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凌萧一只手托起冯芊芊的下巴,笑道,“语嫣,你这是怎么了?为个丫鬟,哭得跟林妹妹似的!”
听司凌萧如此说,冯芊芊突然抑制不住,一把推开他的手,“我哭什么?!我哭什么?!丫鬟就不是人了吗?!丫鬟就可以随便打了吗?”
“不就打几个耳光吗?有那么严重?”司凌萧故意气她。见司凌萧这样,冯芊芊的性子更勒不住了,“不严重?!不严重?!打你一个试试?打你一个试试?!”
司凌萧果真伸过来左脸给她,冯芊芊气恼,扭身不理睬。他又转过来,又把右脸伸给她。冯芊芊瞪司凌萧一眼,“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是这沪城第一才子,是君子么?怎么突然对我一个小丫头耍起无赖了?”
司凌萧见冯芊芊这撅嘴,忽觉得,这齐语嫣变化不小,记忆中,齐语嫣的性格从来都是胆小温顺的,现在,居然长了点小个性,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捉住冯芊芊的双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语嫣,我想让你知道,这一生,我都不会伤害你,不会让你疼,如果,你生气,难过,你可以骂我,打我,只要你别离开我,别说你不爱我。”
司凌萧的这几句的表白,仿佛突然起来的重型炸弹击中了冯芊芊的心,炸得她心里七零八落,登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想抽回双手,只是她的力气不及司凌萧的十分之一,她这一用力,却反被司凌萧搂进怀里。冯芊芊想挣脱,可他抱得那么紧,怎么也睁不开。司凌萧的嘴唇摩挲着她的耳际,柔声呢喃着,“语嫣,我的语嫣。”
此情此景,会令任何女子沉浸陶醉,但,冯芊芊不是任何女子,她只是她自己。司凌萧的情话与拥抱并不能使她沉醉,却激起她对肖天宇的回忆,忆起,她和他后山时,相吻吸毒的情形。
而她醒悟到,自己身在另一男人的怀里,听着另一男人诉说衷情的时候,又怎能不羞?不恼?
她为自己羞,为自己恼,却又同时,对司凌萧多了一层复杂的情愫。她该如何处置自己的心?该如何处置司凌萧的心?
冯芊芊没时间细想,她想赶快结束现在的局面,她想逃。
“讨厌!”她一脚踩在司凌萧的左脚,司凌萧吃痛,瞬时松手。冯芊芊趁势跑回了房间。
司凌萧因冯芊芊刚刚的意外举动,小吃了一惊,这会儿,又从心里笑了出来。
可是,没人注意到,冯芊芊在一边跑,一边流泪。
冯芊芊跑回到房间,她想大哭一场,却不敢哭出声来,怕引人疑心,只得蒙住被子。
许久,冯芊芊终于止住了哭声。
她哭,是因为觉得绝望。这绝望,来自于生死攸关,来自于爱怨悠长,来自宿命捉弄,来自渴求不得,来自相遇错过。
如今,她明明知晓,自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也明明知道,自己跟肖天宇已无可能,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走入这场戏。
于她,这场戏,太辛苦艰难。特别是,一想到,要每天面对备受蒙骗的司凌萧,她的心里更是不忍,她知道司凌萧是个好男人,更知道,在整个事件中,他最无辜。他这样一个清高睿智的人,被她这般欺骗,于他,定是莫大的侮辱。更何况,她骗的,是他的人,他的心,他一辈子的幸福。
或许,这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是如此,你越是清醒认识到问题本身,就越是痛苦。有许多时候,冯芊芊真希望,自己能糊涂一些,糊涂地活着,或许对谁都好。可她的心里满满的,都是肖天宇,竟拿出一点逢场作戏的力气,都没有。
冯芊芊胡乱着想着,晚饭也没出去吃,翠儿来叫过好几次,她始终没答应,后来,竟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何时,冯芊芊从梦中惊醒。
醒来时,她感觉浑身被汗水浸透,仿佛一块被泼湿的焦炭,颓丧且狼狈。
她终于梦见了肖天宇,可这梦境却不好,不好,十分的不好!想到梦中,他呕出一大摊血来,直急得她肝肠寸断。
命运,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冯芊芊默默叹息,抬眼便望着那半开的格子窗,上沿处许多藤蔓阴影恍惚是一只只软体动物在吊垂半空,时而张牙舞爪,时而悄然寂静。仿佛愈来愈去的烦忧。
夜,被暗涌的软风梳理得越发缜密,完美得再添一颗星斗都显得赘述。
当空是硕大的满月,皓白中沁着一丝冷蓝。
冯芊芊拾起床上外衫披在身上,隔窗赏月,忽闻一阵风来,那风里搅着一种熟悉非常的香味。
是琼花!冯芊芊忽地激动起来,这味道牵连了太多与家有关的愁绪。她急忙走出房间,循着那香味,一路朝后厅走去。此刻,冯芊芊已被这小小天井之内的纯白意境所感染,全然不觉,身已在别院禁地。
忽闻,有一纯澈女声在低吟,“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
冯芊芊随声对道,“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那女声遥遥地问,“那边的确是谁?”
冯芊芊听这声自然是为清丽女子,于是,大大方方地走到天井中央。
“我是齐语嫣,这位小姐可愿出来一见?”
