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蟹看见自己认错了人,正羞得恨不得在地上找个逢钻进去,可唐芷希倏然说出这样的话,丁蟹整个人都怔住了。
自己刚回到香江,唐芷希关怀备至、循循善诱。那一种朴实的感情,即使是到了现在,依然如封存陈酒,不时在心深处发出迷人香味。
百乐门之夜,疯狂糜烂,除了是她唐芷希的初次外,又何尝不是他丁蟹入狱六年后的第一度春风?
丁蟹看着唐芷希粉雕般的脸上挂满泪痕,遽然心中一痛,脑海中想到的,也是跟唐芷希的种种。
山顶公园附近,大战“虎仆”;自己与榔头二人,勇闯百乐门。
还有那一次,自己兰桂坊竖旗之前,把她带回了家中;竖旗失败后,返回家时,与她再度春风……
只要是回想起那一晚,丁蟹总是认为当时的自己是把他当成了唐芷青。
“我明天依然爱你……”
可是,究竟是不是就真的一点也不察觉?唐芷希?唐芷青?
丁蟹张口嘴,“我……我……”,却说不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这样做……我,我真的很受伤……”唐芷希依然说着,眼里泪珠不停落下。多少个夜晚,她总想好好地找个人倾诉;这么的日子里,她想的总也是他……
唐芷希原本以为,随着自己拒绝了妹妹的建议,便会慢慢地好起来,可今日相见,终知道,这个男人,命中注定,就是自己的克星。
唐芷希默然流泪直视着丁蟹,倏地一把抱住了他,紧紧地抱住:“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欢你?你又知不知道,我很恨你?”
“你不守信用……你在张小曼家说过,我是你的女人;你在你家中,也是说,你以后都会好好爱我……”
“你不守信用!”
唐芷希一把推开了丁蟹,终于忍耐不住,哭出声来,飞一般跑了出去……
分享幸福,是更大的幸福
唐芷青刚从洗手间出来,便看见姐姐飞跑着冲向医院大门,连忙喊叫:“姐姐!姐姐……你去哪儿?”
可唐芷希根本没理会,一个劲儿地跑,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渐渐消失。
唐芷青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追了几步,见追之不上,转过头来便看见了仍然呆站在走廊的丁蟹。
“你,你跟姐姐说了什么了?她……她是不是哭了?”唐芷青跑了过去,瞪着丁蟹问道。
“我,我……我把她错认是你了。”丁蟹犹在回想着刚才唐芷希所说的那一句话。
“你不守信用……你说过我是你的女人;你也说过,你以后都会好好爱我……”
我真的不守信用了?她……她是我的女人……
此时此刻的丁蟹正是心乱如麻,昔日与唐芷希的种种情景一一浮现。第一次见面时唐芷希的关怀、那一夜的疯狂、那一夜的缠绵……
张小曼家中,“虎仆”出现,自己当时完全是毫无细想、脱口而出,“她是我的女人!”
牢中六年的孤寂,重见天日的迷茫,全部幻化成唐芷希那张满是温和微笑的容颜……
如此种种,如何能忘?怎可能忘?
直至这一刻,方才发觉,原来,她一直都是藏在心中……
“你!你,你这呆子!”
唐芷青狠得咬牙切齿,一跺脚,说道:“你,你还不去追?”
追?去追?丁蟹被唐芷青的说话扯回神思,张了张嘴,看着唐芷青。
“我叫你去追!你听不明白吗?”唐芷青咬咬下唇,双颊莫名升起一团红晕。
她开始知道丁蟹与姐姐的关系时,很迷茫、也很伤心,但半年过去了,这些也渐渐放了下来。若不是这次亲眼目睹田恬的现状,她还不能下起这个决心——姐姐是她最亲近的人,是孪生的姐姐,既然可以找到幸福,为什么要放手?
如果分享了自己的幸福,可以令三个人都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那岂不是更大的幸福吗?
前世今生,尽在一笑
丁蟹失魂落魄般跑出医院,外面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哪里有唐芷希的身影?
为什么会这样?丁蟹慢慢地走在大街上,这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迷茫。
唐芷青的意思,他明白了。但是,这可能么?
丁蟹自越南回来,再与纳兰搏的“狼纹”斗了一场,一刻钟也没有休息赶到来医院,可如今,他却没办法面对唐芷青,或者是唐芷希!
“蟹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陈少飞将丁蟹送到来医院后,不敢一直跟着,只在外面徘徊,现在看见丁蟹跑了出来,不禁跟了上来问道。
丁蟹摇摇头,一边步行一边吩咐道:“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先回去吧。”
以为能跟唐芷青好好相聚一番的满腔热情,现在烟消云散,丁蟹茫然走在街头,看着一辆一辆飞驰而去的车辆,心里沉甸甸的。
以前总以为,只要完成了军部的任务,就能与唐芷青两人快乐生活,从此远离烦嚣。现在看来,快乐的背后,原来还有一个人在默默伤心、独自掩饰着那个伤口。
到底,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整整一个下午,丁蟹都是独自而行,漫步街上,甚至连电话也关掉——在这个时候,他忘记了纳兰搏、康茹霜,忘记了“蟹字头”,忘记了任务,甚至,忘记了唐芷青。
夜幕渐渐落下,华灯初升,丁蟹上了一道行人天桥,倚在栏杆处,看着下面过往的车辆入神。
如果……
只是一个如果的念头,也不禁令他自己一惊,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
丁蟹自问,深爱着唐芷青;可是,难道对唐芷希就是完全的没那一份情?
