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次平北乱取得了一场胜利,外界虽未暄染,宋辽两国大员皆心中有数,辽使来后数落了大宋朝背信弃义之举,扬言要对宋廷用兵,以报复宋朝暗联女真人的险恶用心,更把童贯一些秘谋戳漏出来。
这几日郑居中好不痛快,眼看他就要拿下枢密院大权了,因为童贯暗约萧奉先、李处温的阴谋给辽使揭翻,赵佶气的跳脚,仍则童贯百般抵赖不认,但他无疑要失去皇帝曾予他的信任了,似是无可挽回!
虽则安敬不在北乱一阵中露头,但这一节外人不晓得,该是他的功劳,谁也抢不去,宋恽这个马帅先被赏了,食俸几何不论,他又捞了一个实缺,被授为签书枢密院事,是知枢密院事的副手,对于宋恽的擢升,蔡京、王黼、高裘、蔡攸也曾阻谏,但郑居中、候蒙两个人力挺,事实上如今郑居中权势更重了。
前些时他也又朝前探了一步,只因赵佶恼了童贯,一怒之下授了郑居中‘开府仪同三司’的政衔,他这个知枢密院事只前也就是过问过问军事,如今不同了,顶着开府仪同三司的衔,真正成了政治风云人物。
这日早朝,蔡京、王黼、高裘、蔡攸、李邦彦等一众权臣向赵佶纷奏‘六种人’祸乱朝纲的史事。
第5卷 经略江南
第141章 皇帝发飙了
自从得了那卷《帝御术之中枢权力制衡之道》之后,每有闲暇,赵佶必翻卷推窍,他本是聪明头脑,只是最大的志趣不在这方面罢了,但是做为皇帝,他还须考虑手中权力的应运,而安敬所献这卷‘制衡之道’是千百年来官场上的御权颠峰之著,赵佶历时数月,细细研磨,终于领悟了权力应运之妙……
不过‘制衡之道’专讲权力平衡要点,对识人、用人方面极少涉及,本来安敬献卷的用心就是想让赵佶把他手中的帝王权力抓的更牢一些,不至于让蔡京‘权倾朝野’,一系独大,真正的要点在于中枢权力最后的汇聚点,那个点是控制在赵佶手中,而不是在蔡京手中,往往赵佶认为蔡京‘言之有理’,那就移权了。
如今赵佶才真正明白了御权之道,回首之前的自已,好象太儿戏了,细细品味,更发现自已被蔡京等权臣完全架空了,凡国朝重事,自已向来没个主张,只听这些大臣的,他们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
这日早朝居然一个个拿‘六种人’之一的外戚涉政来言事,什么前唐的杨国忠如何如何了,其实矛头直指郑居中,郑居中也不示弱,拎出奸相李陵甫权势独大,一手遮天,暗喻眼下的蔡京,结果吵翻了天。
而六种人危害最烈的是宦官,可蔡、王、高等人半个字不提,不说童贯如何吧,想打他这个落水狗,却又怕把梁师成、杨戬给触怒了,是以宦官弄权的史鉴没人提,这一遭的矛头专对郑系,又说郑皇后无出,居正位中宫不免有闲话什么的,可以说这是头一遭对郑系正面发动的一场攻谏,换做以往,赵佶早怒了。
但是今天的赵佶却在细细观察朝中几个权贵的表演,蔡京始终不言不动,脸上却不无傲色,眯着斜视一干臣工打口水战,只他这付姿态,如今看在赵佶眼里就有点不顺眼了,脑海中却浮现出《帝御术》中的一句话:位极人臣者,其威仪必重,不可轻拿,不可轻授,非如此不足以示其位重;想想自已封这个开府仪同三司,授那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王授爵的,好多行事都极其轻率,唉,也难怪这帮大臣敢这么吵。
《帝御术》中另言:位重者德之必厚,殿上议国事之重,岂敢信口雌黄?其德何厚?其威何重?
看看眼前这个场面,双方几如市井泼妇骂街,哪还有一丝一品大员的尊荣形象?居然是这般的丑陋。
“嗯……”赵佶龙颜沉下来,口中发出沉吟,目光有些冰冷的扫过下面的诸臣,天子怒了,顿时朝堂上寂静无声,蔡京一看,心下得意着,知道该自已出场了,他轻咳了一声,出班奏道:“圣上,老臣……”
赵佶心里正不爽他呢,他却站出来出风头,顿时惹的他心头更烦燥了,手突抬起来,以这个动作打断了蔡京的发言,不说蔡京当场张口结舌的楞住,就是其它文武官员也都傻了,事实上皇帝极少拂蔡京老脸。
“蔡爱卿,朕先问你,你身为朝廷首辅大员,引领百官,适才朝堂上嘈吵对骂,一如市井痞皮无赖、泼野悍妇,难不成我堂堂大宋的一品臣工,就是这付德仪?朕一直忍着,从登基御极以来,一直忍至今日,蔡爱卿,你来告诉朕,朕还要忍多久?忍到辽国大兵南下?忍到他们在殿上大打出手?嗯?你说说?”
百官听的分明,一个个不由心胆俱寒,何曾见过皇帝如此疾声厉色的责问蔡京,其实朝堂这般瞎闹,皇帝分明是怪怨蔡京这个首辅做的不到位,明是指责众臣,实则却在责怪蔡京,任谁也想不到,会是这般?
