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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完全陷入了极不利的状态,我尽可能的伸展着身形,上跳下翻,横劈竖砍,招招都下了杀手,偏偏他招招都和我相交相错,像是故意擦过般,每刀都堪堪在我身上滑出些伤口。我简直像是裹在刀刃中,时不时的就会被割开一到口子。最糟糕的还是胸口,躲闪丝不慎被他凌空一踢,我当时就觉得满嘴血腥,恐是骨头都要被他踢裂了去。我满嘴都是血渣子,忍不住想喷涌而出。
那时候我多想逃跑啊,我轻功练得不好,但此刻逃跑绝对没问题的。但是我不能,我实在是不能输,我知道下面站着的千百人中,各个都在等我出笑话,他们在等着看我们胡洛尔家的笑话!我3个哥哥都战死在沙场上,可是草原上的王却昏庸无能,反倒怀疑我爹的赤子之心!逼的我爹几乎要放弃军权。现在我爹只剩我一个女儿可以依靠了。
所以我,胡洛尔。阿訇那,绝不能在此刻让这些鼠辈欺在了我们头上!不然我都对不起我那几位死去的哥哥!
我强忍着泪,顿了顿身形,呼吸。
对面的他还是那样站着,像是根本不觉得累。我顾不上粗鲁,冲地上吐了口血水。仰头望向他,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眼里满满都是鄙夷和不屑,那骄傲的眼神真的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只受伤的狗!
顷刻间,我心里的怒火就像燎原般一下子从心底涌上来!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一幕幕冲破我的大脑,清晰的在我眼中回放起来。
我真有那么恨!那么恨我的哥哥们竟然如此轻易的离我而去!那么恨,恨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生欺负我爹年事已高!那么恨,恨那个刚愎自用高高在上的可汗!恨他冷酷无情!知道我族中无人,转身就抛弃了这么多年来忠心耿耿的胡洛尔一族!最最恨!是我不是男儿,偏偏是个女儿身!不能替我爹和哥哥们上战场!
这些新仇旧恨涌上来,我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怒吼,像是一条临死的恶狗,厚重的雷声猛烈的在空中此起彼伏的炸响开来。
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草原上的一切!我伺机而动就扑了上了去!我动的瞬间他也动了,他身形比我还快了半瞬,晃了个身形就冲到我面前,我根本来不及抽身,刀直直的朝我肚子上戳来,嗤啦,刀就戳进了我的腹部,没有任何余地的深深刺穿了我的肚子!他显然没想到我没能躲得开这招,看着我一愣。
一定要抓住战场上的每一秒!很可能下一秒,就一秒,你就能转败为胜!
师傅的话此刻清晰的在我耳边响起来。我低着头唇角上扬,他突然意识到想抽手后退,但是来不及了。刚才他已经失去了后退的机会,我起身狠狠的攥住了他的手,另一边刀都已经挥出了一半,他再快也只是人,我那瞬间根本没觉得一把刀还插在我肚子上,只觉得有个声音在叫,杀了他!杀了他们!砍光他们的头!让那些带着嘲讽笑意的眼睛看清楚了!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清楚了!你们家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你的哥哥们更加不是谁都能代替的!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的刀已经毫不犹豫的砍断了他的脖子,期间连点磕绊都没有。他头落下去的瞬间,我终于从他眼里看到了惊恐的神色。我突然醒了般的哆嗦了一下,就这样我杀了第一个人。而他就这样直直的睁着眼,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脸上很快就沾满了沙土。
哗啦!
大雨伴着雷声就着冰雹倾泻而下,狠狠的砸在身上像是石子落在上面,硬生生的疼。我都忘了我还身上插着一把大刀,我脸上满是他的血。我抬手用刀指着场下,刀尖缓慢有力的扫过下面的每一个人。我不敢说话,我怕一张嘴,血就出来了,我面目狰狞的瞪着每一个人,鲜血从我脸上划过,那滚烫的热度令我不住的颤抖。我从他们脸上看到了恐惧,一个女人,用几乎自杀方式战胜了一个暗影的首领。他们终是服了我的,我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在我面前低下了头,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我朝远处我爹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见我爹满脸的水,我知道草原上的男儿是不哭的,所以我猜那只是雨水。
往事
五月初五,大凶
其实我倒也不是没头没脑的乱跑,逃跑的那天晚上我已经想好要去哪里了。这些年我一直很好奇。当年太傅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回来之后就老成了那个样子。其实很多事情想来我都非常在意。比如当年,我娘嘴里的那个“她”,到底是谁,怎么太傅气成那个样子?又比如太傅走的时候那句对不起,到底是不是对我娘说的。
但是这些宫廷秘闻,那群老家伙是一定不肯告诉我的,所以这些年也就一直压在心底了。刚好这回逃了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会被抓回去,被抓回去估计也就活不成了,所以在那之前,我真很想查查当年太傅到底去哪儿干了些什么?这也算是我目前能想出来的唯一一个有意义的人生目的了。
此刻客栈窗外月上树梢,光影闪动。我掏出太傅给的那块玉佩,上面雕刻的是一只翱翔的海东青,眼睛处用的是两颗枣红色玛瑙,一颗已经有裂缝了,所以我一直以来都把它贴身收藏着,我不是一个喜欢回忆快乐的人,但是因为我失去了,所以我要倍加珍惜现有的快乐。
至于为什么跑到龙渊客栈,这是因为太傅走的那几年我也多次前往崇文院查看当年的记录,果然不出所料的是毫无记录。就在我几乎想着要放弃的时候,有一次去领俸钱,竟然无意中查看到了当年的一条记录,记录非常短且隐晦,只有短短几个字:太傅着万两,救人。
救人!他是去救人!
