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爹爹萧思温,他就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之妻述律平的内侄;我的娘亲耶律吕不古,她是辽太宗耶律德光的长女,燕国公主。
“既然如此便好,希望燕燕这一生能遇上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那作为娘亲也就放心了。”娘亲听了爹爹这么一解释,明显松了一口气,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等到明日德让一来,你就会更放心了。” 爹爹柔声道,手里梳头的动作愈发的娴熟,仿佛是已经做过了千百遍。
这一幕,看得我眼眶不由得一热,心头似乎有什么坚冰融化了;怀里搂紧了那本《诗经》,慢慢转过身去。一见阿古骊依旧是站在原地睁大眼睛瞅着我,我不禁冲她扯出来个笑容,边走边道:“这么晚了,咱们回去罢。”
阿古骊见我好像是缓过来了许多,这才暗地里松了口气,也没敢多问,只是跟着我一路回到了房间。
“三小姐还不睡么?”见我回去匆匆洗漱一番之后,便歪坐在床头被窝里如饥似渴的读着《诗经》,阿古骊披了外衣端着烛台,走进里间一脸心疼的道。
我正读的兴起,哪里肯这么早就睡,于是随意拍拍床铺,示意她坐下,眼睛也不抬的道:“若是实在睡不着,就坐罢,陪我一道。”
阿古骊恪守奴婢本分,以为我在跟她开玩笑,自是不敢坐的,赶紧摆了摆手赔笑道:“三小姐就别拿奴婢寻开心了,奴婢站着就好。”
知她这样惯了的,我倒也不强求。手里翻着抄本,映入眼帘的是一篇《子衿》,我忍不住开始低声诵读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阿古骊听了这诗歌也来了兴趣,蹲在我床边,扑闪着一对大眼睛,好奇的道:“三小姐,这诗歌讲的是什么意思?”
我对汉文化也是一知半解,只比她强了些许,见她这么问,我便只好硬着头皮开始解释道:“依我看来,大概讲的是一个女子渴望见到心仪男子的故事,表达了那个女子深沉的相思。”通过推敲这字句中“往”、“来”等语,可见她是在等自己的心上人;那句“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就算我再不懂,也可以猜到那女子等待的心急之情。
“那后来呢,”阿古骊听得几乎入了神,痴痴地盯着我手中的书卷,喃喃的问道,“等来了么?”
“后来,”我放下手抄搞,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呵呵一笑道,“后来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作者没写。好了好了,快去睡罢。”
阿古骊“呀”的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她有些意犹未尽的站起身,端起烛台去了外间自睡了。
我将灯熄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明天,他就要来了。忽然心底生了一丝隐秘的期待:他多大了?他长相如何?人怎么样?晚上通过爹爹的口风,好像这个人应该还不错。我轻轻的闭上眼,将那本《诗经》紧紧地搂在怀里,熨贴在心口最滚烫的地方,脑海里还回想着方才念过的《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悠悠女儿家的心事,究竟是不是为你?
、初见·留意
晚上睡的迟了,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双眼还是迷迷瞪瞪地,意识也模糊不清,仿佛还没回魂。兀自掀开锦被,我揉了一下眼睛探身下地。阿古骊从外间拿了我昨天准备好的的衣服赶来,一边服侍我穿衣一边忧心忡忡的道:“三小姐,您看您的眼睛,这可怎么出去见人呢?”
“我眼睛怎么了?”我伸手系着外褂上斜带的水晶纽扣,一步一挪的走到梳妆台边,往椅子上一坐,目光不经意的扫过镜中的自己,我险些吓得惊呼出声。只见昏黄的铜镜里,现出一个少女的轮廓来,云堆发髻,艳若桃李,蛾眉微蹙,唇似红樱,这一切看似都很正常,可是那一双眼睛……肿的简直有些惨不忍睹的意味。下眼角高高鼓起,隐约还可见泛着青紫色,一碰就很疼;眼眶里依稀可见血丝,眼见得不会马上恢复。我心下暗暗有些烦忧,心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恼意,却不知该恨谁。
阿古骊手忙脚乱的端过来一堆妆饰品,正要给我上妆;我抬眸一挥手,努力压下烦躁的感觉,重新恢复了镇定自若,淡淡吩咐道:“你去将少爷喊来,我有事相求。”
阿古骊大概明白了我想要做什么,匆忙应了一声,将妆饰品箱箧往梳妆台上一搁,赶紧跑出去了。
我依旧是端坐于梳妆台前,目光扫过面前的这一堆艳丽的妆饰,里面有朝天黄灿灿的金钗、龙凤鱼形玉佩、牡丹缠丝嵌水晶玉簪、幽碧蝶纹翠钿、环形镶嵌东珠翡翠耳坠等物。心头不禁有些厌恶之感袭来,我不动声色的将这些东西通通落了锁,锁在匣子丢进柜里,眼不见为净。
再次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衣着,这套衣服是我亲自所选,特意避开了那些俗气的颜色,仅仅在月白色长裙外罩了一件白色团衫。我对着镜子,为自己绾了一个最为普遍的流云髻;取出素日常戴的梨花簪,小心翼翼的簪进堆云乌发里;又将放在梳妆台上的一对精致的白玉耳坠取出,仔细的戴在耳朵上。这么一收拾,除了眼睛还不能示人之外,其余的一切基本已经达到了我内心的要求。
刚妆饰完毕,我就看到阿古骊领着萧继先走了进来。心下不禁一宽,我站起身离了梳妆台,迎上去正要施礼,却被萧继先一把拖了胳膊。他俊眉一沉,目光如寒冰一般,死死地盯着我的双眼,一字一句寒声道:“这是怎么弄的?”
