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穿一指前方:“你们所说的‘每笔交易百万贯上下’的地方就是那里:锦绣会馆。”
这是一栋很高大巍峨的建筑,巨大的门脸儿立在一处台阶上,这处台阶有三层小平台,每处平台上竖立了几尊生肖石像,石像下坐着几个魁梧的花膀子,看似闲坐,但神态很警惕。
宽大的台阶上人流并不多,时穿指着那处大门随意说:“那院子里有一处楼阁,一楼是现货交易中心,二楼是期货交易中心,现货交易的量少,期货采用会员制,一百万贯以上的身家才允许进场交易,交易手续费千分之三——这是我的主要收入来源。”
时穿说的话里有很多张横不明白的名词,当时他听了这话,并没有呈现过多的惊愕——但等若干年以后,当他明白了锦绣街交易的内情,不禁深深为自己当时表现出的镇定,感到无比的钦佩……当然,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期货”,不知道就在这处小小的场馆里,一个府甚至一个路、几个州的生丝,蚕蛹还没有生出来,所产的丝已经这里完成了交易。
东门的守城士兵见到时穿,显得很熟络,明明他身边随行的三十多人,都是一副梁山贼寇的打扮,但守城的军官完全没有盘查的意思,他热情的出声与时穿打着招呼,说着一些茄子、瓜果之类的家常话题,抄着手看着三十多位梁山水手们从面前走过……这一行人从东门进入东大街,走过了城中心的鼓楼,擦着州衙大门进入西大街,而后进入甜水巷,随后,三十位水手安排进了豆腐西施的骡马店,张横则尾随时穿进入时宅。
一顿纯属联络感情的宴席摆上后,今后属于时穿的武装人员基本上到齐了——孙立、林冲与史斌不久也被叫来,张岑自然也赶到了。宴席进行到一半,管家穆顺盘点了人数后,开始忙碌着给士兵分发个人物品以及军装等等……武器先不要想了,但发给士兵的随身物品,实在丰富的让五位梁山头领难以想象——鞋子袜子也发?水壶、饭盒,餐具,还有梳头的梳子,这也太……
时穿手上的兵是有名的装备齐全,三位梁山头领在感受到不断的冲击后,时穿开始安排五位新头领的职务。
“张招讨发给我十一万贯赏金,除了必要的抚恤与赏金外,我还剩下十万出头,我打算给拔头水军添置二十艘炮船,当然,这些钱远远不够,剩下的我个人添一点,几位水军指挥使也让他们各自出自一部分,条件是他们今后不参与水军的经营与管理。
这支水军今后的主要任务是护航,当然,因为我们的新式战船吨位大,每次出航约有四百料(两百吨)的空余舱位,可以顺便搭载一些货物与商人——拔头水军重建之后,不允许水军将领自己招揽客商,所有的载货项目都有锦绣会馆负责,今后我要让水军制度化并且严格执行制度。
张横头领,水军方面,日常自东海县与海州间的巡逻由你负责,海船定时拉出去,在海面上操练,也由你专管;张岑头领,你年纪大了,今后就坐镇锦绣会馆,主管水军货物的运输以及相应账目……“
张横急忙站起来拱手:“败军之将,如今恭为防御使手下小卒,防御使莫再提‘头领’这个称呼,直接喊我名姓就行。”!
张横这一站起来,林冲孙立史斌张岑也赶忙站起来,说着同样的话,时穿笑着打断了四位的谦虚:“在朝廷正式的封赏下来之前,恐怕我们还要延续‘头领’这个称呼。”
说着,时穿话题一转,从桌上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林冲:“我听说林头领过去担任过教头,我崔庄团练虽然操练整齐,但毕竟是一支团练武装,军队的血性不够,这次梁山伤兵痊愈后,我希望把他们全部编入团练,你按这个册子上的练兵,我期望能够连出一支敢于战斗的军队来。”
第383章 再反了,又如何?
林冲恭敬的接过册子,展开望了一眼,册子上画了很多图形……对于习惯了摆弄阵型的宋代军官来说,册子上的鱼鳞阵、空心方阵等等更简单——宋人创造了上千种阵法,其中兵种搭配要比时穿递过来的小册子复杂得多,林冲一看就懂,只是不知道这种阵法实用性怎么样。
林冲闭眼想了片刻,而后翻弄着小册子思索——简单、实用,远程火力有火枪、火炮,这种武器相当于远程火力的极致了,它们威力比床弩大,移动装填都比床弩快,如果再加上长枪手……怎么只有长枪手,刀盾兵哪去了?
不对,只有两支兵种,似乎更容易操练……林冲本身枪术不俗,他将册子上描述的长枪直刺技术在脑海中稍稍模拟了一下……此兵一旦练成,世上再无关张之将。
嗯,只是不知道对付骑兵怎样?册子上反复强调要训练火枪手的装填速度、射击频率……这,这应该是对付骑兵的战术?