问世间,情为何物?丁蟹不由自主想到了这一句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丁蟹终于挺直身子,长长叹了一声,转过身子,准备回去“亮晶晶桑拿馆”。
或许,那是三生注定的回首……
或许,那是前世已有的宿缘……
丁蟹这一转身,已经看见了同样是在天桥上,倚在栏杆处的唐芷希!
唐芷希似乎也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稍稍转头,两人已是四目相对。
时间,很长;时间,很短。前世今生,尽在一笑……
海滩之夜
浅水湾位于港岛南部,是香江最具代表性的泳滩。
但现在毕竟已是深秋,又是夜晚,故此没了往日的热闹,更显宁静。水清沙细,海滩绵长,滩床宽阔,波平浪静,徐徐夜风吹拂,很令人心旷神怡。
丁蟹双手插在裤袋里,缓缓而行,旁边的唐芷希也是默不作声。两人就是这样,踩着柔软的海沙,月光之下,海风之中,享受着这难得的两人独处。
走着走着,唐芷希突然脱了那双绑带凉鞋,赤着脚向前跑了几步,回身笑道:“我今晚很开心……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只是陪着她走上这一段路,就已经很开心了吗?丁蟹静静站着,看着这个跟唐芷青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
“哈哈,我也很开心呢!”说话的不是丁蟹,而是正从海堤上跳了下来,向着两人走过来的一个青年。
那青年大约二十来岁,头发染成深紫色的,身后还有几个同伴。
“美女,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是在等哥么?看见你,我也很开心呢……”那青年一边走来,一边嬉皮笑脸说道。
唐芷希虽然被那青年打断了说话,而且那几个家伙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但也不觉得惊慌,甚至笑了起来。
至于丁蟹,就更不会慌乱了,朝着那几个青年瞥了一眼,笑了笑对唐芷希说道:“怎么,你不觉得害怕?不是说,女孩子遇到了调戏的,都会惊慌吗?”
唐芷希难得地调皮一笑:“不是有你在吗?”即使她再孤陋寡闻,也知道今时今日的丁蟹在香江的黑道上是什么样的存在,而且丁蟹的身手,她也见过,自然是放心得很。
那几个青年眼见两人毫无电影情节里的尖叫、慌乱,都感到十分无趣,那个深紫色头发的青年不禁喊道:“喂喂喂,我说你俩,有点自觉行不?”一边说着,一边朝唐芷希走过去。
这时候,唐芷希反而认出了这个青年,看向丁蟹,又看向那青年,笑道:“哈,原来是你!还真是有缘!”
那青年也是微微愕然:“你认识我?”
夜风、海滩、月光
唐芷希甜甜一笑,挽起丁蟹的手臂,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他?”
丁蟹手臂上感受着她微微寒颤的身体,先是脱下了西装,披在她身上——唐芷希少有作出如此亲昵的举动,丁蟹不禁望向那个青年,注视了半晌,才恍然大悟!
第一次见唐芷希时候,自己因为喝多了咖啡而引起精神分裂发作,并惹来了一个家伙,眼前这个染着深紫色的青年,正是那人!
看来刚才唐芷希是认出了这人,并且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种种情形,才笑了出来。
想到这里,丁蟹也笑了:“原来是你,呵呵……”
唐芷希知道他也认出来了,身上又是披着他的西装,闻着那股强烈而又熟悉的气味,想起了那一晚缠绵……就是这一种味道,脸上不禁通红一片。
那个青年哪里还记得大半年前的事,见丁蟹、唐芷希两人对自己毫不在意,甚至……像在打情骂俏似的,不由得来气了:“丫的!把老子当什么了?布景板?NND!”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丁蟹挥出一拳。
只是丁蟹现在心思尽在唐芷希身上,倒也不想跟他磨叽,随手一巴掌把他扇得跌了出去,说道:“你们都走吧……”转头与唐芷希对视,轻轻一笑:“我现在不想生气。”
唐芷希从来没像今晚如此快活——自从那次在医院,丁蟹对她亲口承认,喜欢的是妹妹以后,每一刻、每一日,都是如此难过、如此漫长。
如今,丁蟹就在自己身边,身上披着的衣服传来的气味,手上挽着的是爱人的手臂,夜风、海滩、月光……于她来说,一切皆如梦境。
所有的所有,都不再去细想、不再去神伤,只想尽情地拥有这一刻——哪怕只有这一刻,也已经足够。
对视着丁蟹那双眼眸,唐芷希一时之间喜极而泣,把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喃喃自语:“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哪怕,只是一晚。”
此情此景、此言此语,丁蟹情不自禁紧紧搂住了她……
一枪!(1)
看着丁蟹与唐芷希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