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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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 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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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不好?履亲王无子嗣,永珹兼祧过去便是他的嫡系,将来少不得承袭郡王,朕若肯加恩,就是亲王。履亲王家产颇厚,庄子也大,你还怕永珹吃苦不成?”
  苦当然不必吃,不过过继出去,也就是意味着断了永珹继承大统的资格,冰儿明白,乾隆在政事上素来乾纲独断,连弘昼一般也只在内务府、宗人府里兼些与皇家有关的闲差,而永珹则从此与波澜壮阔的朝政无丁点关系,只能当个享乐王爷。
  冰儿毕竟知道里面有自己问题,期期艾艾半天,鼓足勇气抬头问道:“是不是上次我说了……”
  乾隆冷冷一笑,道:“你?多读点书,你才知道什么叫‘工谗’。朕的主张,岂会受你的影响?”
  冰儿听懂了话外之音,脸不由一红,欲待辩解,却不知说什么才好,抬头想撒个娇,却觉乾隆不愿搭理的样子,也自觉没趣,思忖着不知以后以何面目再见四阿哥,也想不出什么来,只好跪安告退。乾隆这时才淡淡道:“你不必多想。朕唤你过来,不过问问你备好了没?要出去办事的人,不该在小事情上纠结不休。过来瞧瞧。”
  冰儿过去一看,乾隆身后摆着一幅地图,不是平素见到的皇舆全览图,乾隆道:“这是绘制的陕西地图。”他指着地图西北道:“这块中原之地,向北以接近喀尔喀,向西是甘肃,再西就是伊犁,再西——”他的目光有点远,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厄鲁特蒙古。”冰儿的视线却没有他远,好奇地盯着眼前的图,问:“我去的鄜州在哪里?”
  乾隆用手指指了指,道:“鄜州是直隶州,东靠黄龙山,与宜川、洛川接壤,南与黄陵相连,西隔子午岭、关山梁,它古名五交城,便是因它‘三川交会,五路噤喉’,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这块地方——”他指着其间画得极小的一座山脉:“这座山叫凤凰山,发于白云山脉,向南蜿蜒城北,山势陡峭,左右两侧是对称两座侧峰,犹如两条苍龙,这里是五条河流、五条道路,在山前穿梭而过,形成五水、五路相交之势,故名五交城。”
  冰儿听得饶有兴趣。乾隆道:“山上藏着大约百十个山匪,为首的姓穆,年纪并不大,原是流放的匪人,不知怎么逃了出来,占山自封为王,常常到州府劫掠,还杀了好几个乡宦,嚣张至极。你此去虽只是随着海兰察处置这百十个山匪,但也不要掉以轻心,这些人无王道可讲,刀剑无眼,要留心自己安全。”
  冰儿点点头。乾隆抚着她的鬓角,含笑道:“派你出去,朕也顶了不小的压力。只盼你行事严谨,听命安分,平安回来,朕自然有赏。”冰儿觉得鼻尖有些酸楚,点点头说:“我知道。我决不会辜负阿玛!”
作者有话要说:  

☆、四皇子长亭送别

  终于到了启程那天。海兰察仍戴着红缨暖帽,只是换了蓝色涅玻璃顶子,没穿补服,天青色缺襟袍子上罩着件长长的褐色绸布面子羊皮里子大褂,腰上是一把皮鞘镶银的战刀,胯_下是一匹高大的蒙古种枣红马。冰儿一身男装,白水晶顶子的皮帽,水灰色府绸皮袍子罩着玫瑰紫面儿的风毛坎肩,佩剑和马鞭都精美异常,骑的也是皇子马厩里上品的菊花骢。不过两人都不娇气,海兰察随身不过两个亲兵,冰儿也不过带来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太监,余外没有一个闲人随着,除了各人骑的马之外,一辆健骡大车装着些行李路菜,也可供骑倦休息。四阿哥永珹和军机大臣兆惠奉旨送两人出征。
  冰儿见到四阿哥还是骑着那匹温顺而矮小的黄骠马,脸色白中透黄,神色淡漠得几乎毫无表情,不知怎么竟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像往日一般横眉冷对。
  到了城外,都下了马,远远的一条修得平整的官路,拐了个弯便消失在秋季红黄老绿的树丛中。随侍永珹的人拿出酒盏,永珹作为新封的郡王,虽然个子不过才及兆惠的肩头,行事倒似乎比以往老练了些,斟了酒分别递给众人,笑道:“我今日奉旨送你们上任,也是第一回为皇上办差,不知说什么客套话才好,只好以这杯薄酒,示我的心意罢了。”
  冰儿见他神色带笑,却笑得不大舒心,瞟瞟兆惠在一旁也只是陪着官样的笑容,自己也只得挤了笑道:“谢皇兄送别。”永珹却是故作轻松地抬抬下巴笑道:“你我同是皇裔,又有一年同窗之谊,倒是我做哥子的,以往没有好好照顾,多有愧疚了。今日祝你一路顺风。”
  冰儿不知他话里有没有话,既然表面上无懈可击,也只得笑笑。永珹转过头,对海兰察也说了几句“凯旋”之类的套话,瞥瞥左右,问道:“海游击身边只带两个人?”
