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美没有答话的意思,到让秦桧心里好生失望,事实上他也自命风流,虽比安敬逊了一筹,但也是一等一的俊才英士,主要他有些嫉妒这安衙风放荡不羁的独特装束,雪衫一袭,乌发披散,只系一条白绫,偏偏多了一股异士风姿,加上这一阵子《黄帝阴阳经》的修练,一张脸越发通透似玉,叫妇人都嫉妒了。
正因为他心里窥破了‘高贤弟’是女儿身,是以这刻从心头涌起了对安衙内极强烈的嫉妒,只是秦桧不会表露出来,反而拱手朝安敬又道:“……秦会之见过安衙内,衙内的满江红更是众所周知的好词……”
“哈……兄台言过了,只是那日杀些蠢贼恰合时宜,有感而发,贻笑方家,以兄台见,我却也是名士了?”安敬也不客气,他不是不懂的谦恭,他是纯心和秦桧在这瞎扯淡,果然,身侧的莺美蹙了下秀气的柳眉。
便是这边的折月茹也为之一怔,秦桧正瞅见了莺美的神情变化,心下一喜,更趁机道:“衙内确有名士之风度,不过……我泱泱大宋,称得上名士的确也仅寥寥数人,如今堪当此誉者却甚少,衙内则属异数。”
“哈……”安敬今天心里喜欢,也便起了逗耍秦桧的心思,大笑一声道:“请教兄台,何为名士?”
秦桧一皱眉,沉吟起来,他身旁几个人都望着安敬,心叫暗骂他狂妄,半晌,那秦桧才道:“小可以为名士者多具文采,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策论经赋无一不晓,更兼有好大名望,得天下士子共仰之……”
“哦……原来如此,这般说来本衙内还差了一些,只怕诸位未必会‘仰’我,除此外还须做些什么?”
“这个……哦,对了,衙内,听闻东京花街行首李师师艳名高帜,自诩名士者无不与此姝拔酒欢歌而引以为豪,以衙内之风姿颜表,此去定也能抱得美人归,只是市坊间传闻此姝‘御用’,却叫我等怯步……”
秦桧言罢又瞅了一言莺美神情,而莺美也‘配合’的好,居然露出十分关切的目光盯着安衙内的反应。
“呃……花街行首?好大的名声,御用二字颇为费解呐,有暇却要去会会李行首,我宅子里多的是花娇嫩柳,却不晓得这李行首算哪一等姿色?兄台今日指点,本衙内却须谢过,改日却邀兄台一同前往……”
秦桧见莺美露出恼色,他心中更暗自喜欢,只当这衙内聪明,却是个好色之徒,先叫这高美人儿看清他丑恶嘴脸,我却再使些手段把她弄来细细狎玩,嘿……心念间道:“衙内若会了李行首,名气定然大振。”
安敬此时显出异样神情,还过来拍了拍秦桧的肩头,道:“……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所谓名士只是一堆眠花宿柳的酒色之徒吗?胭脂堆里戏娇娥,销魂帐中狎粉黛,娼风之盛,名士之功也……”
第96章 我家娘子
古时名士风流自赏,更以狎妓为雅趣,别说我们只是谈风弄月,赏诗和曲,没做下贱勾当,只怕妓子以身相许时,没一个推拒的吧?不论你立身何等清高,首先这种行为就造成了一股糜风,若是现代官员都跑去了妓院高谈阔论,不管你谈的是否国家大事,只怕也不合时宜吧?这股糜风无疑造成了奢侈享受……
又说官员是官员,文人是文人,怎能混为一谈?可事实上在宋朝,文人就是官员,官员更是由文人充之,而且掌军权的都文官,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为什么呢?因为读书能当官,更因宋朝扬文抑武。
在国子监太学,那些士子文人是用什么眼光看那些武舍学生的?用‘鄙夷’这个词来形容也不为过。在他们眼中,练得一身好武艺确没什么大用,无非是给文人们指拔到前线沙场上去送命,他们只是一堆粗鄙不堪的武夫,他们不懂治理国家,不懂吟风弄月,不懂和词赋诗,不解娇娘风情,怎么能与文士并论?
宋之积弱的一主要原因便是因为扬文抑武的政治制度造成的,不否认大宋也有能打的西北军,也有日日操练的御林禁军,但这些军队却不得善用,诸多有能力的将才都给满朝腐儒压着,说话和放屁也差不多。
别看种师道又或折可求如今都是一路的经略安抚使,一但起了战端,朝廷立即派来制肘他们的监军掌管兵权,从这一点上分析赵宋皇家,可见其私心之重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只为保着一家皇权社稷,却不管文人知不知兵事,但凡是皇帝宠信之人皆赐兵权,一如腌臜的高俅也能成为当朝太尉,称殿前司大帅。
一想到这些,安敬就觉得心口堵着一股怨气,叫他郁结难舒,这时他借着贬低名士,把一朝腐儒皆骂为‘酒色之徒’,可叹几代有治之帝整治出的大好江山,今朝更要败在赵佶和他任用的一干撮鸟官手中了。
安敬施施然的负手走开了,再没看那秦桧和其他人一眼,转首时神情却显出一片寂寥和孤郁,莺美瞅的清楚,芳心则是一疼,我家小郎怕是又恼了什么名士吧,唉,她也不瞅秦桧等人,便与折月茹跟了去。
秦桧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倒是他身侧的张俊待安敬等三人去远了才呸了一口,“我呸……这狂妄之徒,如何敢把诸多名士指为酒色之徒?竟是把当今圣上和蔡太师也羞辱了,以为是娘娘外甥便敢胡言了?”
