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家奴扶着她转身,正要离去,却闻听一阵环佩叮当,燕王妃由数名家丁、侍女环伺着自廊下经过。丽姬脚步如触电般立刻停下,眼眸间阴云密布,盯着燕王妃。
后者却连留意都不曾留意廊上,只是行色匆匆赶往前厅。
丽姬疑惑地看着燕王妃的背影,又看看燕王紧闭的书房门:“奇怪,她竟不来献媚邀宠么?”
燕王妃走得极快,转眼已绕过影壁,进入前厅院落,脸上表情悲喜交集。
“诸位哥哥!”燕王妃眼前一亮,水汽迅速地模糊视线,人已拜了下去。
前厅院落内,三位男子齐齐转过脸来,燕王妃的仆从队伍里有年轻小丫鬟,顿觉眼前金光闪耀:虽非俊秀飘逸,令人见之忘俗的年轻贵公子,却个个眉目英挺,体格魁伟,举止洒脱,身量颇高,别具一份北国男儿的勃勃英气。
为首一人脸略圆,着玄色长衫,笑着跨前一步,也向王妃施礼:“王妃娘娘金安!”另一人则着杏黄色衫子,也大笑着向前施礼:“哈哈哈,正是,理该我等先拜见王妃娘娘!”
燕王妃神色激动,摇头:“不,咱们自家人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落后的一人年龄稍长,一领石青色箭袖长衫,目光如刀,神色不动,只是上下打量王妃,此时方淡淡说道:“小妹,你过得不好么?怎的这般憔悴?”
一句话,问得燕王妃红了眼眶,手中帕子覆上眼帘,半日方强笑道:“……我没事,大家请到我那厢坐坐!对了,三位哥哥这次来得正好,我,我有一个好姐妹,不,是救命恩人失踪了,还想请大哥二哥三哥帮忙把她救回来!”
最末发声的男子轻哼了一声:“小妹,你怎么还是这般?总将自己置于他人之后……我们更关心你过得好不好!”
燕王妃强笑:“我好,我真的很好……大哥,我的事咱们有时间详谈,现在还求诸位哥哥先帮妹妹这个忙吧!她是我的金兰姐妹!”
“小妹,你的夫君乃是当今皇子,四王爷,让他帮忙……”黄衣少年不忍燕王妃着急,安慰道。
“全城的影卫都在找她了,可这都五日了,偏偏一点儿消息也没有,真真的急死人了!”燕王妃急得跺脚。
年龄最长的男子长眉一轩,一丝玩味的微笑忽然袭上唇角:“全城的影卫都在找一名女子?此事有趣……好,妹妹,咱们找个地方详谈,大哥我需要知道所有信息,越多越好!”
碰!又一个沙袋爆裂成一团沙雾。
楚离、虎峰势若疯虎,不断彼此格斗、交手,横扫周遭所有物件。两人的衣衫都如水洗一般,没有一根干纱。
半晌,二人体力耗尽,筋疲力尽地往地上一倒,呼呼喘气。
头顶,天蓝如洗,风流云动。虎峰眼神一凝: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在额头正上方盯着自己,原来是白猫小爱。
楚离也注意到了小爱,咕噜着转躺为趴,跟小爱面对面:“哎!小爱,知道你的主人去哪儿了么?!你说我们这些影卫都快把整个京师翻过来了,怎么还是没有她的下落呢?”
白猫小爱不动声色地甩着尾巴,湛蓝的眼眸冰寒一片。
楚离忽然愣住,拍了拍虎峰:“虎峰,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前几日走入一个误区?!”
虎峰:“什么?”
楚离的表情渐渐凝重:“因为沐梭沙王子与皇上言说,非流云姑娘不娶,故而我等影卫主要将力量用来搜索驿馆区、京师中各国驻地……我等竟忘了,那日迷倒我和你的迷香来自宫内!”
虎峰忽然补上两个字:“女人!”
楚离挑眉:“什么女人?”
虎峰:“迷倒我们的是女人!”
楚离的嘴巴越张越大,圆脸越拉越长,终于怒不可遏地跳了起来,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破口大骂:“虎峰你这个王八蛋!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虎峰快速举掌格住楚离的手:“干嘛打我?!”
楚离的五官拧成一堆:“打你?!老子想杀了你!!!影卫营你算是白呆了,你个只会用拳头的武痴!宫里来的女人,这府里只有一个,而且这个人会武功,最重要的,我们居然根本没人去验证她那天的行踪,这些天过去,该消灭的痕迹她也必然消灭干净了——你还觉得自己不该打吗?!”
虎峰汗下,忽然抡起巴掌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声音清脆,两边脸颊顿时高高鼓起。
楚离被吓一跳,瞪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狠狠一甩手:“好了啦,败给你了!你个满脑子武功招数的武痴!我们想办法暗中盯着点吧!”
莺儿房中,熏香袅袅。莺儿正将一枚金钗插入丫鬟的鬓发间:“这几日多亏姐姐替我遮掩了,这点小小心意,姐姐一定笑纳!”
丫鬟笑得见牙不见眼:“莺儿姑娘真是极好的主子!能为主子做点事,是我们当奴婢的福分!对了主子,您什么时候和王爷圆房啊?”
莺儿故作愁绪:“唉,王府中现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的事还是先莫提为妙,至于说王爷么……”
丫鬟脸色亢奋,几乎要拍胸脯:“莺儿姑娘,您这样的人才、人品,我等做奴婢的,只要有机会一定向王爷进言!”