不一会儿,一白衣女子从一扇门里走出来。
与其说是走出来,倒不如说是飘。她步履轻盈,全无声响,似踩着风,飘然而至。冯芊芊不禁细看,这女子全身雪白衣衫,不施粉黛,未戴半点配饰。白衣黛发,整个人竟半点杂色都没有,站在那里,纯净剔透得如一尊冰晶美人像。
白衣女子站在琼花树影下望着冯芊芊,“姐姐就是我三哥将娶进门的齐家小姐吧?”
冯芊芊点点头,“小姐是凌萧哥哥的妹妹?”
“我是司家五小姐,司楚楚。”
借着月光,冯芊芊打量着司楚楚,容貌脱俗,似有几分秦素言的影子,只是身量单薄,添了几分柔骨风流。心想,这该是翠儿所说的那个长得太瘦的主子。既然是司家小姐,又怎么会独自住在这里?
冯芊芊觉得,这其中必有缘由,只是不便问,问多了,反倒惹人嫌。
“楚楚小姐,刚才吟那首词,究竟是多情还是无情?”
“多情也好,无情也罢,终究,情归情处化情空。”
“若心不空,情岂非无归处?”冯芊芊随口问道。
司楚楚的眼光在冯芊芊身上扫了一遍,“姐姐看来也是有心之人,不如坐下来聊聊。”
司楚楚不等冯芊芊答应,便转身冲那屋子里轻唤,“玉儿,把屋子里那两把椅子搬出来,我要跟语嫣姐姐坐在这聊天,再沏一壶茶来。”
不一会儿,一小丫鬟,皱着眉头搬来一把椅子,先让司楚楚坐下,嘴里仍嘟囔着,“偏大半夜的在这里坐着吹冷风,明个儿,又该害头风了。”
“你这丫头,哪里那么废话,你怎知得遇知音的畅怀,快倒茶,我要跟姐姐聊到天亮。”
冯芊芊见这玉儿,也是一身白,毫无杂色,虽不算脱俗,却也沾染了司楚楚的几分仙气,跟平常丫鬟有些不同。
那晚,衬着月色琼花香,和司楚楚你一言,我一语,果然聊到天亮,却也暂时搁置了心中愁绪。
之后,那几日,司凌萧在坤军指挥部里处理事情,冯芊芊也更是得闲,想着,正好能少见他几面,可转念又想,躲得过一时,却躲不过一世,心里又灰暗起来。
幸好那几晚,都有司楚楚守在琼花树下等她前来赴月下之约,只是冯芊芊心中仍有郁结,言语中总是颓丧。司楚楚也不多问,便看出几分,只无心似地,捡起落在石桌上琼花瓣,沾着茶水,写了一个字。
冯芊芊靠过去,瞥见那却是个“闲”字,不觉,茅塞顿开。
“多谢妹妹点化。”
司楚楚笑,“我可什么都没帮你啊!”
冯芊芊笑,“但我还是要谢谢。”
冯芊芊知道,一个字未必能帮得了自己,可如今,她又能如何呢?只能把一切当作身外事,任其自然发展。等闲,看闲,做个方外闲人,顺应了宿命,或许,苦楚,威胁,都会少些。
☆、步步惊心4
第二天一早,冯芊芊因喝了一夜的茶水,直到黎明才稍稍有了困意,便告诉翠儿,不用喊她吃早饭。
不知睡到何时,冯芊芊模模糊糊觉得鼻翼间痒得要命。
终于“啊切!”一声喷嚏发泄出来,那痒消失了,睡意也跟着消失了。冯芊芊几分气恼地睁开双眼,却见刚刚那讨厌鬼,正是司凌萧。
此时,司凌萧仍手里捏着一根柔软羽毛正朝她吃吃地笑着。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聊啊!”冯芊芊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在床上摸着外衫,另一只手却被司凌萧捏住,险些撞进司凌萧怀里。
“语嫣,还生我气呢?”
“生气!当然生气!凌萧哥哥,你也念过私塾,熟读四书五经的,怎么能一大早就跑进我一个单身小姐的房里来,还动手动脚的?”
司凌萧轻刮了一下冯芊芊的鼻梁,呵呵笑起来,“语嫣,没想到,这几年不见,你的脾气倒是倔了不少,鬼主意也多了。你说的不错,我是熟读四书五经,礼教方面,我也知悉,可你并不是什么单身小姐,你是我未婚妻。那些繁文缛节,并不适合放在这里。”
说着,司凌萧已经坐到了冯芊芊身边,他执着的眼光,似有种黏着的热度,烫得冯芊芊浑身热起来,她低下头,心思惴惴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语嫣,我的语嫣,我真地不能再让你做我的语嫣小妹妹了,再说,我们也快成亲了,你就早些改口,叫我凌萧,如何?”
冯芊芊顿顿抬起头,目光茫然,“凌萧?”
司凌萧笑,“是不是这么叫更亲切些?”
冯芊芊脸红了一下,狠狠甩开他的手,“你走吧,我还困着呢。”
司凌萧忽然激动起来,“语嫣!我都好几天没看见你了,你看看我,这几天吃住都在指挥部,今早才被放出来,这军装也没换,脸没洗,胡子都没刮,水还没喝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