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剃诸刃流——》」
以自己为中心,为剑身加上离心力剧烈地开始旋转。
旋转劲势促使两者的火焰形同龙卷风。
接着在如同陀螺般蓄满旋转劲势之后,随即加诸全身体重往前跨步,挥剑砍向对方。
「《——一目连!》」
冲击再次引发了轰隆巨响及剧烈爆炸。黄昏色与赤红色交织而成的火焰,吞噬并破坏了周遭的所有物体。
两人的剑身彼此交错,展开互不退让的短兵交接。
相较于已然觉醒且毫发无伤的哮,等同只凭血肉之躯应战的少女,身上那袭紧身衣已开始遭到火焰的热度所熔解。
全罩式安全帽也迸现裂痕,应声碎散。在全罩式安全帽崩裂化作灰烬时,自安全帽底下出现的,是一头令人惊艳的水蓝色长发。仔细一看,在亮丽的蓝发缝隙之间,露出了一对显然比人类还长的耳朵。
少女尖锐地眯起双眼,边发出怒吼边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巨剑之上。
哮则是默默把这股力量推回去。
双方实力差距可说是相当明显。诸刃流绝对不是一门只凭蛮力取胜的单纯剑术,而是为了挑战力量远比自身来得更加强大的对手而被创造出来,足以实现最大火力及精准命中率的高明剑术。
哮一边维持住差点消失不见的自我意识,一边对这名对手的力量定下结论。
——有待加强。
《我不晓得你是谁。》
「唔……!」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有办法施展出诸刃流的技巧,同时更一点都不感兴趣。》
哮以被装甲覆盖住的嘴巴,发出平淡的声调说道。
《我所剩下的时间实在少之又少……给我让开。》
在发表完声明的那一瞬间——
哮那双镶嵌于头盔之中的无机质眼瞳,突然渲染成血红色。
嘴角装甲应声开殷,如同野兽下颚一般露出尖锐獠牙。
紧接着发出一阵近似恸哭的震天咆哮。
这阵催发恐惧心的凄厉咆哮,已足够令少女感到不寒而栗。
「——咿——」
容貌尚留有一丝稚气的少女忍不住发出短促悲鸣。
恐惧心创造出致命破绽。哮以右手扶住刀身,左手握拳拉至身后。
《诸刃流——金槌坊。》
伴随着脱口而出的技巧名称,哮使出浑身解数,以极快的速度挥动拉至身后的拳头,猛然轰击刀背。若是一般状况的话,这种攻击根本产生不了多大效果。但融合了扫魔刀与异端之力的这一招——等于在短兵交接的状况下多追加一记凶猛攻击。
伴随着『砰』的一阵沉闷声响,兵器交击的局面正式划下句点。
「呜哇啊啊啊啊——!」
一阵有如爆炸般的强烈冲击,将少女整个人震飞。
少女勉强张开羽翼,边持续飞退边试图稳住身子。
当她一睁开双眼,竟赫见张开黄昏羽翼的琉璃色恶鬼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来者一边摆出将巨大化之长剑高举过头的大上段姿势——
《——防御吧。》
——一边以扭曲声调编织出这句话的瞬间,施展了在他所学会的所有技巧当中最为强悍的八连击。
《诸刃流——八歧大蛇!》
这是只有处于将扫魔刀发动至极限状态下才能动用的大绝招。
于同一时间祭出八次斩击的传奇剑技。
在即将遭到直击的前一秒钟,少女横置剑身,摆出防御姿势。
八头神龙昂首直劈而下。
少女防御成功。可是即便接住这一击也无济于事。
剑压挟着音速,将少女的身体狠狠砍回地面。而且不仅如此,剑压还更进一步在地面上劈出一道巨大裂缝。
少女的身影就此消失于地缝之中。
《…………》
对于战斗结束丝毫没有任何感慨的哮,缓缓放低手中长剑。
哮振翅飞回倒塌的高速公路残骸所在地,开始步行其中。
他身上缠绕着火焰,宛如幽鬼一般步履蹒跚地寻找着妹妹的踪影。
脑子里头彷佛脑髓起火燃烧一般,充满了阵阵杂讯。哮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种状况。然而,他却有种像是溶解消散般的感觉,他只是漠然地理解到——名为『自我』的存在,大概再过不久就即将迈向终点的事实。
必须加快脚步才行。
非得趁自己还是草剃哮的期间,尽快履行那项承诺不可。
《——树夕。》
他呼唤着妹妹的名字。
周遭一带尽是瓦砾及异形肉屑,不晓得树夕人在何方。哮像是旁徨失措一般,边喷洒火焰边举步踏地。
唰……一阵温热的夜风吹了过来。
有如洪水般的异形巨浪伴随着风的流动蜂拥而至。脚下的瓦砾全数化作鬼怪的一部分。
哮推开鬼怪浪潮,往异形的源头前进。
最后,他终于发现被套上白色拘束衣的树夕身影。
哮紧握剑柄,使剑身接连三次绽放光芒。
这是意味着结束——温柔赋予终结的招式。
《弑神赋法。》
在脱口念出魔法名之后,剑身更进一步光芒大作。
树夕对来到眼前的哮感到惧怕不已。
哮则试图以兄长的身分出声与她交谈。
