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皇城的轮廓已经隐入铁青色锈迹斑斑的天空,渐渐遥不可及。
燕王府花厅中,三位身材挺拔,直如玉树临风的男子向燕王齐齐拜下。
“李振庭拜见王爷!”“李振宇拜见王爷!”“李振轩拜见王爷!”
燕王笑容满面,急急相搀:“各位都是本王的妻兄,乃本王家人,何须多礼?快起来!”
着石青色长衫,年龄最长的李振庭跨前一步,自袖管内抽出一封书信:“王爷,今年收成不错,我们李家预备押送进京都的粮草共有这些!”
燕王示意左右众人退下,抽出信封内的纸张看了一眼,微露笑意:“甚好!李家不愧天都粮仓!”
李振庭沉稳一笑:“王爷,还有一事,望请王爷帮忙。”
“请讲。”
“粮草大队不日就要启程进京,我们已聘请了最好的镖局押镖。但今年边境安详得有些反常,离启程日期越近,我等越不踏实,此次我兄弟三人同进王府,也是为了向王爷求一支令箭,拨动边疆守军,押粮草同行!”
燕王神色一端:“如此说来,今年的边境倒真是有些异常!”
李振庭试探地:“那么,王爷?”
燕王幽深的眼眸一闪:“调拨守军的令箭本王是没有的,一切军务均有程元帅与四王爷烈王共同执掌,但粮草兹事体大,本王定当竭力护你等周全!”
马蹄咔哒,落在青石板路上,清脆好听。黄衣少年李振轩随马的运动节奏悠然起伏着身体,看了看两位兄长:“两位哥哥怎么看?”
李振轩嗤笑:“我们这位妹夫韬光养晦得有些过了!他分明拥有可调拨师团的权限,偏偏推得一干二净,硬是将我等介绍给那位程元帅!”
李振庭好整以暇地看了看两位弟弟:“燕王岂是这么浅薄的人?你们呀,若想与朝堂众人周旋,还需多多了解朝堂中人的想法!”
李振轩:“那大哥的意思?”
李振庭英俊的脸上浮现笑意,轻击马腹:“走吧,我等去替燕王试探试探那位程元帅!”
帅府中,面容粗豪的程元帅沉吟着放下手中拜帖:“燕王的三位妻兄?”
着青衣的门房恭敬地等程元帅示下:“正是,元帅见是不见呢?”
帅府外,李氏三兄弟在台阶下敛手而立,态度恭敬。片刻,只见门房捏着洒金拜帖匆匆而出,面容倨傲:“李氏三兄弟何在?”
李振**前一步:“小人在此!”
门房一脸嫌恶地上下打量三人,甩手把拜帖丢了回来:“元帅说了,不见!走吧走吧,赶紧走!”
李振庭手腕一翻,灵巧地将拜帖接住。李振轩和李振宇则是同时长眉一轩,上前一步,对那门房怒目而视。
李振庭不动声色,以手势拦在二人,唇边掠过一丝笑意。二人虽然不解,但还是快速退下。
三人回身,在帅府门前拴马柱上将马匹缰绳解开,翻身上马,背离帅府而去。
转眼行至僻静处,李振宇到底意气难平,恨声道:“这些底下做事的奴才,忒不是东西了!”
李振庭并不答话,黑亮的眼眸眯成一线,缓缓展开手中那张被掷回的拜帖。一张薄纸夹带其中,上面寥寥数字:红月楼,午时三刻。
李振轩眼尖:“大哥,难道……”
李振庭将食指竖在唇边,微微摇头。三兄弟心意相通,李振轩立刻粗声:“三弟说得对,这些当奴才的委实狗眼看人低!罢了,我们且去寻个快活所在,不受他们这等鸟气!”
三人催马绝尘而去。
一道灰影飘然而下,站在三人方才停留的地点,眼神诡秘。
红月楼高达六层,触目之处尽是金碧辉煌,又有温香软玉,春意满楼。虽是午时,红月楼中已尽是宾客,又有吃醉了的客人赖在姑娘身上哭号,极是热闹。
“不愧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真真的人流如潮啊!”站在四楼雅间的门口,头发、服饰都有些散乱狼狈的李振宇回望楼下那片喧嚣场景,苦笑着摇摇头。
李振轩也苦笑:“想不到我们几个大男人,险些被扑上来的莺莺燕燕扒了衣服!”
李振庭已率先进入雅间,左右看了看:屋内陈设雅致,墙面四处都悬挂着字画,尤其西墙悬挂着一幅长及地面的书法作品,笔力雄浑,气势磅礴。顿时衬得整个房间竟不似在一个依红偎翠的场所,而是文雅所在。回望门口,除木雕花门之外,又有厚重的云石屏风及珠帘、软帘将外界声音重重隔绝,十分隐秘。
李振庭唇边浮起玩味的笑:“想不到这红月楼还有此等所在,若是我等不出示那张纸条,以我们的商人身份,怕是走一生也走不到此处吧!”
闻言,李振轩、李振宇目光闪动。
三人一时安静下来,忽听西墙上笃笃响了两声,那幅长及地面的巨幅大作化作一道暗门无声滑开,一位面容粗豪的男子缓缓步入房间,目光左右一横,竟是令人触体生寒。
李振庭不动声色,引着两位弟弟起身一拜,笑容满面:“北地李家上下向程元帅问候!托赖程元帅这许多年镇守天都疆域,方有李家一席之地!”
程元帅大手一摆,面无表情:“坐!何必过谦呢?谁人不知李家乃北地之王!”
月钩西斜,一盏、两盏……灯火逐渐熄灭。寂静中,偶有更夫敲着竹梆走过:“月黑风高,小心火烛!”笃笃!
