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御崎高中
那个事件结束后,已经过了两个月。
四月已来到下旬,大家也逐渐习惯那令人雀跃的春天气息。此刻,它正化为一股助长放学后倦怠感的清风,吹进市立御崎高中一楼的学生会办公室。
中村公子趴在宽大的桌上,话音中满是倦怠。
「啊~受不了了。我的手指都要长茧了啦~」
说着,她便把手中的一整迭通知单扔到长桌上。
坐在对面的藤田晴美,连忙在那堆纸张散落前压住它们。
「好险……真是的!是你自己说看起来很辛苦所以才下来帮忙的吧?对自己说的话要负责任啦。」
「可是~我没听说只有两个人做啊!而且今天没有点心~」
中村嘟着嘴抗议,藤田则是无奈地叹息。
「目的果然是那个啊……」
目前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替三个学年全部班级整理大量通知单的人,就只有她们两个。至于学生会成员,则只有升上二年级后担任书记的藤田而已。
只要短期内没有活动,通常不会有很多人聚集在此,因此这并非什么少见的光景。中村锁定的茶点,是会长自掏腰包准备的,今天会长不在当然没有。
「很遗憾,学长姊们去领图书室进的书了。」
「啊,你早就晓得这些事才骗我上钩的吧,可恶的谋士。」
「我可不晓得你在说什么唷?」
在两人一来一往之间,藤田已经数完方才扔到桌上的通知单了。
已经堆得颇高的纸山上,又多了一叠交叉摆放的新货。由于有好几种,因此要发放给全校学生的量连一半都还没弄完。
为了从前来帮忙的友人身上榨出劳力,藤田出声替对方打气。
「援军马上就来了,别再抱怨啦。」
「可是啊~这玩意儿已经用不到了吧?」
尽管如此,中村依旧瞪着那还剩下一半的山,不死心地试图挣扎。
「俗话说,流言只会……传个几天来着?校门跟站前都已经平静下来了,我想应该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东西啰。」
「你口中能让流言平息的七十五天呢,现在才过了十天而已唷。」
「所以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徒劳无功的抗辩遭到严谨的订正,于是中村趴在桌上无理取闹了起来。
堆在她们面前的通知单,除了学校所发的以外,还包括了自治会、市政府等各单位分发来的,那堆长篇大论众人早已看腻了。
上头写着碰上媒体取材时的注意事项,以及简单的应对方法。
二月后半,御崎市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个几乎遍及全市的不可思议现象,每个看见的人若非不晓得该怎么解释,就是无法以言语描述其全貌。
若要列举具体的事迹,大概就是从黄昏到隔天清晨这段时间,人们目击到许多奇怪的物体,听到了让心情为之激荡的话音和歌曲,后来更留下谜一般的物体,实在是不可思议。
以单一事件而言,不管是从遭遇、体验者的人数来看,或是从留下的庞大物证来看,都不可能不让好事的人们为之疯狂,可说是种超乎寻常的奇特现象。
然而,实际上并未如此。
相关证言很多,当时在市内的每一个人都能讲述自己的体验。
目击到的物体五花八门,大多是浮在空中的蛇或城堡,不然就是攀在市中心那座御崎大桥上的两头怪物——的样子。回荡的话音与歌声,乃是某人恳切的要求,传到了每个御崎市居民的心中——据说是如此。谜一般的物体,则是从真南川邻近御崎大桥处突如其来地冒了出来——好像是这样。
换言之,证言虽然很多,但对于事件的描述却个个荒诞无稽,加上没人能掌握住来龙去脉,因此无法证明与留下的结果有所关连。无法检验真伪的传闻,不管有多少都只能当成增加调查报告厚度的赘肉。
更何况,在这个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会架起摄影机的时代,什么蛇啊城啊怪物啊,没有任何人留下记录影像,这点未免太不自然。最重要的是,尽管有人声称自己遭御崎大桥上头的战斗波及,却没有任何死伤者。
既然如此,那时候你究竟在做什么呢?一问之下,众人的答案几乎都如出一辙。
他们都说,我在观看,我在记忆。所以,我确实有看到。
这根本没办法当成证据。
到头来,证言的可靠程度实在太低,变成了骚动早早平息的主因,对于想炒新闻的人而言实在很遗憾。对于被炒新闻的人们而言,则莫名迸出了一个他们实在不怎么喜欢的结论,「御崎市的人们遇上了集体催眠事件」。