林冲疑惑的抬起头来,只听时穿调笑说:“说实话,我也就是纸上谈兵的嘴上功夫。这次你们梁山大队人马过来,我一直不敢把崔庄团练拉上来,就是担心被你们打掉了锐气。这支队伍呀,操练了两年多,演练队形起来显得中规中矩,但一遇到正式上阵,他们底气不足,常常手忙脚乱。至今,他们只是在乡下剿一剿小股土匪,从来不曾跟强军硬碰,现在我把这支队伍交给你,期望你操练成了以后,它能当作军队一用,而不是收藏品。”
“当作军队,拉出来一用?”,林冲听懂了,他好奇的反问:“如今四方安定,防御(使)你下这么大力气,把这支团练训练的……嗯,这支军队训练起来,光是日常火药消耗,就是一笔大钱,再加上士兵个人装备……防御,如此强悍的军队,用来做什么?”
我们都投降一次了,你把我们招来练军——一支团练要那么厉害做什么?咱经过一次反叛,可不想在经历一次。
对于未来将发生的个事情,时穿不想过多解释,以免吓着林冲,他只微笑,摇头不语。孙立适时插话:“大人,我以前学的是马军,新官职似乎也是马军统制,刚才大人安排了两位张兄弟以及林兄弟,我想知道:在下可有机会校以微力。”
时穿招招手,穆顺连忙递上一个匣子,时穿示意孙立接过并将其打开,孙立稍稍迟疑片刻,打开了匣子——匣子里是一个短柄双管手铳。这武器孙立虽然没见过,但他早先听说:陕西方面,有禁军遇到西夏军官使用的青铜制作、可以放在掌心的身管武器……但当时军官们只是把它当做一个传奇来谈论,孙立隐约听在耳朵里,对于此事他并没有当真。
没想到这种武器真的存在,此刻就在他掌心里,他亲眼目睹了这种神奇武器。
孙立拿着手铳左右端详,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时穿从孙立手中取过手铳,演示了一遍弹药装填,又做出射击状态,嘴里说:“就这样用这玩意,三十步之内可以击穿重甲,并让人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收回手铳,时穿笑着说:“战马我也不多,顶多我能收集到五十匹战马,装备五十名骑兵,但我可以给骑兵都装备这样的手铳,每个人配上五六柄,想要多少有多少。”
“足够多了!”孙立狂喜着回答:“咱大宋战马不多,左厢铁骑军总共才一万多人,全大宋不过三万骑军,我以前也就指挥十五个人……唉唉,咱大宋的骑兵珍贵着呢,一般都是用来哨探的,有五十个人,配上这等武器,远近皆可攻击,简直够打一场小型战斗了。”
“乱世,就要开始了!”时穿随口回答:“早先你们进入海州时,苏南方面白莲教的方腊起事了,前几日纵火焚烧杭州……唉,他也真能下的去手,杭州市舶司加上杭州的市易税,每年有两千万贯,他就这样一把火烧了。
加上前不久淮西反了王庆、河北反了张迪(田虎)……如今的大宋朝,可算是四处冒烟。“
不过,如今的大宋朝虽然是四处冒烟,可是平民百姓因为消息的闭塞,无法站在战略的高度纵观整个局势,在平民百姓看来,大宋是繁荣的,市面上什么都有供应——阿拉伯的刀剑、铠甲、香料;印度的象牙犀牛角、佛逝的玳瑁、锡兰的宝石……这一切一切奇珍异宝,大宋只用了丝绸、茶叶与瓷器,便换来如流水般涌进的宝贝。
这一年大宋的税收超过了一亿贯(两白银),这个收入大约是明代的五倍,是清代的三倍。
大宋的百姓是富足的,安逸的,占城双季稻的引进,使大宋粮产量涨了一倍,于是两宋四百年,百姓没有饥饿的感觉,朝廷优厚的抚恤制度也让许多人不担心未来——即使活不下去了,反正朝廷也要包养。
在这个追求享受的世界里,大多数人都醉生梦死着,然而从王安石变法时,这个国家清醒的读书人(中产阶级),却逐渐觉得个人发展的道路受阻,言行再也不像仁宗时代那样宽松随意,党争越来越酷烈,且无论多少粮食钱财都填不满官家的胃口——物价不断上涨,夹锡钱、当十钱层出不穷,不间断地掠夺民间财富……
孙立这些人原本也是体制内的官僚,然而孙立看不出大宋的衰败征兆,这些年来他们四处打劫,老百姓的苦难他们感觉不到——他们也是始造孽者之一。所以时穿的话他们听不懂。他们的感受与时穿完全相反。
没错,他们曾经纵横南北多年,可是孙立等梁山好汉却一直体会到招兵的困难,这个时代百姓生活太富足了,即使走投无路了,大不了进入厢军,有朝廷养着,不是万般无奈,谁会去打家劫舍?所以他们一路走,越打人越少,三十六位头领每人名下也就几十个帮手,知道覆灭的那一刻,他们的总人数也不曾上千。
孙立、林冲等人知道,他们之所以能纵横南北,主要是因为朝廷的重兵全部压在边界,内陆里每个县城不过十五名警察,遇到梁山好汉的到来,即使张叔夜这样的能臣,也只能调动“大将”进行征讨,而小县城里,胆子小的官员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