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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众人才发出惊呼声,有人惊道:“那是什么?”
原是晶莹纯白的玉雕龙,却如剥开皮一件,碎裂之处,露出了里边阴沉黑默的颜色,而那黑郁之色随着外边玉皮的剥落渐渐显露于人的眼前,却是阴郁凶狠之极的兽头,似龙非龙,竟有几分人相,仿佛地狱恶物。
“天,那不是龙,是烛阴”左相吉翔天惊道,“还不快将那物从祭坛上弄下来”
有侍卫急急地奔上了祭坛,扯下帷纱,摭挡住了那渐渐露出全身的恶物。
随着它身上那层薄玉剥落,它的形状,堂下的人都已经看得清楚,人面蛇身,口中衔烛,正是烛阴,这传说中能连接阴阳的怪兽,它的一只眼连着阴间,一只眼连着阳间,被它看一眼就会给恶鬼附身,久之会变成人首蛇身的怪物。
这是至邪至恶的巫蛊之术
玉龙代表的是皇上,是人皇,那么它诅咒的是什么温暖的阳光依旧从头顶撒落,照得近处的明黄碧瓦竟是暖意,可众人只觉得如置身于冰窖寒地,连遍地铺金的暖阳都不能温暖半分。
透过重重的帷纱,萧问筠把台上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楚,心也渐渐沉入冰冻,这一幕,是多么的相似,在她重生之时,在桃花庵内,李景誉正想着激怒李景辰,使得李景辰被皇帝不喜,那一次,被她阻止,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到了今日,这一幕还是发生了,而且在大庭广众之下,在这样重大的场合,事态变得比桃花庵那次不知道严重了多少倍。
原来,前世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因为她而转变,反而变得更为凶险?
她看清了那玉雕崩裂,露出来的里面的那只恶兽,那种苍茫无依之感忽地填塞进了整个胸膛。
那恶兽也由玉雕而成,只不过那玉雕是用那矿石的玉,颜色暗沉,金华隐隐,却恰到好处地显示出那烛阴的凶狠与恶毒。
与在百花宴上藏于糕点之中的那只恶猫是一模一样的材质她忽地明白,李景誉早已知道了那破庄子里的秘密,这些日子他每日装成的忙碌不过是为了麻痹他们,他早已暗暗布下了一张网,将李景辰,萧家,甚至于李景乾等等都圈了进去,而这只烛阴,便是那张网萧问筠望着那被薄绸遮盖的烛阴,那凶恶之极的眼神似乎透过了薄纱向自己望来,在向着自己冷冷而笑,吸魂夺魄,毫不留情就如李景誉,如前世一般的残忍冷酷,可将一切都当成他掌中之物,任意拿捏取舍。
而她自以为能改变前世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假象。
她只觉头顶的阳光穿透顶伞照在了自己身上,带来烈火炽烧般的痛疼,可心底却极为冰冷,冷得仿佛掉入冰窟。
侍卫急急地把那绸制包裹的恶兽抬下了祭坛,受伤的李景誉被人用软轿抬了下去,祭坛上只留下了李景辰,萧问筠看清了他脸上的张惶之色,如碎雪融冰,瞬间崩溃。
不但他意识到了这碎裂露出来的烛阴会带来什么后果,台上台下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那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会摧枯拉朽,摧毁所有所以,广场上人虽众多,却来去无声,只听得衣裳索索,环佩叮当。
正在这时,后妃坐处传来了惊呼声,萧问筠望过去,只见皇后闭目昏倒在了椅子上,又惹得一阵慌乱,软轿被抬了过来,皇后被宫婢扶进了软轿,抬进了偏殿。
有御医匆匆而来,进殿观诊,来来去去的宫婢脸上如幕色沉沉。
萧问筠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此一来,更加证实了这烛阴巫术的功效。
皇后的病不是见好了么?
在她将那解药递进宫里去的时侯,不就应该好了么?
为什么又复发了?
她站起身来,向偏殿而去,却不想头昏目眩,几乎跌倒。
冷卉一把扶住了她,担心地道:“小姐,您还好吧?”
