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腿在贵州时受过伤,一到冷天就疼,哎哟!”白崇禧从床上坐起来,捶了几下大腿骨,皱着眉头说。
“嗯,这个,”蒋总司令在房子里踱着步,“这个,浙江战事不利。这个,并非兵力不足,而是指挥不当,你我两人必须有一个前往前线指挥。”
白崇禧一听,蒋总司令把他们两人的位置摆在一个水平上了,心里又喜又恼,喜的是一向唯我独尊,刚愎自用的蒋介石现在不得不移樽就教了,恼的是不善长指挥作战的蒋介石,却还硬要在他面前说大话。白崇禧又把他那条大腿骨捶了几下,这才说道:
“总司令乃全军统帅,岂宜指挥局部战争,不如由我去吧。”
蒋介石见白崇禧愿去指挥,心里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说道:“那就辛苦你了,腿脚不便,我命人用绿呢大轿抬着你去指挥好了。”
“不必。”白崇禧摇头道,“战将岂有坐轿上战场的,我还是骑我那匹白马去吧。”
“嗯,很好,很好,我马上任命你为东路军前敌总指挥!”蒋介石说道。
白崇禧一听蒋介石授与他前线指挥权,心里十分高兴。
因为自北伐以来,他只能当总司令的幕僚,不能指挥军队,而蒋总司令又对司令部的工作干预过多,身为参谋长的白崇禧常常闲得无聊,他虽对战局作过一些具有战略意义的计划,但对具体的战事,他无权指挥,向总司令建议策略和战计,又不大被采纳,如武昌攻城、南昌攻坚等重大战役的挫折,都是蒋总司令不采纳他的建议所遭到的失败。对蒋总司令的为人作风,他亦多有看不愤的地方,在蒋介石身边,地位虽然高高在上,但他却感到受人冷落,郁郁不得志。不久前在肃清江西战事中,蒋总司令命白崇禧追歼逃敌,白崇禧追到马口,正值河内水涨,孙军不能渡河,遂俘敌三万余人,缴获步枪三万余文,其他器械、弹药不计其数。这是北伐以来北伐军俘敌缴获最多的一次。白崇禧将所获战利品命人运返牛行车站,堆积如山,蒋总司令及各军长均往视察。白崇禧便面请蒋总司令将这些战利品酌量分发补充北伐军在赣作战的各军。蒋总司令只“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白崇禧以为蒋总司令已经默许,便通知全军前来领取。谁知蒋总司令竟大发雷霆,弄得白崇禧十分尴尬,便称病不出。总司令部副官长张治中见了,忙向蒋总司令进言:
“健生这人很硬,也很能干,我希望总司令对他要特别看待,结以感情,并且使他安心才好。此外,健生的态度,还会直接影响到第七军军长李德邻,因此,请总司令从长计议。”
蒋总司令之任命白崇禧为东路军前敌总指挥,将自己的嫡系部队薛岳、刘峙、严重等三师统统交与白崇禧指挥,便是他“从长计议”的一种表现。
“健生,你看浙江战事要多久才能结束?”蒋总司令问道。
“总司令是说我们退出浙江,还是占领浙江?”白崇禧反问道。
蒋总司令最讨厌别人不直接回答他的问话,而进行反诘,在庐山会议上,他被宋庆龄质问得瞪目结舌,现在白崇禧又明知故问,弄得他心中老大不高兴,说实在的,在这方面他太喜欢刘峙了,因为刘峙在他面前只会说“是”。
“我派你去的目的,难道是让你退出浙江吗!”蒋总司令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反问白崇禧,话说得又冷又硬,要换上别人也许不敢再多言了,偏偏白崇禧也硬,他摇了摇头:
“难说呀,总司令!”
“嗯?”蒋介石两眼盯着白崇禧。
“我到前线去,如果总司令在南昌又直接用电报指挥薛岳、刘峙和严重,则浙江我们非退出不可。”白崇禧竟明目张胆地警告蒋介石不要干预他指挥作战,蒋介石心里尽管气得直骂“娘希匹”,但脸上还得堆起干笑,说道:
“有你去,我就不用管了。你放心指挥吧!”
“好,我一个月内给总司令拿下浙江全省!”白崇禧霍然而起,从床上跳下来,穿上戎装,叫副官通知卫队、马弁备好坐骑,不到一个小时,便向蒋总司令辞行,奔赴前线去了。蒋总司令看着白崇禧和他骑的白马消失在风雪中,不由慨叹一声:
“胫大于股者难以步,指大于臂者难以把!”
