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面前,田中与吉田都避免取出自己仍在此处的室内鞋,同样穿着原本的鞋跟上。
不知悠二对这样的体贴作何感想,他依旧头也不回地前进。
由于是阴天,从窗外射入的阳光不强;室内也没什人,无法缓解寒意,整栋校舍显得十分寂寥。虽然除了紧急用的铁卷门外没有其他的门,可以自由进出建筑,不过教室当然都上了锁。
三人顺着走廊,回忆曾共同生活的场所。只有强风摇晃窗框的声音填补沉默。不管是赶人的钟响、嘈杂的喧闹声、匆忙奔跑的足音,今天都听不见。
彷佛在等待田中息怒般,悠二好不容易才开了口——
「整座御崎市都将成为战场。而且这回是我主动引发的。」
向背后抛出了明确而恐怖的答案。
「坂井,你——」
吉田抢先一步发问,堵住了要冲上前的田中。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遇到火雾战士「炎发灼眼的杀手」以后、从知道自己只是人类,坂井悠二的残渣以后,直到今天,「他」究竟有多拚命在保护这个故乡,吉田跟田中都一清二楚。对他们来说,悠二这句话跟过去所为根本就完全矛盾。
然而,对悠二来说并非如此。
他一边走着,一边透过走廊的窗户眺望外头,重新感受对这看惯的墙内风景——对他们这群少年少女来说,已经够大、够深、够长的世界——所保有的寒酸喜悦与凝聚的倦怠。接着提起围墙之外更为广大的世界:
「我会尽可能做好准备,以保护这里免于遭到战争危害。况且,若是我会让战争殃及大家,就不会放着爸妈不管,也不会让池跟绪方同学回家了……而会在见到你们时,就拜托你们对全市下达避难命令。」
「!」
自己从外界宿那获得的权限,敌方首领居然一清二楚,这件事令田中大受打击。想到己方居然被逼到这种程度,更让他十分动摇。
悠二本人看起来倒是毫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
「一来,我已经安排了比封绝更能确实保护御崎市全体的方法;二来,我宣言过『在日本不得啃食人类』,目前确认到之处都无人违背……不过……」
他的话音与散发出来的气息,突然闪过某种感情。
同时,他在某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头上的牌子写着(一年二班)。
他曾在这里度过许多日子,是块充满了喜怒哀乐的天地。
曾几何时,这里也已离他远去,是个装满了过去的宝箱。
他眯细了眼,窥视寂静无人的教室,仿佛想从中找到自己、自己的朋友、自己心爱的少女,以及任何人、事、物的痕迹。
「我无法保证今后这里能完全平安无事。因为发表宣言的创造神『祭礼之蛇』,是位肯定欲望的神只。」
(?)
内心极度动摇的田中并未注意言词内容,反而从凝视教室的悠二身上,找到了什么能让自己从愤怒与震惊中清醒的东西。
「讲难听一点,创造神太小看『使徒』了。既然肯定欲望,那想必无法制止自己放肆;反正神天真又乐观,一定会原谅自己的……这就是『使徒』对创造神的普遍印象。」
方才闪过的某种感情,依然在悠二的声音中飘荡。
「所以,我一开始还担心『禁止吃人』的宣言有没有用。虽然不用担心直属的组织【化妆舞会】,但对那些向来毫不在乎神只的『使徒』来说,究竟有多少强制力呢……若不实际试试看,是不会知道的。」
那飘荡的感情,也逐渐堆积在听者心中。
尽管只要悠二想要,就能轻易把门打开,但他却没有动手。他就只是单纯地站在那儿看着里头,彷佛在窥探不能碰触的水槽内部一样。
「我甚至想过,必要时让【化妆舞会】负责取缔违规者,结果这只是杞人忧天罢了。在众多『便徒』眼中,乐园似乎相当有魅力,多亏了这份报酬……或者该说是饵,他们变得很老实。」
堆积的东西不断在心中增加,逐渐达到足以理解的分量。
悠二突然紧闭双眼,一个转身绕过田中与吉田的身旁,走回来时路。他的脚步不轻也不重,显得相当机械化。
「不过,乐园创造成功后会如何,又不晓得了。所以我现在正努力让『遵守创造神的命令』成为『使徒』的共识—命令手下监视有无违令者,有的话就杀掉。还好,目前还没接到报告。」
从悠二的表情,以及言语之中——
「坂井悠二在实现众人愿望的同时,也必须保持严厉……这样做既是为了『现在』,也是为了『将来』。坂井悠二的计划,是从乐园创造这庞大机关的缝隙中,取得的些许额外利益,也是危险的走钢索把戏……这只不过是代理者所能做到的任性罢了。」
田中突然明白了悠二声音中飘荡的感情为何物。
(啊——)
不是别的,正是自己目前所怀抱的无力感。
(怎么会这样………)
领悟到这点后,他既感到后悔,也多了一分确信。
(坂井也在战斗吗?)