  海兰察爽朗笑道:“从军而去的,哪那么娇贵,不需要服侍,一路上驿站里,也少花些兵部的银子。”永珹见他洒脱,不由一笑,又问冰儿:“妹妹也只带两个人?”冰儿说:“我也不娇贵的,一个人没有也不要紧。我以前……”说了一半,好歹收住了。永珹倒也没臆想中的嘲讽她,点点头说:“妹妹辛苦!”转头目视兆惠,兆惠有一肚皮的话想对海兰察说,偏生此时不应景,见永珹有“是不是回去?”的意思,拍拍海兰察的肩膀道:“老海……路上保重,照顾好公主。咱们兄弟们都等着喝你的庆功酒呢!”
  海兰察欲说什么,最后只是弛然一笑:“可不,老海福大命大,命里贵人又多,此去定然前程似锦。千里相送总有一别,老兄们各自回吧,你们都是忙人,没的耽误了!”
  送别的程式完成,便是各行其道了。冰儿好容易在外面疏散筋骨,恨不得策马扬鞭,绝尘而去才过瘾,海兰察却只是勒了马慢慢地走,两个亲兵和两个太监或骑着马匹,或在车上驾驭着骡子,也都是不紧不慢的。冰儿道:“这速度,什么时候到陕西?”
  海兰察噗嗤一笑:“你道是送八百里加急的驿递,还要飞马行道的吗?这速度,赶到驿站打尖,过了午头,小憩一会儿,略加点速度正好在下一站住宿。”冰儿虽然被他揶揄,倒没脾气,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先还新鲜不够,看哪里都是好的,用了午饭后,下午又是这样的路程,她就有点不耐烦了。眼见驿站隐隐已经能看见了,放慢速度,用劲儿伸了个懒腰:“哎哟,海兰察,你一天都没怎么说话了!哑巴了?我瞧着你平常不是挺饶舌的嘛?”
  海兰察“扑”地一笑:“我女人和我说:‘海兰察,你这人一说话就惹事,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这不,听了女人的话,才一天没说话,就有人当我是哑巴了”
  冰儿也不由失笑,道:“你就那么听你夫人的话?我才不信呢!我知道,你怕我是皇上派的暗探,专门挑你的不是回奏,所以自然要慎言少语,才没有把柄落在我的手里,是不?”
  “对!”海兰察被冰儿的俏皮逗笑了,“我就想,皇上也真是的!在我身上贴了你这么个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那不难受么!”
  “你才狗皮膏药呢!”冰儿手搭凉棚望望前方,“走得太慢了。这样,我们赛马,比谁先到驿站。一、二、三,开始!”她自己念完,自己一拎马就蹿了出去,海兰察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甘示弱,立刻策马赶上。若论马,他的枣红马还差菊花骢一点,但冰儿的骑术远远及不上他,只一会儿,两人便已并驾齐驱。冰儿眼角瞟见海兰察的马头已超越她一点,暗暗咬牙使劲。
  突然,大路走窄了,路的两边俱是农田,这里种的是两熟的麦子,青青的长得正好。冰儿有心占个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菊花骢一拎,尽自蹿上了道,还故意把马吆喝到路的中间。海兰察却勒了缰绳,等冰儿过后才紧紧跟上,却已处于弱势,超不过去了。小路尽头就是驿站,冰儿抢在前面到了,圈过马对海兰察得意地笑:“海兰察,你输了吧?”
  海兰察无所谓地耸耸肩:“输了就输了,这点我还是输得起的,反正又没赌银子。”
  两人下马进了驿站,这里到底不如酒家招待殷勤。海兰察取兵部的关防、勘合让驿丞验了,道:“先弄点热的让我们吃;有好的房间弄四间。再烧点热水烫脚洗脸。”驿丞是个小个子男人,神情相当傲慢,海兰察的四品顶戴是看惯了的,一点都不敬畏,审贼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冰儿好久,又要了关防细看,终于不冷不热自语道:“这段日子真他妈忙!鸡零狗碎的人不断!”
  “你说谁呢?!”海兰察一把夺过关防文书,“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和爷我跩个什么!”
  “您是爷!”驿丞是个横人,冷笑道,“您甭瞅我低三下四的,见过的爷还真不少!咱这京畿地界的驿站里,蓝顶子的一个月要来百八十个,就今天,里头还睡着两个红顶子的呢!嘿,顶子再光鲜,我怕什么呀!国家的制度,他还就管不了我!”他别脸对旁边一个驿卒喝道:“卖你娘的呆!去大伙房给这两位‘爷’做饭去!——如今哪,上西南、西北的武官多了去了!哼,又几个不他妈是饭桶?别看他们去时满面光鲜、鼻孔朝天,回来的有几个不夹尾巴狗似的垂头丧气?有的还黄续缚颈,哭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时候,他们就羡慕我这提壶倒茶的,不会革职降级,罪牵九族了!……”
  他真横上劲儿了,海兰察倒没奈何了,笑一笑没说话坐在一旁等吃饭。冰儿使气使惯了的,气乎乎道:“这个匹夫怎么这么唠叨!横竖没吃他家的饭!驿站不是你们武备上管的吗?海兰察,给他点颜色瞧瞧去!”
  海兰察随和地说:“少管闲事!驿站是兵部直属的,我们外出打仗的,和他谁也管不着谁。那些‘君子’的气我都受过,还怕受这些小人的?何况,他说的还有一点道理。……得了,吃饱肚皮去睡觉,明儿不就见不着这狗娘养的了么!”
  正说着,外面进来了一大家子人,细细看原来是犯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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