蔡京老脸青一阵、白一阵,羞恼的直欲掩面奔去,本以为自已站出来三言两语把这个尴尬场面揭过去,好让众臣看看当朝首辅的威仪,哪知却撞在了皇帝的枪口上,他心里一动屈膝跪倒,“臣之过,臣请致仕!”
文武百官皆知蔡京这一手的厉害,知晓赵佶倚他甚重,事事言听计从,这番请辞不过是以退为进,在朝堂上挣回些刚刚丢去的颜面罢了,这也是蔡京又一次给赵佶表演礼贤下世的圣君风范的大好机会,哪知……赵佶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挥了挥手,淡淡的道:“爱卿既有所请,朕亦不落你颜面,拟旨……除蔡京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衔,授苏州正一宫使……”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蔡京没听到,当场吐血晕厥了。
……
朝堂风云突变,蔡京一朝革职,即日遣返苏州,所谓的‘正一宫使’只是授给退下来大臣的荣衔。
首辅罢相,蔡京第三次罢相了,京师震动,朝野震动,蔡系一干吏员惶恐之极,他们这回知道蔡京再也起不来了,其实蔡京也够个倒霉的,本来赵佶要拿童贯出气的,哪知蔡京突然发动了党系政争,还敢拿出六种人说事?这不是分明在指皇帝一直在任用六种人为祸朝纲吗?而这次赵佶狠心拿下蔡京,主要是收回过的太宽的权力,他真正领悟了权力的魅力时,却发现自已手里没权,大权尽在蔡京手中握着……
涉及到了中枢权力的分配,赵佶有些不耐了,这非是他的长项,虽急欲享受御控中枢的那种淋漓畅快,可又知权力在下面极其分散,这就要重新统筹分配,回到寝宫时,赵佶有点后悔捋了蔡京了,不由叹气!
蔡府上下却乱成了一团,蔡京醒缓过来后,摒退左右人等,独留下爱妾之一丽珠,这个妖艳少妇就是与当今圣上有一腿的蔡京妾室,一双老手死死抓住丽珠,颤声道:“你今夜秘密入宫,如此这般行事……”
“贱妾遵相爷所命,死求亦要讨回相爷的首辅之位……”丽珠也垂了泪,她实则是为自已担忧呢。
蔡京晧首摇了摇,“万无收回成命之理了,你道圣上说话可同儿戏?”他心中更后悔的要死,自已怎么就昏溃到了要自请致仕的地步?一招失,全盘输啊,赵佶再不是以前的赵佶了,我好恨,我这趟走眼了!
就在蔡京悔恨交加、痛不欲生的当儿,蔡攸府上居然是张灯结彩,大排喜宴,为何?庆贺乃父失势呗。
蔡京与蔡攸实是父子,但早便水火不相容了,在朝中互相折台,不择手般的打击对方,简直令人发指。
实则今日朝堂上,赵佶那番话虽在针对蔡京,但诸臣也有了警觉,一众大臣被皇帝骂成市井痞皮无赖,他们哪一个脸上有光彩?事实上朝堂上议的是国家大事,他们一如泼妇般骂街的嘈吵,太失朝堂体格了。
正因为赵佶注意到了这一点,才在盛怒之下捋了蔡京,这是杀一儆百呢,连梁师成都没搞清皇帝突然来这么一手是受了什么剌激?是因为辽使所说的要对大宋用兵吗?还是皇帝与郑系有了什么进一步秘议?
梁师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原因来,他义子王黼夜访,两个人秘议下一步行事,目标是当朝首辅之位。
“……将明,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眼下要务当是弄清圣上心中所想之事,首辅空置,你却领了百官辅首之实,急也轮不到你急,有人比你更急,静观其变是为上策,圣上之变,其意难明,切须小心行事!”
“义父,依黼之见,难不成是那郑居中与花贤妃背地里搞的鬼?”王黼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花蕊年初晋封了贤妃,更是得宠,最最令人突目瞪眼的惊变是花贤妃肚子鼓起来了,“会不会是郑居中的野种?”
梁师成大吃了一声,瞪他一眼道:“休要胡言,你如今却是堂堂宰相之尊,这等无证无实的说话,若传进花贤妃耳内,必不择手段诛尽你九族,那郑居中纵是天大胆子,只怕也不敢把爪子伸到贤妃身上吧?”
又说花贤妃日夜不离侍候赵佶,哪能得空去私会他人?郑居中肥猪一样的腌臜样,花贤妃会尿他?有那精力多侍候一回皇帝,不比什么都强?如今看来,花贤妃的身孕必将引发她与郑皇后之间的矛盾了。
王黼也是一惊,他眼珠一转又道:“义父,蔡京强议六种人一说,实是居心叵测,他素来与童贯有暗隙,这番也想打回落水狗,只是怕得罪您老人家与那杨戬,倒不曾想圣上做了这一么手,不若保荐弼成叔入京。”
梁师成听了这话,沉吟起来,说实话,自已这个族弟梁弼成真实身份还存有疑窦,但却无从查起,加之此人一向会奉讨自已,月月奉上的金珠玉盏自是少不得,如此体贴会孝顺的人物,倒可考虑保荐他……
大内禁中,皇后宫中,郑皇后与妹妹素娇对坐,这段时日郑皇后又消瘦了一些,日日夜夜念小郎,只不知冤家在何处逍遥,听素娇说他一次就给靖国府塞来四个一等一的美女,郑皇后也打翻了醋缸子。
“这冤家本就是个风流种子,这一趟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