就这样,局外人们的兴趣,很快便从「有这样的证言」转为「为什么会有这种证言」,相关推测从心理学到阴谋论一应俱全。现在事件本身已成了过去,埋没在日新月异的其他话题之下。
如今,那个宛如南柯一梦的事件已不再出现于新闻媒体上。
报导时用的公定名称,叫做「御崎市集体幻觉事件」。
然而,不管他人怎么说,御崎市的人们依旧记得。
没必要向别人证明,这是自己确切经历过的事实。
话又说回来,对于凡事严谨的藤田而言,现在这种状况实在令她难以忍受。
「那些记者居然问『看见幻觉时,你的精神状态如何』,当时他们那种瞧不起人的表情,你还记得吧?他们走在路上最好小心点,别碰到专找这种人下手的杀人魔。」
相对地,懒洋洋的中村则响应得十分随便。
「是吗~有麦克风对着自己,感觉其实还不错耶……」
「你在那悠哉什么啊。当时我们马上就要放春假,有学校跟市政府提醒倒是正好,但就连从市外通学的新生也遭殃了耶?」
说着说着,藤田的声音开始激动起来,话语也变得更为流畅。
(糟糕,她好像发作了。)
从友人的声音里,中村感受到了某种并未针对特定对象的爆发前兆。发觉这是自作自受的她,决定重新开始工作以取悦友人,于是再度将手伸向通知单。
当然,这点程度平息不了藤田的爆发。她对着面前的友人,把平常累积的郁闷一口气全吐了出来。
「更何况,如果有空在校门或车站埋伏,还不如潜到真南川的正中央去调查那座神秘物体山呢。为什么没有人好好地把那玩意儿打捞上来啊?那不就是如山的铁证吗?扔着这种东西不管,算什么新闻报导嘛。」
(呜~没有点心、事情忙不完,加上晴美开始说教……我今天特别倒霉吗?)
中村在内心抱头哀嚎。
还好,救星很快就来了。
敲门的声音传来,救星化成一名少年的样子登场。
「我进来啰~」
开门入室的人,是跟她们同样二年二班,连着两年担任班长的池速人。池在学生会担任会计,大家都说他很可能在清秋祭结束后的副会长选举中胜选——也就是麻烦都会丢给他处理的意思。
「抱歉,我迟到了。刚刚在和田中他们说话。」
一看见这位已做好万全准备的英雄登场,中村当场便想向他求救——
(救救我,眼镜男!)
但在看见他怀里的新通知单后,少女再度瘫倒。
「咚」一声,池将新工作放在桌上。
「这个也要分好张数,刚刚在走廊上接到的。」
说着,他背后出现一名代为敲门、开门的少女——
「似乎是交通管制的通知。据说明天开始要动工清除真南川的神秘物体,会把半座桥跟西河岸封起来。」
少女在补充说明的同时,踩着轻巧的脚步入内。
她是跟三人同班的平井缘。
在去年的春天丧生,到了冬天又归来的少女。
她的离去与归来,三人并不知情。
对他们来说,少女一直在这里。
「交通管制啊?让我想起了去年的站前大道呢。」
「啊~的确。这回轮到御崎大桥变成步行者天国……应该不会吧。」
「这回的工程大多都在河岸就能搞定,跟我们没什么直接的关系吧。」
藤田、中村、池,各自回想的记忆之中,确实都有平井缘的存在。
但是,他们并不晓得。
是她又非她的少女,在平井缘丧生到归来这段时间,继承了这个位子。
如今,那位不再是平井缘的少女,已经和一名少年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他们并未察觉此事。
他们的日常生活,没有任何改变,会在这里继续下去。
因为离去的少年与少女,期望「他们能够这样下去」。
只不过,凡事都难以完美无缺。
「嗯~站前大道的步行者天国啊……」
平井缘表现出近来养成的习惯——以手指抵着额头,试着挤出朦胧的记忆。
「好像有点印象呢。」
看见她确认起自身记忆的举动,池略微皱眉。
「别勉强自己去回想啦。心理医师也提醒过你了吧?」
「抱歉,忍不住就会这么做。」
她带点迷惘地笑了。
「既然还留有些片段的印象,就试着回想看看……」
「我觉得啊,回忆只要留下『好快乐啊~』的印象就行囖。反正考试又不会考。」
中村结论下得干脆,也不知道是真这么想还是单纯安慰。藤田听了也点点头。
「公子偶尔也会说些有用的话嘛。像这种事啊,我认为顺其自然最好。」
「『偶尔』是多余的啦。」
中村先是嘟起嘴,接着又突然笑了起来,不晓得在忙什么。
「算啦,同样是烦恼,还不如去烦恼真正的考试呢。如果我也像小缘一样有池同学进行一对一贴身教学,成绩会不会突飞猛进呢?」
「贴身可没有喔。虽然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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