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她摸了摸嘴角,瞪道,“反正就是人我要带走了,就当对不起你们家了。”
“这样啊,那就没有办法了……”
“??……!”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去。是今晚吧?真的不巧。”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却一直没有说?
贝蒂想问,却头脑一阵晕眩。
——刚才的茶水,真笨……居然被这么土的法子给……
看着好友有些苍白的脸色,贝蒂心里顿时升起某种不妙的预感。
“当——”沉寂了四百多年的钟声悠扬绵延,打破了寂静的夜。
“加冕……在今天?”
——该死,居然这么急。
“是,所以我不能让你过去。”
——果然最终是向着威尔因么?
贝蒂心里有些冷。也许她真有苦衷,但是时间却不容许自己想更多。
“让我过去。”她撑住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窗外,红月渐盛。
☆、传承之歌
“你想去那?”
他停住了脚步,月光下的庭院里,无数次相会的泉水旁,没有她的身影。
“嘿,打赢了就想不负责任地跑路吗?公主。”背后,某个讨厌的声影随即响起。
他转过身,笑容灿烂:“没有啊。”
“这么晚了,你还想去哪里?”萨卡和格拉斯站在门口,屋内的光将两人的脸笼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出来走走。”蹩脚的借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回去吧,一会儿加冕就要开始了。你准备一下。”
兰不自觉地拉了拉身上的黑色法袍,却没有动。
“不用等了。”
“什么意思?”
“她来不了了。”
“不会的。”他微笑。
无论是多么天真,多么渺茫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不想放弃。
萨卡抬手甩出一物。
记录用的水晶球滴溜溜地滚过湿润的草地,滚到他的脚边。他弯腰捡起,仔细用袖子擦干净后塞入怀中。
“不看一下么?”
“不用了,我只是想问一下,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们的修改侦测器开始,真以为凭那点功夫就可以瞒得过去吗?”
兰微愣,但随即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贝蒂一直宣称的内应究竟是谁,但是可以肯定,那个人被发现了,至于下场,他不想去想。
“还不死心?”他的父亲表情不变,反应平静,如同从前对待他无数次的犯错一样,“那你再看看这个东西。”他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个药瓶,碧绿的液体如同海水一般。
原来没有用上呢。他笑着望向格拉斯。
“恭喜你,公主,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次决斗非常公平。”格拉斯耸耸肩,一副非常遗憾的样子,“薇拉虽然也好,但可惜是人类,所以那晚没能留下来。不过父亲又给我安排了一个很不错的魔族,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好。可惜,你那个似乎更强一些呢。”
他微笑褪去,捏紧了手中的法杖。
“呵,你以后连剑也不想用了吗?”
“你,”格拉斯白了白脸,但很快又冷笑,“放心吧,我会信守承诺的。不过倒是公主你,这么神圣的决斗,居然连奖励都不要就跑了。就这样被甩掉,海格丽丝先祖可是会伤心的啊。”
“把法杖法放下,兰。”萨卡低喝,“你自己看。”
最后一样东西扔到了他的手里。魔法通讯石,深紫如同她的眼,和他怀中的那颗一模一样。
“她怎么样了?”他注入魔力,轻轻问道。
“……她不会过去了。”陌生的声音。
“她在哪?”
“很安全。”
“好的,我等她。”
“对不起。”
“我等她。”
魔法石在掌中凝固成了冰,然后下一刻完全化为粉末。
虽然这么说,但是他知道一切该结束了。
虽然还有一点点奢望,但是太渺茫了。
——可能要说对不起了,贝蒂。
他勾了勾唇,笑了。举步向父亲走去。
——海格丽丝的祝福吗?或许是诅咒才是真的。
五百声钟响延绵不绝,五百盏晶石灯依次点亮,从黑暗走向光明,从迷茫走向坚定,在先祖海格丽丝的见证下,历史沿着时空的轨迹走向下一个结点。隐没了四百多年的传承之仪终于再度开启,海格丽丝的祝福即将降临魔都贝都因。
大圣堂里,象征贝都因的蓝龙自穹顶盘旋而下,龙翼怒张,金色的竖瞳不带一丝感情地凝视着下方静跪的继承者。
兰静静地跪着,等待着钟声结束后的授礼。
“当——”
一声敲过。
哥哥的眼里神色复杂,仿佛怨恨,仿佛不满,还有那么一丝如释重负。
他微笑。
玩具,剑,文化成绩,武技表现,母亲的怀抱,父亲的称赞……争啊,争啊,从小到大。最后的最后,他终于争到了曾经最想要的东西,却一丝喜悦也无。
“当——”
一声敲过。
城主夫人的位置空置着,他的母亲大人没有来。
——已经虚弱至此了吗?
