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唯一办得到的战略就只有拼命地不引人注意。一旦遭到欺负后,不论是卑躬屈膝,或是毅然面对,结果都不会有所改变。这不是在玩什么对等的游戏,只能静待风暴过去。
有个电视动画的角色,他戴着眼镜,身边跟着一只值得依靠的猫型机器人。他跟我一样都不擅长运动,胆小怕事。智力方面,我大概是赢他的。可是,我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我比他惨上千百倍。
当我察觉时,我已经开始梦想着自己的理想模样。
我对一切都抱着明确的自信。我的运动能力并不是特别优秀,但是因为我有出色的判断能力和力气,所以经常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而且我有着坚定的信念,在学校里也是风云人物,老师也非常信任我。母亲很清楚我的性格,对我采取放任主义的教育方针。我总是照着自己所想的行动,正好和周遭对我的期待完全一致。
不过有时也会有人要来找这个完美的我的麻烦。
「喂,我忘记便当了!!去买面包给我!!」一脸蠢样的家伙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吓人,故意压低声音说话。
「忘记便当是你自己的问题,和我没有关系。」我坐在座位上,静静地回答,「想吃面包的话,自己去买。」
(「咦?不、不行啦。第四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从对方的眼睛移开视线。)
「你说什么?!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别给我罗罗唆唆!给我去买就是了!」
(「开始又怎么样?!反正老师也不会发现!!」)
「想吃面包的话,就自己去买。如果不要,那就饿着肚子忍耐。总之和我没有关系。我很忙,你赶快给我走开。」我决定不再跟他说下去。
(「但是,如果老师发现的话,怎么办?我会变成旷课耶。」我尝试逃离这个难题。)
那家伙咚地一声拍了我桌子,还狠狠地瞪着我。我丝毫不害怕地瞪回去。
(「到时候我再帮你混过去!就说你不舒服去保健室,总行了吧!」)
他的左手抓住我的胸口,拉起我的上牛身,右手握拳,往后伸去。看起来是打算揍我。
(「午休开始再去不行吗?」我试着让对方冷静。)
我用力地站了起来,因为他还抓着我的胸口,一时无法反应,身体失去平衡。
(「啧!你还真胆小!好吧!那你就午休开始之后,五分钟之内给我买回来!」那家伙像是以「好吧!就放你一马」的口吻说着。)
我看准他支撑身体重心的那只脚,用脚掌踢了那只脚的膝盖。
「哇!!」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呃……那个……你可以先给我钱吗?」我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战战兢兢地问他。)
「你、你干什么!」那家伙急忙站起来,周围同时传来了笑声。不知何时,所有同学都注意起我们的对话。
(「钱!?我今天也忘记带钱了!借我啦!」果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变得满脸通红,被那么多人嘲笑,显然严重伤害了他的自尊。
「王八蛋!你当我白痴啊!」他从口袋里取出刀子。
(「我、我知道了。我借你面包钱。便宜的就好了吗?」我完全放弃抵抗地问道。)
当他拿好刀子的瞬间,我踢了他的手。刀子从他手中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后,开始往下掉。所有人立刻远离他们预测的落下地点,刀子直直地插在众人围起来的圆圈正中央。
(「钱包给我拿出来!」他以高压的态度命令我。
我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拿出钱包。)
「喂,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一些老师听到骚动,走进教室,「咦?这刀子是怎么回事?」
(他翻开我的钱包,从里面抽出钞票。「什么?只有这些吗?真受不了!就放你一马吧!我把零钱留给你,你就用那些买面包来!」他把我的钱包丢到桌上。还好我很小心,事先把几张钞票拿出来藏好,至少不是全部的财产都被拿走。)
我没有回答老师的问题,只是露出微笑,在椅子上坐下。女生已经开始跟老师讲事情的经过了。
「是吗?在这么多目击者眼前使用刀子的话,那就不能包庇了。」一名老师露出沉痛的表情,「看来得联络警察了。」
其他老师也同意。
(我松了口气,正要将钱包放回口袋之际,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是我藏起来的钞票。我把它们藏在口袋里,不知道怎么搞得飞了出来。我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捡,那家伙却连手带钞票地踩住了。
「喔!你脑袋还真好哪!」他把手伸进口袋,演戏似地说,「但是破绽太多啦。」接着把体重压到踩着我的手的脚上。)