显然这些人经过了仕贤楼的事件后,便知晓了安衙内的背景,秦桧则不屑的冷笑一声,“……嘿,娘娘的外甥便怎样?他填的那首满江红只怕要为他招来横祸,休看他此时张狂,用不得几日再看他如何得意?”
只因安敬等人走远了,他这边说话也没了顾忌,哪知莺美灵觉笼罩三五十丈范围,却把他的说话尽收在耳内,当时心下便是一动,附在安敬耳畔低语了两句,他脸上又露出思索色,旋即哑然失笑,“如此看来这个秦会之也寻找了门路?哈……只怪他有眼无珠吧,竟寻了个阉货谋出身,我便成全他这一遭,嘿……”
“衙内可是有了计较?”莺美知情郎脑瓜子极灵聪,只怕一转眼的功夫便有了定计,安敬只笑道:“你附耳来,我只怕折家姐姐听了会笑……”莺美不疑有它,也不避晦什么,便把雪嫩耳轮凑近衙内听他说话。
“啊……呸……”听罢后莺美不由脸儿红了,更是嗔了情郎一眼,“……这般行事有些过了吧……”
安敬淡淡笑道:“只怕他早便瞧穿了莺美你的女儿身,如今还敢搭些闲话,眼底更隐匿淫色,怕是见我家娘子生的端秀貌美,抖胆敢当着本衙内的面勾搭?折家姐姐,你说这等一个假士儒,我还须对他客套?”
莺美不由俏脸更红,心忖:小郎锐目如电,那秦会之一些小心思却也瞒不过他的眼,偏是我冤枉,竟落了个遭人勾搭之嫌,想到这里便后悔说刚才那句话了,他若以为自已是替那秦会之说话,心里怕要恼了。
折月茹心中自有了衙内的好印象,听他这般也不由点头,却道:“那秦会之也是太学有名学子,但若真的看穿了莺美姐姐身份,有这般心思也不怪他,不说是他,便是我也羡慕莺美姐姐的一等容貌与气质。”
她到是会说话,居然懂得帮着莺美,其实她性子莽撞一些,只是吃不起人激,平时也是个心思细腻的。
莺美听了她这话,心下自是对她多了一分好感,安敬便也点点头,“莺美殊色,天下一等,窥视者多矣,哈……只可惜所有的窥视者也仅止于窥视了……”言罢又转向莺美道:“我家美娘子,本衙内也会吃干醋,只不是没心胸的小气人,更知你高莺美不是轻浮女子,但有一事你竟瞒了我,今夜里须找你清算一笔帐。”
“啊?”莺美不知是哪一桩事,心头忐忑起来,但见情郎说的认真,不似逗耍,心下更疑,“哪桩?”
“你自心里有数,不谈这事吧……适才我要治那秦桧之计,也是为长久计,此人有才,日后则要成为本衙内的朝中劲敌,我虽不惧他,但也不想时时刻刻提防这等下做小人,他既喜耍弄阴谋,我便给他个机会。”
两个人对答,只把折月茹听的一头雾水,不知衙内要如何对付那秦会之,心下虽好奇的紧,也不便问。
莺美这时是又喜又羞又愁又惊,愁惊的是不知自已给他抓了什么错,喜羞的是他当着折家月茹的面称自已为‘娘子’,这便是头一遭,听着心里异样,但也满是喜欢,另也觉得这折月茹是个聪慧性子,竟懂的讨好自已,刚才说话也有替自已分责意思,可见她心思灵巧,人美如花,心思又细,如此美人,谁人不喜?
情郎又故弄玄虚,不承认入画院是为了接触这个折家美女,也不道破个中因由,莫不是又在诳自已?
玲珑绕舌了折家女与衙内的事,莺美自也上心,但她却有所恃,倒不怕衙内薄了自已,所以没甚的忧心之处,另外她也知道,衙内后宅子保不齐有几位‘平妻’,抛开与师姐的那笔糊涂帐不算,靖国素娇等若入局了,眼下这个折月茹不好说,还有郑仕元的七闺女,虽后来没了说法,就怕日后还须提起这个事的。
就这几位,哪个又是做妾的?别说她们自已不乐意,便是她们家族也不会同意,倒是自已家势最弱了。
第97章 凭何贡它
这日下午,靖国素娇又入了宫去,只是携了一份划了押的口供,郑皇后看罢先是沉寂了,果然童贯要先拿小郎开刀了,她心中虽急,也不显在面上,只怕妹妹瞧出端睨,事实上在大名行宫与了小郎有了肌肤接触后,郑皇后心思早也变了,说心里一句实话,她倒不希望赵官家来中宫就寝了,反而期待见着小郎。
“姐姐……这一份口供小郎只叫妹妹拿来给姐姐先看,是否要交与那郑枢密,还须姐姐斟酌定夺……”
“小郎又如何说?你也不问明白这个事,我也是心乱如麻,仅此一份口供却不足以对付那童阉吧。”
“姐姐所言极是,小郎也是这般说的,他又说时机还不至,还须细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