我脸上不知何故忽然一红,嗫嚅着小声解释道:“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罢……”
萧继先闻言倒没什么反应,他不再理我,只是回头对站在一边不知该干些什么的阿古骊沉声吩咐道:“你去端盆热水,再拿一条干净的毛巾来。”
我这才有些恍然,原来是用热敷来消肿。等他在我的眼睛那忙活了好半天,我才终于听到了犹如大赦令一般的两个字:“好了!”
对镜一照,发现下眼角的肿胀略略消除,那些青紫痕迹也已经变淡了些,瞳孔里的血丝也差不多见不到了。虽然和原来的有些区别,但好歹见人是没有问题的。阿古骊见我眼睛好了些,这才走过来忙着给我扫红描眉上胭脂。我吩咐道:“不许浓妆艳抹,清新淡雅便好。”
萧继先告辞之前对我叮嘱的那些“晚上不要喝太多水、最好要早睡”云云,我只是有些敷衍的连声应着,基本上是没怎么听进去。只觉得一颗心跳的如同擂鼓一般,都快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衣下的裙摆一角,大力的收拢起来。
此时是上午,一片蔚蓝的天空,丝丝缕缕的白云点缀其间,偶尔有沁凉的微风拂过。
带着阿古骊缓步走到了前厅外,正好遇上韩家父子刚到。爹爹和娘亲从屋里迎了出来,大姐二姐和哥哥也跟着走出。不知是出于紧张羞涩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我微垂下眼睫,和大家一道互相见了礼,并不敢看来人,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只听得爹爹和韩匡嗣寒暄了几句,说了些官场上的客套话,于是众人便一道走进了前厅。
我依旧是不太敢看,只是端着手中的茶盏,怔怔的瞅着那缕似有若无的热气飘荡出来。
大姐萧胡辇一身红色骑装坐在我身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浓眉一抬,有些好笑的低声道:“今天怎么一句话也没有?改行当起闭口金佛了?”
我微微一笑,只轻轻点了点头,并不答言。感觉到对面有两道目光射了过来,不消说,一定是韩家父子的。其中一道目光的主人见气氛有了片刻的冷场,便开口哈哈一笑解了围,听这声音有些沧桑,自是已过中年的韩匡嗣:“萧大人,这位便是您的三女萧燕燕么?
“对,”爹爹的声音隐含着一丝骄傲,到底叫我听了出来,“韩大人真是好眼力!”
这句听着就有些一语双关了,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抬头去看看他们究竟长什么样,忽听韩匡嗣爽朗一笑:“的确是好相貌,万里挑一都挑不出这么漂亮的女孩来。不过就是头一直低着,燕燕,把头抬起来,让韩伯伯好好看看。”
我心下暗喜,这位韩匡嗣韩大人还真是懂人的心思,既然他给了我这么一个台阶下,我索性就大大方方抬起脸,来好好观察一下这对父子。没想到刚一抬眼,瞬间就被对面的一双温柔清润的眸子夺去了心神。只见那位韩德让,端的是一表人才。年龄不过二十五六岁,身形挺拔颀长,相貌清俊,五官精致,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远山眉,秋水目,一双明眸温润睿智,深邃内敛,顾盼之间神采飞扬。他今日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蓝色长衫,隐约可看出雍雅的材质,一见就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腰间用一条白色金镶玉腰带束着。墨玉般的长发上面用一条宝蓝色的上等丝绦带随意系着,下面的披散在肩头,看上去如同朗月一般,绝代风华。脚蹬黑面白底缎子朝靴,上面纤尘不染,由此可见主人家平日里是极爱干净的。他不用摆什么动作,也不用开口说话,只是随随便便往那里一坐,就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坐在韩德让身边的是他的父亲韩匡嗣。这位大人和爹爹相仿的年纪,不过身板却比爹爹清瘦些许,毕竟是汉族人,自然没有契丹马背上的民族来的剽悍了。此时他和自己的儿子一样,都在目不转睛的仔细打量我。
我含笑略一颔首:“韩伯伯和韩公子光临寒舍,我们全家不胜荣幸。”
韩德让点头一笑,彬彬有礼的回礼道:“萧姑娘不必自谦,在下和父亲贸然前往,恐有叨扰之处,还请姑娘多担待一些才好。”
娘亲冲我使了一个眼色,我还未明白过来究竟是什么含义;爹爹已将我的一举一动全部收入眼里,微笑着提醒道:“燕燕,怎么叫起韩公子来,听上去多生分哪。你难道忘了为父在家教导你的,应该喊德让哥哥才是。”
我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歉意的笑道:“倒是燕燕疏忽了,德让哥哥不要见怪。”
韩德让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他那一双明眸温润如玉的直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