却说白崇禧受命于败军之际,匆匆奔赴前线,他在组织东路军前敌总指挥部时,调总司令部参谋处长张定文背ぃ芩玖畈炕厥榕艘酥尾恐魅巍U哦ō'是江西人,潘宜之是湖北人,他们与白崇禧都是保定军校同学,私谊颇深。东路军前敌总指挥部匆匆组成,白崇禧便由衢州督率各军反攻。他亲率薛岳、刘峙、严重三个师为中央军,由衢江指向兰溪,以周凤歧之第二十六军为右翼军攻金华,以薛岳指挥的第二军为左翼军攻开化、遂安,并电东路军总指挥何应钦,请其令在闽各部兼程入浙,分攻合击孙军。激战半月,北伐军克复游埠、洋埠、汤溪。孙军主力退往桐庐、诸暨,一部退入安徽。东路军又收复金华、兰溪,追敌至桐庐。白崇禧的前敌总指挥部进驻兰溪。
蒋总司令果然恪守诺言,并不插手东路军前敌总指挥白崇禧的指挥工作,到了兰溪,白崇禧召开各军、师长军事会议,讨论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参谋长张定г谝徽藕艽蟮恼憬〉赝记埃樯艿星椋�
“敌军在游埠被我击败后,主力退往桐庐、诸暨,孙传芳严令浙军总司令孟昭月向我反攻,孟昭月现已到富阳、桐庐指挥。为了增强孟昭月反攻的力量,孙传芳又派自己精锐的卫队旅和段承泽旅前来增援。目下敌军主力齐集桐庐,而桐庐北临子水河,东枕富春江,山水相连,形势十分险要,易守难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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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师师长刘峙在军事会议上一向不发言,过去蒋总司令召开军事会议,一切由蒋总司令说了算,大家不过是带着耳朵来听罢了,嘴巴的作用,就是在总司令说完之后,说一个表示绝对服从的“是”字。白崇禧召开的军事会议,他能发表什么“高见”呢?南昌城下白崇禧那一手挽救全军的高招,使他感到敬畏,进军浙江以来,他和薛岳、严重一开始吃了败仗,白崇禧一到,便扭转了战局,他相信,白崇禧这“小诸葛”一定有出奇制胜的妙计,自己何必动脑筋?他虽然知道白崇禧这位广西佬不是总司令的嫡系,但总司令把他倚为股肱,委以重任,他刘峙还能说什么呢?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一双嘴唇紧闭,只待说一个“是”字。会议上沉默了一下,薛岳开始发言:
“武昌、南昌这样高城坚垒,尚不能阻挡我军,小小桐庐何足挂齿,我愿率本师攻打桐庐。”
白崇禧问道:“不知伯陵兄①准备如何攻城?”
①薛岳字伯陵。
“亲麾死士,奋勇攻坚!”薛岳答道。
白崇禧听了皱着眉头,他深怕远在南昌的蒋总司令用电报给嫡系将领传授机宜,干预他的指挥,因为薛岳这个意见,是蒋总司令在武昌和南昌攻坚战的翻版,如果照搬到桐庐来,还得再遭一次惨败。他为了察明虚实,便不动声色地说道:
“伯陵兄精神可嘉,不知此意图是否得蒋总司令首肯?”
薛岳本是一勇之夫,打仗肯卖命,所部官兵颇受革命思想影响,因此作战勇敢,全师尚称善战。他听白崇禧如此说,深怕白追究他越级上报作战计划,因在此之前蒋总司令曾分别电他和刘峙、严重三位师长,浙江战事,要绝对服从白崇禧指挥,否则军法从事。薛岳忙说道:
“此乃个人鄙见,请总指挥训示。”
白崇禧这才微微笑道:“好,请诸位继续发表高见。”
军长,师长们纷纷发言,有赞成薛岳强攻意见的,有正面佯攻,侧面偷袭的,有引敌出城歼灭的。只有刘峙仍一言不发。白崇禧又问道:
“经扶兄,你对攻桐庐有何高见?”
“我以总指挥之意见为意见!”刘峙一句话,说得白崇禧和各军、师长都笑了起来。
“经扶兄,我准备把攻取桐庐的任务交给你的第二师。”
白崇禧看着刘峙说道。
“是!”刘峙从座位站了起来,转而又不放心地问道:“不知总指挥将我师置于正面还是左、右一翼?”
原来北伐以来,刘峙师多次担任预备队,没有单独打过硬仗。在武昌城下第三次攻坚时,蒋总司令以为吴佩孚的主力已被消灭,武昌城唾手可得,遂命令刘峙率部从后面赶到武昌城下参与攻城。准备在得手之后,任命刘峙为武汉卫戍司令,以发展自己的势力。谁知刘峙在攻城中并不卖力,却又异想天开要抢头功,他发现叶挺独立团进攻的地方战斗最激烈,估计独立团已攻进武昌城内,他便打电话向右翼攻城军司令陈可钰报告,慌称自己师的敢死队在鸡叫前就已攻入武昌城内。陈可钰正为攻城受挫而焦虑,一听刘峙报告第二师已攻入城,他不禁为之一喜,即令第十师和军总预备队第三十五团,随第二师进城扩大战果。谁知第三十五团行至长春观附近,即遭敌火猛烈轰击,损失惨重。陈可钰派人察明,方知刘峙师并没有攻入武昌城,只是为了争功图赏,竟大胆慌报军情。四、七两军官兵,听了无不义愤填膺,纷纷要求严惩刘峙。一向治军严谨的副总参谋长白崇禧,闻知此事气得发指,他命人将刘峙押到总司令部来,问蒋总司令怎么办?没想到蒋总司令只是哼了几声。便没了下文,为了平息众怒,他把刘峙由武昌带到江西来,白崇禧对蒋总司令如此庇护嫡系将领,一直耿耿于怀。刘峙因有蒋总司令做靠山,自然不把这位广西佬白崇禧放在眼里。但是,现在蒋总司令远在南昌,面对足智多谋的白崇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