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因为接下来我要采取相当龌龊丑陋的行动」。
『这是我最后一次……独自背负重担。』
见樱花面露柔和微笑,哮再也讲不出任何一句话。
他的内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地等待樱花。
经过几分钟后,实验场大门传来一阵开启的声响。
哮抬头奔向樱花身旁。
「樱花……」
樱花视线朝下,微微点了点头。
哮伸手轻搭樱花的肩头,深深地吐出一口大气。
「……如此一来,终于结束了吧……」
他无法接着说出「真是太好了」。因为哮十分明白复仇的空虚感。
就在哮不知该说些什么而噤声不语之际,樱花突然噗嗤地笑了出来。
「嘻嘻……樱花樱花的,我什么时候准许你直接叫我名字啦?」
「……抱歉,我好像一紧张就会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没关系,叫我樱花就好。以后你若肯这样称呼我,我会感到很开心。」
樱花短短吐出一口气,双手擦腰调整姿势。
「好啦,西园寺还在替我们防守入口处呢。得赶紧去迎接她才行!」
以活力充沛的声音如此说道的樱花,自哮旁边擦身而过。
「可以麻烦你背杉波吗?我不像你那么有力气,况且由你负责背,应该也会让杉波感到比较开心才对。」
樱花竖起食指,背对着哮迳自这么说道。
她的语调十分快活。
「对了,二阶堂真理平安无事吗?其实我很确定那个粗线条的女生一定不会出什么状况,我只是想确认她是否还是一样那么粗鄙罢了。」
声调变得愈来愈轻快的樱花持续对哮发问。
哮难过地低下视线,默默走到樱花身旁。
「还有还有,西园寺及杉波在这边的表现都很棒。其实啊,自从你离开对魔导学园后,我可是成了你的代理队长喔!队长这位置……还真不是人待的啊。虽说以前曾经担任过审问官,不过我从没有扮演领导者的经验,真是吃足了苦头。这次也让我切身体会到你的辛苦——」
「——不必再说了。我全都明白。」
哮突然抓住樱花的手,将她拉进自己怀中。
樱花整个人无力地靠在他胸口,任由他紧紧搂住自己。
「大傻瓜……你刚刚不是才说过,要我永远与你一同承担所有事情吗?」
「…………」
「在这种节骨眼就别再逞强了……你虽说要我放你独自一人与她相处,但我其实真的很想陪你一同面对啊。我就是抱着背负责任的打算而赶来此地的耶!」
「……………………」
「所以拜托了,你就别再硬撑了好吗?」
哮使劲抱住她,樱花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樱花哭了。她双眼噙满泪水,彷佛迷路的小孩一般哭了。
比起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时刻的樱花都还要弱不禁风的模样,令哮感到心痛不已。
这就是卸下名唤「复仇心」的盔甲之后,樱花的真实面貌。
「——……心情……一点都不舒坦……就算、报完仇…………也没能得到,任何一丝成就感啊……」
樱花语带哽咽地开始吐露自己的心情。
「这明明是我梦寐以求的目标……但为何竟是如此空虚?为什么心里变得这么空洞?我明明一直都很努力地坚持过来了……我明明、明明都已经实现心愿了……为什么啊……?」
哮的脸上虽然浮现哀伤神色,却仍持续紧抱着樱花不放。
「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啊……哮……!」
哮并不否定复仇,也不认为复仇是一种空虚的行为。
但复仇会留下空虚感,这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樱花,那是因为……你就算报了仇,也不代表就能再次见到你的父母亲及妹妹。因为即便替家人报仇雪恨,你仍然必须继续活下去。」
纵使报完仇,逝者也不会因此复生。
可是,哮不允许任何人说报仇是毫无意义的行动。因为藉着完成复仇心愿让一切归零,人才能不再受到憎恨所束缚,得以继续向前迈进。
「放心吧。有我陪伴着你。我会一直与你并肩前行,直到你说不要为止。我就是为此而对你许下承诺。」
「……呜……呜呜呜。」
「其他队友们通通都会与你同在。或许你已经没有家人,但你还有我们。」
「……呜啊……啊……」
「我——绝不会让你的复仇只徒留空虚感作为结局!」
樱花心中的堤防应声崩溃。
过往纵使掉下眼泪,那也都是自我激励的泪水。
如今,她再也没有忍耐的必要。樱花彷佛水坝决堤一般哭了出来。
她悲从中来地放声大哭,像个小孩一样毫不客气地埋首于哮的胸膛。
哮只是紧紧搂住樱花。
哭肿双眼的樱花抬起头来看着哮的脸。
接着以嘶哑的声音如此说道。
「哮……有你陪伴在身边,真是太好了……」
留下一句令哮由衷感到欣慰的话语后,樱花精疲力竭地当场陷入沉睡。
「哮——!」
听见真理发出的呼叫声,哮转移视线望向走廊尽头。
结果他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留在原地等待真理等人前来会合。