我记得我当是吃了一大惊,我万万没有想过他需要救人。就凭他和我爹的关系,说是君臣之称,可实际上私下里我感觉反倒是我皇帝老子以太傅为尊。天下都是我爹的,我爹敬重太傅,太傅要救人,我爹不可能不帮他。但他却自己拿了银子,如此不动声色的亲自去救人,那么他要救的这个人是谁?
其次他竟然用了万两黄金!!!我对天发誓活到这个份上,整天胡吃海喝花巷里撒钱也花不了这么!
我估摸着我爹借着微服私访的名义出去沾花惹草一次,应该能花这么多钱。可你知道这中间要费多少物力人力,何况这中间又有多少官员通过门门道道来层层捞油水。
所以那年他到底去干了什么,去救谁,怎么救?这些我都非常想知道。
后来我也派了众多人去查这个“人”。可仅凭这寥寥几句简直与大海捞针无异。再后来的同年我娘忌日,其实也是我犯错的那天。
那天我本来在冷凝宫里拾掇我娘为数不多的遗物。说起来这冷凝宫还是太傅要留下来的,不然我那个皇帝爹早就要推了重建他的杏花或者菊花宫了。
我知道她走之前还在缝新被子,那时我老是嚷嚷屋里的被子睡的久了,多少变得有些重,宫里的妈妈们都是势利眼,哪有人管我的被子是不是睡得舒服。她听了也是不言语。隔天就开始绣这床喜被。此刻,对影两只鸳鸯在湖中照影这些都已经绣好了,只是边上的柳树才绣了一半,应该飘下来的柳枝都还没绣完。我娘绣工不好,感觉两只鸳鸯别别扭扭的。我摸着两只鸳鸯,想着我娘要是还在,兴许这床被子今年也就用的上了。
其实这不摸不要紧,我一压被子,反倒感觉这鸳鸯下头压着什么东西,细细一捻,登时反应了过来,我开始以为是我娘留给我的信,急急的扯开一看,却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落了下来。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她还活着,人在龙渊。
我当时真的是笑了。
彼时彼刻,我真心恨死他们两人了。
是真的恨。厌恶到极点的恨意。
一个说是救人,一个说是有人活着。
一个走火入魔死了,一个油尽灯枯死了。
一个死的时候我不在身边,一个死的时候拽着我硬说对不起。
我真不懂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些年一直忍着受着,看那些狗奴才的眼色,看那些女人们嘴角边若有若无的笑。我吃饭防着,睡觉防着,笑也不敢大声笑,哭更不敢人前哭。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都可以视而不见。但我不能容忍的是,直到那刻,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和我最亲的两个人,其实都在瞒着我。他们一辈子纠纠缠缠的,其实他们心底里最爱的,最想的,恐怕和我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我突然就很害怕,我一直以为我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的,起码,这两个人是和我在一起的,即使他们都不在了。那时候我突然感到绝望,他们临死前心心念念的人不是我,连留下的字里不是我,甚至这个人是谁,我都不知道。
那晚我从没有那么恨过。我恨不得立即烧了这冷凝宫,烧了一切。偏偏那晚我皇帝老子的新宠路过,兴许她不知道这冷凝宫是哪里,好死不死的走了进来,倒是看到目眦欲裂的我。偏偏她笑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笑,也许不是嘲讽,但是我突然就崩溃了,我脑子里只回想着那些笑容。里面有我娘的,有太傅的,也有那些奴才的,谄媚的,邪恶的,嘲讽的。我就那么死死的看着她,我想我的表情一定非常狰狞,因为我从她眼里看到了害怕,她们终于对我感到了害怕么?
我看到她急急倒退着想扭身逃跑,不过那时候的我,只是一头恨意滔天的野兽。
啪嗒,手里的玉磕到了桌角,我晃晃脑袋,这些事我再也不愿意去想,至于后来那姑娘死的是怎么个惨法我一概不记得。只知道后头是怎么逃出来的,但看太监们那个眼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