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咕噜』地吞了口唾液。
「如今整个世界究竟处在何种状况底下……以及审问会到底对世人隐瞒了什么事情,这一切我全都了若指掌。而我也已作好对你公开这些情报的准备。不过相对地,我也要对你提出一个条件就是了。」
啜饮一口热茶之后,流笑容满面地说道。
「……呃,在那之前我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学生会长拉拢35小队,以及取得庞大情报的真正用意究竟是什么?」
哮对流抛出了本来一开始就该提起的疑问。
流展现出沉思片刻的姿势之后,轻吟一声「也好」便作出回应。
「我打算总有一天要将异端审问会占为已有。」
流轻描淡写地坦承自己的野心。
关于她是个野心家的事实,由于已透过梅菲斯特事件及樱花的口违得知,因此哮并不怎么惊讶。但听见她如此露骨地表态,反而令哮感到有点困惑。
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的野心竟与哮以前追求的目标完全相同。
「审问会在武力方面的充实度自是无庸置疑。想要挺身挑战威胁,就必须让自己也成为对方眼中的威胁才行。」
「…………」
「可是,如今的禁忌区域现状,以及对魔女的过度处置都是我们该担心的问题。特别是铁处女……那种东西简直已经超越不人道的界线了。」
流手捂嘴角,对哮投射出一道刺探的目光。
哮下意识地从流身上移开视线。
「你认为异端审问会为何不处死罪犯,或者无法控制的魔女们,反倒让他们陷入那种连作梦都办不到的沉眠之中呢?」
哮低头保持沉默,流则迳自接着说道。
「目的在于……把他们当作研究对象,也就是人体实验的样本。按常理判断就可推敲出结论了吧。由魔女狩猎战争落幕至今的150年来……你觉得到底有多少名魔女被关进铁处女之中呢?你能想像在战争结束后,这世界上究竟还有多少幸存的魔女,以及因突然变异而产生的魔女吗?」
难以想像。但可以预料恐怕会是个令审问会应接不暇的数字。
异端审问会的设施遍及世界各地,也有许多个被称作禁忌区域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审问会也不可能让罪犯们持续沉眠长达150年之久。
就算铁处女是用来节省经费支出的装置,花费在每名罪犯身上的生命维持费用也绝不便宜。
更进一步而言,生活在禁忌区域的无辜魔女们其实也一样。
除了食衣住等基本需求之外,他们也需要医疗用品。虽说魔女数量在现代已经有所减少,不过每年平均仍有将近数千名魔女被送进禁忌区域。
照常理判断应该早已爆满,然而现实却未演变成那种情形。
换句话说,有许多魔女被当作实验材料而处分掉的可能性非常高。
这些指控自古以来就未曾中断过。自从伦理委员会成立以来,便长期针对这类议题展开抨击。审问会虽然始终保持缄默,但却早已被逼入再也无法自圆其说的绝境。
哮当然也不可能一无所知,因为他妹妹就是身陷那种处境的受害者。
「我认为除非打破这种现状,否则魔女与人类永远不可能和平共存。」
流对哮露出一抹苦笑。
「其实啊,我姊是个突然变异的魔女。」
「!?」
就连哮也忍不住大吃一惊。
「当时姊姊才10岁。她的身上突然出现体内幻器,造成魔力失控。相信你起码也有听过『崩坏症候群』这个名词吧?」
哮只知道这是个病名。
不同于继承血统而诞生的魔女,突然变异而成的魔女当中,有20%的机率会罹患某些残疾。
其中有一种相当罕见,名叫崩坏症候群的症状。
俗称体内幻器的器官,又名第二心脏,是魔女在产生魔力时绝不可或缺的重要器官。一般来说,魔力会如同血液那样边在体内循环边持续微量释出体外,不会发生大量外泄的情形。
但若这个体内幻器有瑕疵的话,就会无视当事人的意志,自动将大量魔力排出体外。魔力对魔女而言大多都不会造成危害,然而对一般人来说却是近似毒素的物质。
「受到那种残疾的影响,姊姊引发了一场魔力灾害……导致许多人不幸丧生。她本人虽然拚命试图遏止,但在体内幻器破损的状况下根本束手无策,而且才刚变成魔女的姊姊也不可能应付得了那种事态。毕竟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啊。」
「…………」
「等到体内魔力消耗殆尽,灾害总算才宣告平息,不过异端审问会却将姊姊的存在视为S级危险指定,把她关进铁处女之中。」
「S级危险指定!?在明明并非蓄意杀人的状况下吗……!?」
哮忍不住惊呼一声。照理来说,无论拥有多强大的力量,除了心怀恶意犯下杀人行径的罪犯以外,应该都不会被列入A级危险指定以上的名单才对。
更重要的是——
「崩坏症候群不是一种在现代已有办法处理的疾病吗?」
「嗯,这确实已是一种就算不必让姊姊沉睡也有方法治疗的疾病。姊姊拥有的既不是高危险度的魔力属性,也不是古代属性。」
「可是——」流接着说道:
「虽有办法处理,却是极为罕见的症状。只因这个理由,姊姊就成了人体实验的材料。」
流喝下一口茶水。
「收到姊姊身亡的通知,是在姊姊被捕经过一年之后的事。连遗体都被火化,骨灰也全数被洒入大海了。报告宣称姊姊是在沉眠期间罹患疾病,后因发现过晚而不幸丧命。当时我虽然才7岁,不过那种谎言就连小孩子也骗不过啊。」
「…………」
「既非故意杀人,危险性也不高。谁知她非但被盖上犯人的烙印,还被当作白老鼠惨遭杀害……不仅是姊姊,另外还有许多魔女也有同样的遭遇。」
「学生会长就是因此,才决定要亲手改变异端审问会吗?」
「当然啦,这并非唯一的理由就是了。姊姊的事情只不过是开端,但就算你要认定——我是打着激发你的同情心并拉拢你加入计划的如意算盘也没关系唷!」
看着她那若无其事地游说自身过往的身影,哮不禁叹了口大气。
为什么这个人有办法如此开朗地说出自己的过往经历呢?