无法想象,她和父亲珍藏在书房中的那张画里的会是同一个人。
记忆中,画中女子一头墨绿的卷发丰饶如歌,容貌融合了海之眷族特有的野性与纯真,还有一对明显不属于人类的长鳍——谁能想到呢?他常年深居不出的母亲,贝都因真正的第一夫人,是海妖,一只魔族。
“当——”
又一声敲过。
父亲大人四百年来似乎从未改变过的表情。他手中的海格丽丝权杖如人鱼的泪水般晶莹,散发着让所有魔族畏惧的神圣气息。
他不由自主地走神,忽然便想到,父亲为了抵抗魔族而奉献终身,但是在他的心里,自始至终惦记着的,是否只有海妖邪恶的呼吸?
“当————”
最后的钟声敲响,时间仿佛无限漫长。
他的魔女是回去了吗?还是正在赶来的路上?如果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贝都因了,是否会生气?毕竟很早很早以前,他们曾经约定过。
冒险,龙穴,秘宝,三七分……
——再见。
权杖的顶端轻触额头,冰寒的感觉直透眉心。明明是被神圣的光辉洗礼,但是他却只感觉到了彻骨的寒。
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清醒——那个幼稚而天真的梦想,是再也无法实现了。
作为权杖的守护者,结界的捍卫者,贝都因将是困住他一生的笼。
“接受”并不是出于对人类的大爱,他知道。一切都是因为无法拒绝面前的这个人,还有那无可抗拒的沿袭在血统中的悲哀。
这个他曾经付出无数努力试图讨好的对象,他的父亲;这注定要压制住个人渴望的责任,守卫贝都因。
抬头望着那张熟悉却也过早苍老的面孔,他不禁想要确认,这样悲痛而又深沉的神色是为了什么?他骄傲的父亲是否也曾垂下头颅,选择承担这个无奈的重任,放弃梦想,放弃最深爱的那个?
“……汝当自制自律,勤奋恭谨,忠于子民,为我族永世自由与荣耀奉献此生。”
“谨遵上谕。”
深深地叩拜下去。世界在一刹那神圣而安宁。
只差最后一步,传承就全部完成。
扭曲了的美貌面孔,溢满泪水的瞳,被法术封住了声音,张开的红唇里只能发出无声的尖叫——折翼的妖族在祭坛上因恐惧而拼命挣扎,却无法摆脱捆缚的法阵。
——不是她。
兰忽然就觉得有些庆幸,或者说是幸运,相较于父亲而言——毕竟不用亲手献祭所爱的鲜血。
他拿着法杖,慢慢走上祭坛,在先祖的注视下。
“开始吧。”
“……”
“动手,你听到了吧?海格丽丝的呼唤。”
从仇恨中获得祝福,用污秽洗净污秽。海格丽丝的权杖发出嗡嗡的震动,似要挣脱束缚一般,发出对鲜血渴望的嘶吼。
权杖举起,然后落下。晶莹的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下一刻飞溅而起的红终成此生刻在他灵魂中的诅咒。
——一切都献给你,海格丽丝。
随着新继承人的力量注入,神圣的光辉从权杖染血的顶端溢出,化为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显现在半空。
面容如霜的女神缓缓举起双手,净化的光开始以大圣堂为中心扩散。
但这样神圣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远处隐隐传来喧哗之声,转眼便到了近处。
“魔女——!”一直守护仪式进行的清道夫纷纷现身。
火红的发,充满生气的脸,闯入的魔女如同流星划过黑夜时燃起的焰,炽热而剧烈。
“切,”贝蒂甩了甩指甲上的鲜血,咬牙啐了一口,“真麻烦。”
她的身后一片惨烈,但是依然有越来越多的黑袍清道夫缓缓围了上来。
“人我要带走了,现在。”她骄傲地宣布,抬起的手腕上,青色的咒文分外清晰。
“不可能。”萨卡沉声道。
“你们不是还有个替补么?”贝蒂冷笑,“而且最后的‘传承祝福’还没进行吧?现在带走也不迟。”
“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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