他与创造神的目的并非完全一致。他的拚命与急迫,正表示出他并非以创造神的立场发言,而是在敌人中枢以坺井悠二的身分孤军奋战。从那往返背影上涌出的力道,比舌灿莲花的说明更能清楚解释他的意图。
(坂井他想做些「什么」。)
这分确信无可动摇,而且即使察觉到了,也无法为他做任何事。
(他不只是要面对的敌人,更是敌方首领啊。)
跟在悠二背后的田中,饱受与先前似是而非的煎熬——正因为是朋友,才会如此。
(坂井朝着坂井的目的前进、夏娜也朝着夏娜的目的前进,他们两人的战斗还是避无可避吗——)
此时,另一分确信有如连锁反应般产生。
(——这样啊。就像坂井跟夏娜一样……)
想到这里,他看向走在身边的柔弱少女。
(吉田同学……也打算战斗啊。)
从他目光里看出其中含意的吉田,努力地露出了笑容。
移动要塞「星黎殿」终于要准备停泊了。
「喔……这里就是御崎市?日本的街道都长得差不多,真是无聊。」
「你在摸什么鱼啊,瑞拉雅。主要将领的集合命令已经袭布罗。」
「什么摸鱼,真失礼。我只是要确认派往要塞内的传令员是否已全员归队,才会在这儿待机的嘛。」
「欧洛巴斯、瑞拉雅,你们俩就是最后一批了吗?」
「是!传令员全员归队了!」
「你、你居然抢走人家的报告!实在太过分了——哈拜利大人,集合是为了布阵吗?如果要事前演习,应该不会在大街上,而会选在没有遮蔽物的空旷地点吧?」
「不,在这之前还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或者说仪式,类似迎接之类的东西,总之这是参谋阁下的命令。立刻前往城门内郭的乘马场。」
「星黎殿」无声无息地停驻在某个空域。
「光讲『异世界』,你们大概没办法轻易想像出来吧。」
悠二慢慢沿着校舍中央的楼梯往上走,同时解释。
「创造神『祭礼之蛇』打算在这世界与『红世』的夹缝——也就是两界之间的概念区域——做出一个与这里相同的世界。两个世界存在于能够互相往来的范围内,所以严格说起来不太一样,总之就是类似平行世界吧。」
御崎高中的教室划分得很简单,一楼是一年级、二楼是二年级、三楼是三年级。对先前还是一年级学生的悠二等人来说,上面的楼层可说是未知的领域,除了整间学校会变个样子的校庆以外,他们几乎从没踏入这里过。
唯一的例外,就是从中央楼梯能抵达的屋顶。
「由于基本构造也不同,所以在制作的时间点就会产生分歧,今后应该也会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
悠二踩着阶梯,朝上头走去。
「以前,火雾战士们认为创造神想替『使徒』实现的愿望太过危险,因此将弛放逐到两界夹缝。当初单纯在那儿徘徊的弛,真的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才会去摆弄那未能实现的愿望——『大缚锁』的设计图。」
屋顶本来是禁止进入的,但在夏娜因为某种理由踹破入口后,便以半默认的形式开放给学生使用了。悠二等人曾在此用餐、玩耍,这里对他们而言是个充满回忆的休憩场所。
「『大缚锁』是当时『使徒』们的愿望结晶,是座舒适的迷你庭园。当时人类还没发展出什么文明或文化,对『使徒』来说只不过是玩具或食物,因此他们想要个不管再怎么玩弄『存在之力』,都能维持总量不断循环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封闭世界』。」
田中和吉田耳里听着上方传来的声音,同时继续慢慢地爬上楼梯。
「不过呢,最后还是被阻止了……总而言之,后来创造神成功地联络上巫女,因此不再单纯地漂流,而开始制造归还之路『诣道』。」
在空无一人的校舍中,阴暗的楼梯往三楼之上延伸而去。
或许是前方悠二所散发出的威严所致,在田中与吉田的眼里,这早已走惯的路似乎变得有些不太一样,彷佛成了连往另一个地方的通路。
「此后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创造神将巫女当作留在这个世界的讯号接收器,再度整合起『使徒』的愿望,并配合其变化编造出『大命诗篇』。前不久佑终于成功归来,着手创造新乐园『无何有镜』。」
在悠二脑中,数千年的过去与这数日间的记侬已交杂在一起。
「大致上,就是这个样子吧。」
「最早的『大缚锁』跟这回的『无何有镜』构造不同吗?」
解说暂告一段落,田中趁机提出质疑。
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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