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时如月曾游遍江南,只记得洞庭湖畔的西山是月月有花季季有果的花果山,却不曾见过如此漫山遍野的长满梅树,便不曾见过这座梅庄。
一进梅庄,沿着长长的青石基缓缓向上,一路上早有人报了:“笨家三兄弟回来了。”
立时,满庄的人都毕恭毕敬的站在两侧迎接。
走了五十余米远才到了一幢屋前,屋外有一堆人拥头上个带着个大帽子,帽檐垂纱,着一身青衣的人走过来。
“参见掌门,大少爷已经带回来。”笨家三兄弟见到带帽纱的人立即半跪下行礼。
“你们辛苦了。”那人缓缓说道,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温和中有几分威严。
她旁边有个着一身栗色的男人,略五十岁的样子,细细看了沙济阿一阵,小声道:“少爷长得好俊朗。”
女人点点头,喜悦道:“果然是我的瑷儿。”
她看了看如月,身子动了动,她衣袖长垂,浑身不见五官和手足。
“这就是冯大人的宝贝孙女如月姑娘?瑷儿这些年来有劳月儿姑娘照顾了。”虽是初次见面说话却直截了当。
如月向她福了一下,微笑道:“如月见过长辈,只是不知道怎么称呼长辈的好。”
那女人柔声道:“你若喜欢便叫我一声额娘,若不喜欢便叫我梅庄老太太。若不是我一身是病,我真是拉着月儿姑娘好好亲近亲近。”
如月脸一红,道:“月儿不敢冒昧,我称您梅娘,可好?”
“哈哈……”她爽朗笑道:“如此也好,只是瑷儿见了我却不肯叫我一声额娘,他竟不如你肯亲近我。”
沙济阿来江南的一路上都在想象自己的娘亲是什么模样,万万未料,一见面她就带着个大纱帽,还着一身青衣,连手足都不显露半点,初次相见,便无法与之相认,直愣愣道:“沙济阿见过梅庄前辈。此次我们随笨老二他们来,只是想证实一下我的出生。”
女人点点头,感慨道:“你和月儿随我来,我知你们此时的心有何想法,如果我不能信服你们,瑷儿断不会轻易叫我一声额娘。”
她带着如月和沙济阿进了屋里,边走边说:“这是庄里的大厅,平时大家议事集中都在此,后面是我的屋子,庄子共有九幢宅院,大厅后有两幢,一幢是我的住处,一幢是为瑷儿留着的。别的宅子都住着庄里的人,梅庄共有一百零六个人。”
跟着她从大厅的穿堂去了后面,后面又是一片梅林,她提醒着他们:“你们小心跟着我,这梅花山林以及梅庄里到处都是机关陷阱。”
两幢青砖碧瓦的宅子平行隐于梅花林木之间,四周有亭台楼榭相连。
“江南美景,连庄子里都如此优美。”如月不由赞叹出声。
梅娘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喜欢,这里的一切都可以属于你。”
如月脸一红,拉着沙济阿,手汗汗的有点紧张起来,沙济阿一直微皱着眉不说话。
“我带你们去瑷儿的屋里说话吧。”她领着他们走进右边的宅子。
“这是幢小宅,虽然房间不多,但环境和建筑却极优美。”她在廊下停下脚步指着宅子四周的花园和山石说道。
“的确很美,看着四周的花木品种,真是堪称‘花果园’。”如月喜欢江南风格的花园和宅子。
进了厅里,梅娘在上首坐下,如月和沙济阿坐在侧面的梨木椅子上,有个长相清俊的丫环上了清香飘逸的茶。
如月啜了一口,好高品的洞庭山茶,一入口便有股淡淡的甘醇袭入腹中,从腹里又升腾向喉头。除了这茶好,这泡茶的水定不是寻常之物。
“你们一路疲惫,本来该先让你们休息的,可是我想听瑷儿叫一声娘。”她声音里充满激动与期待地说道。
“我到底姓什么?”沙济阿急切地问起来,他再也不能沉默下去。
梅娘沉默半晌,挥退丫鬟,戚声道:“解开你的香包,便知你是何姓。”
如月从衣服里取下香包,看了看,递与沙济阿道:“恐怕得拆开线。”
梅娘透过黑纱一直注视着她,“嗖”的一声,将一只漂亮的梅花诗银簪飞到茶几上。如月拿起簪子小心地拆开香包,将里面的一包药草倒出来摊在茶几上,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纸条。
“上面有个名字,是瑷儿的父亲写的。”梅娘忧隐地道。
沙济阿颤抖着手,捡起纸团,小心打开,上面赫然写着“爱新觉罗?永瑷”。
“看罢就装回去吧,这个姓氏,你们不要随便说出来。我们知道就好。”梅娘似有极大的痛苦和隐衷。
如月心中一惊,爱新觉罗不是皇上的姓吗?皇上一直想打听沙济阿的家人,莫非……
梅娘看到如月星亮的眼珠闪过疑问,忧恻道:“月儿姑娘,我想请你帮个忙,暂不要把这个纸团的事告诉别人,好吗?”
