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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峥低了头,半天才说出话:“你母妃他们的仇,不能不报,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语声中满是无力。
“袁峥,”高凌语气变得温柔,抓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我一定要让秦氏受到报应,不过不应该两败俱伤。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很多,我很怕再失去一些人,尤其是你!不管将来如何,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不论生死成败!”
高凌被紧紧箍入坚实的胸膛,温热的液体在两人紧贴的脸颊汇合,分不清彼此。
执子之手,生死不渝。
天色已然擦黑,袁峥轻轻拭净两人脸上泪痕:“你刚才进来的时候那么凶,再不出去,他们会以为你把我拆吃入腹了。”还做了个张牙舞爪的鬼脸。
“噗哧”一声,高凌被气乐了,推开他掀帘而出,袁峥笑容满面地跟在后面。
第 165 章
众将果然在稍远处的地方侯着,见他们笑着出来,尽皆欣喜,纷纷过来问侯十殿下。在高凌表示自己身体无碍后才各自放心。小四和陈铿嘘寒问暖,高凌假装生气:“连你们也瞒我!”石小四急急辩解:“我们也是到了军营的第二天才知道王爷计划的……”一边偷眼去看袁峥。
高凌拍拍小四的肩:“好了好了,和你开玩笑的。”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别找了,尚清很好,他要帮我办点事,要晚几天才到。”又转向陈铿,“表哥,你跟着行军吃得消吗?”
陈铿气色很好:“没事,你也知道我多少练过一点功夫的,何况现在是跟着王爷来报仇,又吃得饱,当然没问题!”
袁峥拍拍手:“好了,今天大家都累了,都去吃饱了睡觉。睿郡王长途跋涉,也要早点休息。都散了吧,有话明天再说!
是夜,高凌伏案写信,袁峥催了几次,他才放下纸笔:“我给咱娘和三三写封信报平安。你带兵离开了以后,娘天天陪着我念经,宽我的心,我生病的那几天几乎一直守在身边亲自照顾。要不是她,我恐怕恢复得没这么快。我知道你起兵后直接来追你,都没来得及和娘告别,这一路上也都只顾赶路,没传什么消息回去,想想挺对不起她的。明天你派人把信送回去吧。”
袁峥搂了他躺下:“放心吧,娘不会介意的,以前军情紧急的时候,我们父子也经常说走就走,根本来不及提前打招呼的,她早就习惯了。”
“现在军情又不紧急!”
“知道啦,你忘了我每隔五天就会送一封信回去吗?你这封信,明天一早就派人送回西北。这下安心了吧,你眼皮都在打架了。睡觉!”
第二天,双方都免战牌高悬,暂时相安无事。
西疆军将领济济一堂开会商讨下一步计划,有人建议干脆赶老皇帝下台,最不济也不能让高蕴再当这个太子!否则将来他登基以后翻旧帐,可比现在要难对付得多!毕竟现在的皇帝老朽多疑,又被秦氏干政分了不少的权,皇后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废了她,也难在短时间内清除她的爪牙以完全控制朝局,高蕴虽然有才华,但一直以来被制掣得难以伸展拳脚,做什么事都要父皇母后点头才行,连发展自己的势力都要在暗中进行,绝不敢让皇帝皇后起戒心。
不少人点头附合,袁峥环视众将:“说得轻巧,废太子?十二皇子死了,还有谁有资格坐这个位子?秦氏借刀杀人就是为了消除这个隐患!”
有人把视线投向高凌和袁峥,十皇子黑眸清澈透亮,说出的话清晰而坚定:“我生是袁峥的人,死是袁家的鬼!”声音不大,掷地有声。
袁峥握住他的手面对众人:“高凌不愿意坐龙椅,我更没有那个心思。我们起兵的目的是清君侧,废毒后,为西北将来的安定和昌盛清除隐患,而不是谋反!”
很多人暗自遗憾,却也无法,只得纷纷表态:“愿追随王爷和殿下鞍前马后,决不反悔!”
太子行辕。高蕴眉头紧锁,帐外受伤士兵的呻吟惨叫不时传来。伤者太多,军医人手不够,方才军需官又报告说粮草补给不足,大军顶多能撑上二十来天便将告罄!
几个心腹将官围坐在侧,对于今天这一战的结果,皆有不同看法。主战的忿忿不平:“太子爷,袁峥高凌谋反,人人得而诛之!他以为我们会停战十天,我们正好乘他不备打他个措手不及!您还顾忌些什么呢?下令吧,今晚就偷袭!”
有人反对:“袁峥既然敢给我们十天时间休养生息,说明他早已做好充分准备,我们现在出战正好落个朝廷言而无信的口实。”
“难道任由逆贼嚣张不成?朝廷脸面何在?论兵力、给养、后备,朝廷并不输于西疆军,太子殿下武功显郝,以前是被袁峥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太子爷亲自坐镇指挥,朝廷全力以赴调集兵力勤王,你们还怕什么?”