莺儿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掌背:“不急的,莺儿是太子爷送来的人,王爷不会忘了莺儿!”
莺儿抬眸,向窗外看去。
风乍起,云霞满天,仿佛都化作了太子邪魅的面容,一阵懊热袭上莺儿的心头,瞬间竟是如痴如醉。
第二十三节 北地
更新时间201198 8:07:02 字数:3464
马铃声声清脆,数匹骏马护送着一辆宽敞而装饰精美的马车笃笃行驶在官道上,路边衰草丛丛,尽显焦黄。树叶打着旋从空中落下,天空是铁青色的,风孤冷,寒鸦如泣。
马车车体十分宽敞,可并排坐数人,黄绫罗裹就的软垫铺了半室,熏香轻柔地自矮几上的镂空香炉内冒出,矮几下还有一盆火炭,将车内温度提升到一个相对舒适的程度。
流云坐在车内,盯着眼前的太子。对方莞尔一笑,柔媚若女子的眼眸透出一丝玩味:“怎么,流云姑娘还在生爷的气?”
“呵,奴婢哪儿敢呀!您可是未来的储君,谁敢跟您生气!”流云翻了个白眼。
太子似笑非笑,在身侧座位上取了一本书随手翻阅了几张:“听闻流云姑娘十分聪慧,是难得的智者,又说流云姑娘是开了天眼的,能看到凡人俗客看不见的东西……总之,流云姑娘不是普通人,太子爷我很是好奇,你究竟与众不同在哪里?”
流云一边继续翻白眼,一边忽然冒出一句嘀咕:“哎哟喂,真够绕的,这要搁我们那儿,仨字就表达清楚了:女诸葛!”
太子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流云迅速岔开话题:“奴婢什么也没说,爷,咱们这不是回您的东宫吧?”
太子眯起眼睛:“你又怎么知道了?”
流云笑得人畜无害:“太子爷,咱们走的道越来越荒凉了呀!这马铃声声入耳,可见外头儿一点儿人气也没有,而且在马车里都生起火炭来了,莫不是我们正在一路向北?”
太子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光芒,犹如利剑瞬间出鞘。
流云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太子爷,流云说错了什么吗?”
太子冷笑一声:“好个开天眼的宫女,心思缜密!本太子过去果然没有瞧错你,真真是个人物!”
流云眼睛滴溜乱转:“怎么,太子留意奴婢好久了?”
太子懒懒合上书页,斜睨着流云:“你既如此聪慧,不妨猜猜本太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意到你的!”
流云:“猜中了有什么彩头?”
太子:“本太子可以许你一个愿望——放你走除外!”
流云眼睛越转越快:“好!猜中的话,你就解开我的穴道!话说我就不明白了,我又不会武功,何必这么防着我呢?”
太子嗤笑:“沐梭沙孔武有力,武技出众,还不是被你放倒在地,本太子可不是那等莽夫!也罢,便许你这个愿望!本爷的手下均在,不怕你花样百出!”
流云:“哼,多简单,多明显的事儿啊!姑奶奶我还在柳贵妃那处当差的时候,就曾经有蒙面人来警告我不要乱说话,想来那就是太子和莺儿了吧!”
太子的唇抿成一道直线,上下打量流云:“不知怎的,本太子爷自感有些幸运,幸而你只是个女人!”眉尖忽然染上桃色,笑容暧昧:“不,应该说,本太子爷果然乃天命所归,独占了你这个女人!”
流云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忍不住抖了抖:“别自恋了好吧……讲得这么亲热,我跟你有毛关系啊?!喂,太子爷,您既是储君,那需知君无戏言!”
太子玩味地看着流云,就在流云被盯得受不了打算往他脸上吐唾沫的时候,太子忽然出手,运指如飞,在她身前点了几点。
流云长出一口气,终于感到血液恢复了流通。
“太子爷,您还没告诉我,我们的去处流云猜得对不对呢?”
太子好整以暇地往座位上一靠,半眯着眼:“你猜得没错!”
“既是猜得没错,太子爷是不是也该给些彩头?”流云使劲揉胳膊、捶腿,恢复知觉。
邪笑袭上太子的唇瓣:“正有此意……你既是燕王的侧妃,不如舍了那头,来做本太子爷的侧妃吧!”
流云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点点头:“哦!好荣幸哦!不知太子傅的孙女儿该怎么着?她不是正妃人选么?”
太子稍有意外,笑着抬眼看了看流云:“原来你很关心本太子嘛,爷该开心吗?那个女子,哼哼,仗着好家境恃宠而骄,谁耐烦哄她!”
说着,太子将腿往流云腿上一搁,眯着眼道:“爷有些乏了,给爷捶捶腿,爷眯一会子。”
流云腿一僵,盯着那只大喇喇搁上来的腿,目光简直能杀人。
“滚!!!”在流云心里,发出了声震宇宙的呐喊。
“是,太子爷……”在流云口中,发出了带着笑意的回应,虽然有些颤抖,但一定是因为受宠若惊,太子这样想着,惬意地闭上了眼。
车轮滚滚,一路向北,再向北。
回头,皇城的轮廓已经隐入铁青色锈迹斑斑的天空,渐渐遥不可及。
燕王府花厅中,三位身材挺拔,直如玉树临风的男子向燕王齐齐拜下。
“李振庭拜见王爷!”“李振宇拜见王爷!”“李振轩拜见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