萧问筠任她扶着,来到偏殿,殿前有人把守,不准人进去,萧问筠正无计可施,却见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婢纤巧走了出来,对守门宫婢道:“这是萧家姑娘,娘娘正准备宣旨请她进去呢”
那宫婢这才低声应了,准许她进门。
萧问筠转过屏风,只见皇后斜斜地倚在矮榻上,原是红润晶莹的脸色,如今已变成如纸一般的煞白,纤巧脸有凄色,低声道:“姑娘,趁娘娘还清醒着,你快些过去和她说几句吧。”
第一百零五章 惊变已起
萧问筠忙走了过去,欲跪下行礼,哪知皇后摆手道:“你过来,我的儿……”
萧问筠忙走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只觉她的手柔软衰弱得仿佛没有了骨头一般,原本活生生的生命正如流水般地流逝。
“为什么会这样?”萧问筠喃喃地道。
“那药是你送进来的,是么?并不是萧侯爷请的名医,是么?”皇后一连问了两句,便气喘不已,“我早该想到了,你和子柔一样……”她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来,“筠儿,我可以叫你筠儿么?这些日子,我老梦见他们,感觉自己要去见他们了……”
萧问筠鼻子一酸,几乎流下泪来:“娘娘,不会的,不会的。”
“你别怪自己,本宫的命几个月前就没有了,幸而有你的帮助,才使得本宫延长了些日子,老天爷心底有了定数,认定本宫在这世上富贵荣华享得太多,所以终要收回本宫这条命了,其实在两位皇儿死的时侯,本宫就想随着他们去了,可本宫还有辰儿,这才支撑了下来……”皇后勉力凝注眼神,“筠儿,这一次,你可要小心啊,本宫可能帮不了你了,本宫好怕,好怕,你落得和之柔一样的下场,本宫不想你们萧府因为皇室再有人丢了性命,当初的之柔,为了我……可我护不住她,始终护不住她……”她的眼泪顺着面颊一滴滴地落下,落在滑软的衣襟上,浸湿了锦绣织就的卷叶纹花草,“筠儿,你怎么办呢?萧侯爷能不能护得住你?你不该因为我而让他们掂记……”
萧问筠哽咽不能出声:“娘娘,你放心,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得逞的”
皇后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她转头望过去,“辰儿呢,他去了哪里?”
纤巧道:“皇上把二殿下和三殿下叫去问话了……”她迟疑道,“宫里面的大门全都封了起来,不准人出去。”
皇后闭了闭眼睛,沉沉地道:“烛阴……竟然用烛阴来布下这么大的局,难道他们不怕,不怕国运祸坏?”
萧问筠低声道:“他们早就无所顾忌了。”
皇后一下子握紧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捏得生疼生疼:“筠儿,你告诉萧侯爷,要他早做准备”
纤巧脸色沉重:“娘娘,皇上调了大批人马过来,将所有的朝臣都隔开了,勿必使人不能暗通消息,奴婢劝娘娘还是稍安勿燥,千万别做得多错得多”
萧问筠也道:“娘娘,纤巧姑姑说得对,此时,只有以不变迎万变了。”
两人正说着话,却听有人传喏:“刘贵妃,三殿下驾到。”
“他们怎么会来?”
不是说皇上下了旨意,不准人四周围走动么,怎么他们会来?
萧问筠望了皇后一眼,只见她脸上也现了沉重之色。
萧问筠站起身来,避到一旁,便听到刘贵妃略有些悲悯的声音响起:“姐姐,妹妹来迟了,实在因为誉儿受了伤,我这个做娘的一时心急,光顾着让御医去瞧他的伤了,等省过来,才来姐姐这儿探望。”
刘贵妃与李景誉行了大礼,这才在宫婢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下了。
萧问筠也上前,向刘贵妃和李景誉行礼。
刘贵妃望了她一眼,道:“姐姐对萧家姑娘可真看顾,病成这样了也不忘了把她留在身边。”
李景誉却是只将视线扫过她的面容,不发一言。
萧问筠只觉得他那一眼如寒冷冰刀,刮在脸上生疼生疼。
皇后疲惫地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皇上必是雷霆震怒,正是要妹妹在皇上身边相助之时,妹妹怎么跑来我这里了?”
刘贵妃叹道:“姐姐,皇上记挂着您呢,我又不如姐姐那么的干练,所以被皇上指到这里探望姐姐,千叮咛,万嘱付的,一定要妹妹仔细照顾姐姐。”
萧问筠的心更沉了下来,听刘贵妃的语气,皇上竟是连皇后都猜疑了么?
只听刘贵妃又道:“姐姐,皇上也怕您身在病中,难免脑中会糊涂一些,受了什么人的蛊惑,将今日之事的罪魁祸首放了过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皇后脸色变得更白,喘息几声,几乎要昏了过去,纤巧忙走过来给皇后端了杯水,扶着她饮下了,她这才平静下来,微微地笑道:“还是皇上想得周到,妹妹做事也做得周到。”
刘贵妃笑道:“姐姐不必担心,虽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但宫里面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姐姐安心养病就是了,至于二殿下,正被皇上招了问话呢,皇上怪他太过鲁莽了,估计也就要他别再到处走动,又伤了什么人,等皇上消了气儿,定会让他过来看姐姐您的。”
皇后声音虚弱:“多谢妹妹在皇上面前替辰儿说话……”又转过头望着李景誉的脸上,“誉儿,你的脸可有大碍?”
李景誉拱手向皇后恭敬行礼:“母后,御医替儿臣敷了些药,早无大碍了,多谢母后关心。”
刘贵妃脸上俱是忧色:“姐姐,您可得快些好起来才是,这六宫之内的事,还是要姐姐才能做得了主,皇上虽将执掌六宫之权暂且交给了妹妹,但你是知道我的,一向不喜欢管这些事的……”
皇后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妹妹,这几日,就劳烦你了。”
李景誉道:“母妃,咱们还是别打扰母后了,母后定是想着二哥的,不如咱们尽量向皇上请求,让他早些过来探望?”
刘贵妃这才站起身来,向皇后行礼告辞,两人相携而去。
等他们走后,萧问筠走上前来,见皇后卧躺在床上,沉默不语,忙上前握了她的手:“娘娘,别担心,这不是还没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