“袁峥用兵如神,那么多守将降的降,弃城的弃城,士气早就一落千丈了,何况……”
“尽说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莫非你是内奸不成?”
“你才内奸!就会耍嘴皮子,真干起仗来怎么尽往人后躲!”
“你他妈的胡说八道,老子……”
“够了!”高蕴猛一拍桌子,“统统住口!你们平时是怎么练兵的?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结果呢?只会互相推诿!全都给我滚出去,好好反省反省!”
高蕴头痛欲裂,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他清楚得很,这场兵祸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一手扶持自己登上太子宝座的母后!真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这几年,父皇年事渐高,昔年冷酷不再。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从这些年父皇对自己两个女儿和对十二弟异乎寻常的疼爱纵容便可看出他性子日渐柔软,像平常人家的老爷子,棱角已少,开始向往天伦之乐了,言辞中也曾多次提起远在西疆的十弟和多年前便已夭折的其他皇子皇女,难掩思念之情。
记得那天是浴佛节,晚上,高蕴和两个女儿正一起附耳在太子妃鼓起的肚子上听腹中胎儿动静,憧憬着几个月后的即将三度为父的喜悦,宫中忽然来人报说昨日十二皇子在御花园荷花池中溺亡,王淑妃悲伤过度病倒!皇上也晕过去了!等高蕴急急入宫,凶手皇贵妃吴氏及全族已然畏罪自尽。高蕴从来没见过母后笑得如此阴险,而作为人证的周良妃则根本不敢直视自己,假说身体不适,匆匆告退。整件事疑点重重,然而当母后说事情已经查清,不必再追查时,便已说明了一切。
当初十弟跟着袁峥去西北的时候曾以一纸能吏名单交换,央求自己保住母妃性命,名单上的人果然个个能干,如今大多身担要职,成了朝廷砥柱。小凌深明大义毫不藏私,袁峥更是信守朋友之义、为臣之责,忠心可鉴,可他们的请求,自己答应得信誓旦旦却没有做到!此次实在没有脸面见他们!
战事突起,父皇本想亲征让储君代政,可他年已老迈,自己身为人子,又怎么忍心看他受累担险?
母后行事手段一向毒辣干脆,在后宫争宠中本也无可厚非,可她竟然要胁小四行刺安疆王,逼得自己痛罢舅舅安抚袁峥。舅舅畏罪自杀,原想她没了舅舅和他一帮爪牙会收敛一些,安享尊荣,谁知她竟然变本加厉,对小凌的母妃下此毒手报复!袁峥和高凌会怎么想?将心比心,换成自己,恐怕不只是清君侧,而是明正言顺地谋反了!但既然他们没有明着打造反的旗号,是不是还有转机?
虽然以父皇的精明,不难想通其中关键,但父皇绝不会明着废了母后的!废一国之母,必须向天下交代原因,而这原因,却绝不可向外人道之!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会有辱父皇圣明,令储君蒙羞,无论如何都不能公之于众!然而不给一个明确的交代,袁峥和高凌又怎么肯善罢甘休?
蝶舞身怀六甲眼看就要临产,朝中一大堆事来不及处理,和袁峥开战,又实在没有把握。自己到底该如何是好?
身边根本没有人可以说心事,高蕴简直焦头烂额,再次体会到了孤家寡人的滋味。
寝帐内静得可怕,烛芯攒得老长噼啪作响,也无人敢去修剪。
天边泛起微黄,又是一夜将过。亲兵壮着胆子过来:“太子殿下,天快亮了,您还是歇一歇吧。”
高蕴摇头:“受伤的士兵都安顿好了吗?我去看看。”
七天过后。朝廷还是没有消息传来,倒是太子府来了一个人——马小晖。马小晖看样子赶得很急,一向偏文弱的太子詹事几乎是踉跄着走进主帐,看到高蕴的样子惊得差点忘了行礼:“太子爷,您……您怎么这样……憔悴?”
高蕴脸色很不好,下巴上的胡茬子泛着青光,眼圈下有着深重的阴影,人也比几个月前黑瘦了很多。看到马小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上来问:“父皇可有旨意?”
马小晖摇头:“皇上没有旨意,只让您保重身体。他老人家微染小漾,不过太医说,应该很快就能痊愈。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
“您离京后第五天,京城就遭遇地震和连续的暴雨,三成民居倒塌,大水淹了很多街道,皇宫和官府衙门也有好几处损毁,百姓死伤不计其数!”
高蕴一屁股坐倒,双手抱头,忽然又猛地抬起头:“父皇母后和太子妃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您放心,太子妃和小郡主们都安全得很,宫里房子造得牢,就是震掉了些琉璃瓦,砸伤了几个太监宫女,其他没什么事。太子妃让我给您带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留得青山在……”高蕴喃喃地咀嚼了几遍这句话,才听马小晖详细汇报朝中情况,越听心头越沉重。
高蕴听完细想了半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