆千云对此也只能重重的叹息。
突然身后“呱呱”两声,一个大蛤‘蟆鼓着肚子蹦到了脚边,陆千云一惊,利索的摸向身后的弯刀,呈备战状态。
漠之尘只扫了一眼眨着绿莹莹大眼呱呱叫着的生物,抬眼冷冷望着朝他走来的简歌。淡漠道,“你又回来干什么?”
简歌盈盈笑开,“干什么?当然是来帮你。”
在恶人谷里,简歌可以称得上是漠之尘唯一的挚友,但是挚友归挚友,这个七秀从来都只有坑他的份,没干过一件正经事,而且以简歌的性子,没有事情要求他是不会主动来找他的,上次救了他也只是路过顺手。
若是平日,他定是能帮则帮,但是今天,他没工夫跟简歌打太极。
漠之尘皱眉道,“你又闯了什么祸?”
简歌已踱到了陆千云身边,道,“好心当成驴肝肺,白瞎了你的眼。” 又弯腰摸了摸大蟾蜍,笑道,“你说对不对,呱太?”
呱太“咕咕”应了两声。
漠之尘糟心的看着地上的蟾蜍说,“你从哪个五毒弟子那里偷了一只灵兽?快给人家还回去。”
简歌愠道,“这是我替你请来的,不然你就等着你家小男宠睡一辈子罢!”
漠之尘反驳,“阿九不是男宠。”忽然反应过来,惊道,“你说能救阿九?”
简歌欣然的点点头,手中打了一个响指,一声魅惑笛音伴着轻灵身姿飘进,落地是一个头戴银角腰挂银铃的女娃娃。
小五毒咯咯一笑,俯身抱住了呱太,挠着它的下巴。
“你说这只小五毒能救阿九?” 漠之尘明显不相信。
“能不能,看一眼不就知道了。”简歌靠了身后的门框,朝陆千云抛了个媚眼。陆千云一个激灵,弯刀差些从手里滑脱。
死马当活马医,漠之尘迈步就要带人去看南九。
一步走出,简歌突然伸手拦在门间,一个柔婉转身,倚进了漠之尘怀里,反手攀上他的脸,娇柔笑道,“救可以,漠帮主可是要付诊金的。”
漠之尘深吸气,故作淡定,他早该知道简歌肯定没这么好心,果然是瞅准了时机来要挟他的。
“要什么,说。”
简歌露齿一笑,“青灵竹,我记得你有一根的。”青灵竹生长在昆仑山中的万年冰窟里,是极珍贵的材料。
漠之尘眼中一沉,一掌推了简歌的肩,“你要它干什么。”
简歌被推的后退几步,龃龉了半天,才说,“我找到沐师兄了。”
漠之尘呵呵冷笑,一步迈向简歌,“他那么对你,你巴巴的去贴他的冷屁股就算了,现在还要造雪凤冰玉笛讨他欢心?”
简歌被激怒,后退一步,抬高了音调,“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管说给还是不给!”
漠之尘平淡拒绝,“不给。”
“那就等你们家小天策气绝身亡!”简歌气道。
漠之尘信简歌的善心,绝不会对他见死不救,依旧拒绝道,“不给。”
简歌气急反大笑,“好好好,你不就是笃定我不敢麽!漠之尘我不求你了,你与你的小男宠相亲相爱,我自己去找青灵竹!”
说完,玲珑双剑一峥,飞身就要走。
青灵竹具体长在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只是那里人迹罕至、地势险峻,且深入昆仑山冰川腹地。连漠之尘手里这支也是几经辗转才重金得到的,怎么可能说寻就能寻到。
但简歌是说得出就做得到的人,他既然说要去找,半个时辰就能整出一出彻底失踪来。漠之尘有些心软,毕竟他们称的上一声好友,总不能真让他去涉险。
长叹气,叫住了已飞跃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