「吵死了!」他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吼叫着,「我要杀光你们!」他打算动手殴打其中一个老师。
我迅速地把脚伸到他的前面,他狠狠地在床上摔了一跤。我抓住他的手后,转了一下把他压在地板上。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
(「好痛、好痛!」我试着要将手抽出来。
他突然抬起脚,从累积的力量被解放后,我一屁股地摔在地上。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
我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那么威风凛凛的我是真的存在的。
当我独自在房里,或是单独走在路上时,我会一边想像着理想的自己。一开始要想像自己时是满困难的,一旦习惯后,只要花上几秒就可以想像出来。比起照镜子,用照片更能抓住特征。镜子中的自己经常会变成观察者,怎样都没办法客观地看待自己。
只是单纯想像外表的话,没什么意思。我想像着他在房间里或是在外面走路的具体模样,我尽可能地详细想像另一个我走路时压在榻榻米上的重量乃至于飞起来的尘埃。
理想的我应该也能成为我理想的商量对象。基本上,另外一个我如何说话行动,也都是我决定的,所以不会超出我自身的思考范围。但是将现实的自己的问题厘清的话,对解决问题应该也有效果吧。
首先,我试着问对方我的问题。另一个我思考了一会儿后,会告诉我适切的答案。当然,实际上思考答案的人是现实中的我。只是我好奇理想的我会怎么回答。一开始要花很多时间才能发现答案,渐渐习惯后,反应便越来越快。后来,就变成几乎是活生生的两个人在自然谈话了。如果将这感觉比喻成自己和梦中的登场人物对话,应该就容易理解了吧。我会经读过一篇文章说,小说中的人会自己行动,不受作者掌控,或许也有点接近那种感觉。另外一个我是我,也是我的老师,也是朋友很少的我独一无二的好友。
「最近,我不是被那个白痴找麻烦吗。」我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问我,「我被教训了一顿,你却很简单就解决了。要怎么样才能像你那样冷静应对呢?」
「什么啊,这很简单啊。」我在书桌上坐下,双手抱胸地回答我的问题,「就是预测。对方接下来想做什么。我对于对方的行动,应该怎么反应。那么对方又会怎么反应。就是这些预测的累积。」
「可以的话,我也想着么做啊。」我不满地噘起嘴,「但是只要他靠近我,我就会害怕地心脏狂跳,眼前一片黑暗啊。」
「为什么会害怕?我一点都不怕喔。」
「他比我壮太多了。要是吵起来,我一定是挨打的。」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一开始就想着输的话,是绝对赢不了的。我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赢,所以一点都不害怕。」
「你真是有自信。但是我问你,你有任何自己一定会赢的保证吗?」
「也没有一定会输的保证啊。」我对我露齿一笑,「现实中,胜负双方都不过是可能性的问题而已。」
「你果然也是这么想嘛。」
「你听我说完。我们做的是主观的预测,和棒球或赛马那种客观的预测不一样。」
「主观的预测?」我一瞬间听不懂我要说什么,我跟不上对话展开的方向。
「不论我们怎么预测棒球的结果,对于结果本身没有任何影响,预测和结果是独立的。但是讲到你和欺负你的家伙的对决,那就不一样了。预测大大影响了结果。你觉得会输,那就会输;你认为会赢,那就会赢。」
「没那回事,就算我想说我会赢,还不是有输的时候。」
「的确是这样,但是如果想着会输,那就根本不可能赢。正因为想着会赢,所以才会有胜算:如果想着输的话,就绝对不可能赢。运动选手、学者、政治家、棋士都是这样的,一流的人总是相信自己会赢。相信自己会胜利是胜利的必要条件。若是想着输也无妨的话,那就什么都没有。」
「你讲得倒容易,但是我在现实中一直都在输喔。我根本不觉得自己可能会赢。」
「这是恶性循环。一旦真的输了,就会更相信输这件事情。乍看之下,好像很有道理,但我不这么认为。没有一开始就很强的人。就算一直输,只要持续抱持着有一天自己一定会赢的自信,就会成为胜利者。你对自己没有自信,是有其他原因的。」
「其他原因?」
「你太害怕失败了。恐怕是因为只要一失败就会被严厉地责骂。就算成功的机率比较大,只要有一点点失败的可能,那就不值得挑战。这点深深地烙印在你心里深处。」
「我要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变强?」
「首先必须尝到胜利的滋味。」我的双眼散发出奇怪的光芒,「胜利的记忆宣让自己确信下次也会胜利。」
「如果可以这样的话,我也不会那么辛苦了。」
「不用担心,我帮你做,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出现的。」
鮎川美智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倒抽一口冷气。午休马上就要结束了,大家都回教室了,走廊上没有任何人。只有我跟鮎川。
鮎川虽然瞄了我一眼,但是并没有任何在意的神色,径自朝自己的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