可是当他想要讲话之时,却发现自己竟然开不了口。
哮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哮的使唤了。
因此,哮伸手轻抚树夕的脸颊。
「……啊……」
树夕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产生微妙变化。
即便隔着装甲亦能感受到的一丝暖意,已传递出来者就是自己哥哥的讯息。
「……哥哥……?」
树夕双手绕到哮的背后,将脸埋入他的胸口。
「哥哥终于……愿意为树夕,终结这一切了呢……」
《…………》
「树夕就知道……最后哥哥……一定会回到树夕的身边……」
树夕一边用脸颊磨蹭装甲,一边静静地流下眼泪。
「不要……再离开人家了……永远待在树夕身边好吗……哥哥。」
那是发自内心的愿望。
是名唤树夕,濒临崩溃边缘之人所渴求的唯一救赎。
《…………》
琥珀色的无机质眼瞳逐渐龟裂。覆盖住头部的魔力钢铁悄然碎散,遭到银檞之剑侵蚀的哮,脸庞顿时表露无遗。
哮的原始像貌在那张脸上已不复见。琉璃色的头发、琉璃色的眼珠。皮肤如同钢铁般坚硬,装甲与肉身更因相互融合而已经没有分别。
缠绕着黄昏色烈焰,任其烧灼着自己与妹妹躯体的哮——
《嗯……我们永远……在……一起……》
——用尽所有力气紧紧抱住树夕。
事态会演变至此,必是早已注定好的命运。
保护树夕,让树夕得以享受平凡生活……这根本打从一开始便只是场白日梦。其实他早就明白这是个遥不可及的心愿。
但他之所以仍拚命追求,是因为他不想承认——不想承认对树夕而言,由哮所赋予的死亡,竟与救赎完全划上等号的残酷事实。
作为一个人,作为名唤草剃哮的哥哥。
哮只不过是想带给妹妹幸福罢了。
只不过是想让妹妹得到幸福……同时也让自己得到幸福罢了。
(……樱花……对不起……)
哮以最后剩下的一抹自我意志,暗自向樱花道出由衷的赔罪。
针对自己再也无法遵守与她『并肩同行』此一承诺的事。对于背叛了她的心愿,在受到控制、却仍保有自我意识的状态下,对亲生妹妹痛下杀手的事。
哮发自内心向樱花道歉。
(我……杀死树夕之后,也会跟着自我。)
假使对树夕而言,这样做能使她得到救赎的话——
倘若这样做,就能保住队友们的生命的话——
如果,只剩下这条路可以走的话——
哮反手握剑,以剑尖轻轻抵住树夕的背部。
就这样连同自己一并刺透。既然树夕期盼由哮赋予她死亡,那么纵使树夕是鬼怪的集合体也必定难逃死劫。即使不然,只要是魔导产物的话,无论是神是鬼,附加在这把宝剑上的赋法都能将其消灭。
完全没有任何迷惘的必要。
下定决心的哮微缩剑尖,用力握紧剑柄。
——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好吗?
突然间,哮听见由灵魂深处涌出一阵自己的声音。
一丝泪水沿着哮的脸颊滑落。
在充满杂讯的脑海中,他看见小队室的那扇门。
在门的另一侧,则传出队友们的声音。
哮有点迟疑地伸手握住门把。
只见队友们的身影,伴随着一阵柔和光芒映入眼中。
小兔一边啃饼干,一边啪哒啪哒地摆动双脚。斑鸠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真理与樱花则是双手交抱于胸前,一如往常地针锋相对。
只是看见如此司空见惯的光景,泪水便不断夺眶而出。
那确实是属于自己的容身之处。
是他最珍惜的容身之处。
就在队友们注意到哮,对他露出笑容的时候,幻想也随之缓缓消失。
《————唔——》
哮深刻体会到『死』所代表的是怎么一回事。
哮体会到对自己而言,那个场所是多么具有份量的重要事物。
为了保护队友,哮本以为自己对于跟妹妹一同死去一事已再无任何迷惘。
但他错了。哮忘记了。
他只考虑到妹妹及队友们的事,却从未曾思考过自己对死亡的看法。
一旦死掉,就再也见不到队友们。
一旦死掉,就再也无法回到那个地方。
如此单纯,且应该最先考虑到的事情——哮竟把它遗忘了。
《啊………呜啊……唔……》
呜咽声自嘴角倾泄而出。
一股自私自利却又纯粹的意念,萦绕于心海深处。
我还——不想死。
《……啊啊……啊……》
握住刀柄的力量逐渐减弱。
明明已经许下承诺……明明已经承诺自己也会陪着她一起死。
但直到最后的关键时刻,哮终究还是输给自己的自私念头。
输给自己想念队友们的心声。
哮放开了手中的长剑。
你真是个既任性又过分到极点的混帐东西啊……哮如此谴责自己。
他明明理解到这个选择会导致最糟糕的结局。
但想不到,自己竟因为爱惜自身性命而犹豫。
我还不想死。
难道只因为这个理由——就要再次重蹈5年前的覆辙吗?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