飒!夜风中掠过一缕甜香,一道纤细的人影擦过屋脊,快速跳跃,奔跑,几个起落之间,已在十丈开外。
飒!飒!两道轻烟般的人影犹如幽灵现身,缀着前头那道人影悄然跟了下去。
第二十四节 是谁
更新时间201199 8:21:10 字数:3369
清澈碧蓝的海水,爽朗欢快的笑声……海鸥在天边飞翔,传来声声低鸣。奔腾的快艇上,坐满年轻的男孩女孩们,他们都有着红润的脸颊、五彩缤纷的着装。
有好看的女孩、男孩凑过来说着什么,可只能看见他们的口型变化,却完全听不到语音。
一群人忽然做出惊讶、欢笑的样子,一起拍手指着水里。
清可见底的海面一阵翻腾,雪白的泡沫翻滚处,一个戴着潜水面具的男子浮了上来,手里举着一枚钻戒。男子掀开面具,露出一双炽热温情的双眼,五官立体俊秀,笑容醉人。
那双眼睛紧紧直视着,说出一句,竟是听得真真的:“嫁给我吧!你愿意吗?”
钻戒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光芒……仿若刺中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流云缓缓苏醒。
她蜷缩在黑暗中半晌不能动弹,只有泪水缓缓漫出眼眶,身下触感坚硬而温暖,一股羊奶的味道包围着嗅觉。
流云缓缓坐直了身子,长发披散下来,面似百合,唇若花瓣。
“究竟是谁?这样夜夜入梦问我?”
大滴泪珠降临在掌心。
门外,有侍卫:“流云姑娘可是醒了?太子爷请您梳洗、用餐后便到外间透透气!”
流云闻言看向手侧,果然一个扁金盆已经蓄好清水,还搭着手巾。又有软软的杨枝搁在水杯上,一头已经刮松剔软,蘸上了青盐。
流云一笑,拭去所有泪水,目光坚定:“好!奴婢这就来!”
风扫过街头,树叶如飞蝶遁入夜色。高耸的红色宫墙,在暗夜中隐隐透露着飞檐的轮廓,雕梁画栋间的风铃叮铃作响,屋脊蹲着的兽形沉默无声。
纤细的人影擦着宫墙行走,行至一角门前,抬手叩了几叩。候了片刻,角门吱呀呀轻敞一道缝,一个尖细的嗓门低语:“谁呀?”
人影将头上面巾除去,语音娇媚:“厉公公,是奴婢莺儿呀!”
“哦,莺儿姑娘,你这会子来东宫作甚?”
莺儿动作一顿,诧异:“厉公公,今日怎么问起莺儿这个来了?”复又笑道:“公公莫不是与莺儿说笑要赏银来了,莺儿今儿来得急,待莺儿稍后禀告太子爷,替莺儿赏公公!”
厉公公低笑一声:“偏是你这小蹄子,惯会哄人!罢了,非是杂家阻你,实是太子离宫多日,至今未归啊!”
莺儿不防听见这样的回答,身体不由晃了两晃,竟是痴了:“什么?!他……莫非他拿了那丫头之后便没再回过宫么?!”
厉公公不解:“什么丫头?”
莺儿柔软的胸部起伏不定:“公公,麻烦……麻烦您算算太子爷是不是十日未归了?!”
厉公公闻言扳着手指数了一回,笑道:“你这小蹄子倒是聪慧,果然太子离宫十日了!”
莺儿的身体又晃了晃,软软地贴住宫墙,再也说不出话来。
“原以为跟住她便能找到流云姑娘的下落,没想到还是落了空!”
“至少知道是太子!”
“这倒是!哈哈,不算一无所获!”
暗处,两个人影悄悄对话,悄悄消失。夜色如墨,越发清寒了。
红烛噼啪燃烧,一名宫女取下发间银簪,挑了挑烛花。皇后身子略斜,歪在枕上。
皓白的手腕执天青色水注,将滚热的水缓缓倾入茶碗,水雾缭绕。柳贵妃看了看微闭双眼的皇后,低唤:“娘娘,茶已得了……”
皇后轻应了一声,揉了揉眉心:“哎呀,如今这天是黑得越来越早,也越来越凉了……妹妹回景福宫且有一会子要走呢,莫如在哀家这里歇息了吧!”
柳贵妃轻笑摇头:“姐姐体恤妹妹,妹妹感激!不过妹妹是个认床的,还是回去的好!”
皇后笑了笑,端起茶碗嗅了嗅茶的香气:“对了,那淑妃最近可有什么幺蛾子?”
柳贵妃:“淑妃近来安稳,与老祖宗走得勤快,倒是未曾听说她再如何骚扰其他嫔妃。”
皇后冷笑:“这蹄子,早晚还是个祸害!”
放下茶碗,皇后亲热地牵着柳贵妃的手:“哀家仔细想过,太后老人家年事渐高,渐渐也只爱听好听的。上次御宴的事儿,你我姐妹操持得那般辛苦,偏那蹄子半分力不出,还撺掇着太后找了哀家的许多不是,真真能把人气死!所以妹妹,哀家觉得,你也该往老祖宗跟前多凑凑,免得……”
柳贵妃凝神听着,话语未毕,门口却有小太监轻轻敲击:“通禀皇后娘娘,万岁爷已从养心殿出来,看行动的方向是往景福宫。”
皇后哎哟了一声,立刻直起身子,推着柳贵妃往外走:“快快快,妹妹快回宫去!来呀,恭送贵妃娘娘!”一头又捏着柳贵妃的手,手心滚热:“先将万岁爷擒住,一切都安稳!”
柳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