流的过往与哮的经历有着许多共通点。尽管心志与方向性南辕北辙,但哮过去也曾基于相同理由而试图改变这个世界。
为了妹妹树夕。
「异端审问会的现状,只是一味地刺激敌人。而审问会违反人道的行径,正是导致最近那些家伙的活动开始活络起来的其中一项原因。我猜那个自发鬼……凤飒月也不是漫无目的地采行这种体制。我个人认为他之所以营造出这种挑衅对方的状况,目的或许就是为了表达出『我们不会让步』的意思。」
「……你口中的敌人,是指幻想教团吗?」
流不发一语地凝视着哮。
「很可惜,接下来就要收费罗。希望你能把刚刚听到的那段话当作我的觉悟。再来轮到你了。」
流表现出心不在焉神态的同时,却露出尖锐视线直瞪哮。
「你还有尚未对我坦承的秘密对不对?」
面对流那道带刺的视线,哮瞬间倒抽一口大气。
「不单只是瞒着我,你应该还藏着一个甚至没透露给小队队友知情的秘密才对。小斑鸠或许是例外吧……虽说我也搞不太清楚,但我总觉得她好像知道那件事情。」
「…………」
「若没能听见你亲口说出那桩秘密,我就无法信任你。我已作好对你坦承一切的觉悟,但你……有相同的觉悟吗?」
「…………」
「这不是背负他人重担的觉悟,而是开诚布公的觉悟。」
哮陷入沉默。
他就这么注视着流,保持不动的坐姿。
片刻过后,哮才开口回应。
「……你了解到什么程度?」
「问题并不在于我知不知道内幕。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明罢了。」
哮再次陷入沉默。
「我并不是说拥有秘密是坏事喔。可是我们现在试图建立的关系,是一道只要彼此稍有隐瞒就会瞬间崩溃的脆弱关系。」
「…………」
「我的同伴并不是只有学生会而已。尽管数量不多,但绝对超乎草剃同学你的想像之上。他们都是一群有着试图改变腐败的审问会之大志,以及早就作好觉悟的人。」
「…………」
「我期待有朝一日能够欢迎你成为我们的同志。即便现在只是维持着利害一致的合作关系也无所谓,但我希望你可以把这次交涉,当作今后也能继续与我方交换情报的第一步。你若有坦承自身秘密的觉悟,纵使要我先公开后续情报给你也行。」
流静待哮的回答。
此时此刻,大概就是举棋不定的35小队,面临了——必须选择是要投靠现在的审问会阵营,或是转而与学生会阵营合作的紧要关头吧。
坐在被炉里头的哮双手紧紧抓住裤子,不发一语地低头向下。
流虽是跟飒月相似的人种,但哮觉得她比飒月来得更有人情味。撇开立场善恶的判断不谈,哮也很清楚与其就这样继续遭到理事长利用,还不如投靠她来得像话一些。此外也确实能为小队带来益处。
然而,哮所抱持的秘密——树夕,等级实在差太多了。
甚至到了——假如能够保持不为人知的状态,那就最好永远别公开会比较好的地步。
「抱歉,可以再给我几天时间吗?」
「……唔,我总觉得唯独此事,并非时间就能解决的问题啊。」
「我明白。可是在告诉学生会长之前,我想先向小队成员们坦白。况且我觉得这也并非我独自一人就能决定的事情。」
哮表明自己的想法之后,流先是双眼猛眨了几下,接着开心地露出微笑。
「你真是个很会替队友着想的孩子呢。」
若无其事地如此说道的流双手轻轻一拍。
「好吧。什么时候都没关系,当你下次回到这里时,要记得给我答覆唷。」
哮深深地向她鞠躬致意,随即起身离开被炉。
「最后,我要给你一个忠告。」
就在哮准备离去时,流主动开口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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