真理带着金丝雀及小兔,快步穿越昏暗的走廊。
真理及小兔起初虽是笑容满面,但随着双方距离逐渐拉近,她们也换上冷淡目光。
「「…………」」
「呃,唷。你们肯主动进来找我,真是太好了……毕竟魔力通讯传递不出去,害我很烦恼啊。你们都没受伤吧?不要紧吧?」
「「……………………这是什么状况?」」
真理及小兔冷眼指着哮的双手。
只见宛如猫咪一般缩成一团的樱花,被面露苦笑的哮抱在怀中。
樱花埋首于哮的胸口,发出平稳的睡眠呼吸声。
「呃,这个嘛……那个……应该算是她战到精疲力尽,等我抵达时就已经睡得很沉了,大概就这样吧?」
哮作出含糊到极点的回应之后,真理及小兔不约而同地咂了下舌头。
只有金丝雀神情严肃地站在一旁。
「倒、倒是我们不是必须赶紧开溜才行吗?想前往与学生会长约好碰面的地点,就非得通过地下道不可。真理,麻烦你带路好吗?小兔就有劳你打先锋提防敌人来袭。」
「……是没关系啦,但等回去之后你就惨了。」
「同意。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极力追究到底,请先做好心理准备吧。」
两人的视线及声调都相当真实,睽违已久的胃痛感又发作了。
哮苦笑着,转移视线望向神情险恶地杵在一旁的金丝雀。
只见金丝雀定睛怒瞪着失去意识倒卧在走廊一角的斑鸠。
「…………」
盘踞在她眼里的,八成是恨火吧。金丝雀必然恨透了撇下伊砂及自己不管,单独逃离Alchemist公司的斑鸠。
可是哮相信在金丝雀的心中绝对不单只有恨意而已。
「……金丝雀,麻烦你背一下斑鸠好吗?」
哮话一出口,金丝雀立刻对他投出一道厌恶的视线。
「要金丝雀背这个女人……?哮,你是认真的吗?」
「嗯,拜托你了。」
哮正经地回应,金丝雀顿时柳眉倒竖,气呼呼地将脸撇向一旁。
「有什么话等平安逃离此地再问就好。现在逃亡才是我们的首要之务。目前现场只剩你是唯一有力气背她离开的人。」
哮不加修饰地说出事实,金丝雀的眼神随之产生些许动摇。
「…………金丝雀。」
哮再次叫出她的名字,金丝雀就这么皱着眉头闭上双眼。
接着隔了几秒钟之后,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猛抓头发。
「……好啦……背就是了嘛,背就是了!」
金丝雀一边魄力十足地如此说道,一边粗鲁地将斑鸠扛在肩上。该说不傀是精灵吗?她居然轻轻松松地扛起了比自己还高的斑鸠。
总算松了口大气的哮,开始向众人说明今后的计划。
「好……我们走。第一件事是先确保我们自身的安全。接下来—」
就在哮准备向队员们下达指示的那一刻——
「不准动——草薙哮。」
一道令人胆寒的低沉声音,叫出了哮的名字。
哮与队员们一同战战兢兢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名手持左轮手枪的男子,从昏暗的走廊另一端现出身影。
是铁隼人。他彷佛阻挡小队去路似地迎面走来。
「想往哪里逃?你现在是通缉犯。涉嫌罪名为逃狱、协助罪犯逃亡,以及背叛审问会。」
那是犹如法律守护神化身一般的台词与声调。
斗大冷汗沿着哮的脸颊滑落。
「……我承认逃狱及协助罪犯逃亡这两项罪名。可是,我现在自认尚未背叛审问会就是了。」
「这我晓得。这一连串的罪名只是在胡扯,是一坨毫无意义可言的垃圾。」
听见这段出人意表的发言,哮不禁皱起眉头。
「既是如此……您为何要现身阻挡我们呢?」
「因为你若落入敌人或反体制派势力的手中会很危险。」
「所以才决定逮捕我吗?是打算以审问官的身分,将我押送回审问会吗?」
「不,你错了。我只会以审问官的身分保护你。」
听隼人说要保护自己,一股更加意外的情绪顿时油然而生。
「我就实话实说了。舍弃银檞之剑吧。纵使你试图与那把剑建立羁绊,只要有人企图利用它,那就依然改变不了它会带来危险的事实。我以审问官的名义,要求你立刻解除武装。」
隼人这一席话正确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然而哮却明确地如此回答。
「我拒绝。我既无意舍弃拉碧丝,也不打算被任何人利用。」
「…………」
「我会依照我的想法采取行动,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哮认真地丢下这句回应之后,隼人静静闭上双眼。
「……是吗?那我只好竭尽全力阻止你了。」
就在一阵战栗掠过现场的瞬间,隼人已然完成魔女猎人化。
哮也连忙将樱花放回地面,抽出长剑当场发动魔女猎人化术式。
两者针锋相对,准备再次展开一场激战。
此时实验场的入口大门突然应声开启。
众人视线均移向大门处,只见总数印名的骑士团队员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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