如月犹疑的点点头,看眼满身乌色不见头脸的她,又看眼呆呆的沙济阿,以后是不是该叫他永瑷了。
“瑷儿,你左腋之下有五颗红痣围成一个圆,你可曾知道?”梅娘说出他身上的记号。
沙济阿嘴唇蠕动,那个记号除了蒙古的养母没人知道。
“你还不信我吗?瑷儿?”梅娘声音哽咽的道,“你是被我这样子吓住了?如不是额娘止住了这病的传染性,今生都不会见你,因为我不要吓住我的瑷儿。如今额娘的病虽止了传染,可是多年与这病斗争下来,额娘的有生之时恐怕已经不多,所以一直希望在死之前能再见到我的瑷儿一眼,如今我算是了了心愿。”
第一五六章 梅庄喜事
如月双眼一红,拉着沙济阿扑通一声跪下。沙济阿浑身颤抖,心里已有了母亲子亲情的天然感应,他声音沙哑的慢慢叫了一声:“额……娘,我不是野孩子了。”
“傻孩子别哭,你记住,你的本名叫永瑷。”听到儿子的叫唤,却不能把他拥在怀中,梅娘控制着激动,心里十分欣慰,二十几年了,终于见到儿子了。
沙济阿跪在地上,向上首移动过去。
“月儿拉着永瑷别过来。额娘这病还有很多不祥。”梅娘连忙招呼。
如月拉着沙济阿,声音涩涩的道:“你刚才不是说你的病不传染人吗?”
“我怕万一还会惹人,我不要把不祥传给我的瑷儿,只要他快乐健康的活在这个世上,与月儿姑娘幸福甜蜜的相守一生。”他真切的道。
“月儿姑娘,我有事求你。”
“你是长辈,有事尽管吩咐。”
“我在世时日不多,你能否在我闭眼前完成我的一个心愿?”她央求道。
这话听得如月浑身发冷,此时天气尚热。沙济阿的感觉也是如此。
“我也你们今晚就拜堂,结为夫妻。”
如月满脸通红,沙济阿先反对了起来,“不可以这样草率,我要考群科功名后堂堂正正的迎娶如月。”
“若是觉得没下过聘礼,我这就让笨老二给京城冯老爷送三千两黄金过去,只是你们三日内必须完婚,为娘成世之时不多,你们完婚后,我还要带你们去另一个地方。”她忧忧地说道。
如月把头低的极低,梅娘的话令她又害羞又高兴。
“如月才十四岁。再怎么都得过两年才行。”沙济阿固执地道。
“再过两年,她便能当娘了,我有幸能见你们成婚,却未必能等到你抱子。”梅娘忧恻得紧,仿佛她明天就可能离开这个世界一样。
沙济阿坚持不同意草率行事,“我什么都能答应你,独独这事不能委屈了如月。”
“我梅庄上下所有财产将来都归如月管,虽不如王孙贵族,但这梅庄的财产也是世上鲜有的富有,只是让你们早点完婚,怎么就委屈了如月?瑷儿,你若不信,待你与如月完婚后便知,额娘不曾骗你,也不敢委屈如月。这些年,全靠她一直照顾你,爱护你,让我可怜的瑷儿才有人疼有人惜,我对月儿可是感激不尽。”梅娘不解的道。
沙济阿眼红红地摇着头。
“我就让你知道为什么,我如此希望你们早点成婚吧。”梅娘从长长的乌衣里伸出一双手,如月惊叫一声,只见她双手肿如大番薯,胳膊上又带着长长的果子般样的瘤,原来笨老二说的她患了毒瘤,看着果然恐怖吓人。
她取下头上的帽纱,满脸是榆钱大小的红斑,头上毛发枯稀,五官早已枯老秃驳,模样看着老而怪丑。
如月用手捂着嘴,梅娘说话的声音听着并不显老,可这样子看着实在吓人得厉害。
“傻大,你就答应她吧。”如月看着她这样子有几分害怕,又觉得十分可怜,在现代的这样的病都会痛苦难捱,在古代的这样的病,能活二十几年真是不易。
梅娘双眼红肿如蛙,悲戚道:“二十几年来为了治好自己,有天能让瑷儿看到为娘的正常样子,我一次次用刀刃削脸上的瘤子,所以脸上留下这么多难看的疤痕。”
“额娘……”沙济阿伏在地上痛哭起来,母亲的模样实在是太凄惨,她所受的一切都因为他。
梅娘缓慢地戴上帽子,努力平静下来:“倘若我能多活几年,便不会催你和月儿成婚。”
如月搀扶起沙济阿,他捂着脸哭得伤心欲绝,“阿玛,我的阿玛呢?”
“别问他,好吗?”梅娘的平静受到破坏,情绪起伏起来,女人这一生,总是逃不脱爱情的折磨。
沙济阿感受到她的痛苦:“他遗弃了我们?”
梅娘摇摇头不语。
如月搀起沙济阿坐到椅子里。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们就拜堂,瑷儿你在这里歇歇,月儿跟我来,去我的屋里歇歇。”她站起身从上首慢慢走下来。
如月点点头,跟着她一起去了她的屋里。
梅娘的宅子不仅打扫得干净,布置的优雅,还散漫着淡淡的花香。先前上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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