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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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醉- 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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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得兴奋了,气喘不止,肚子上的伤口又朝外渗血。
  胡英赶紧要去按住,被他拨开,继续说道:“师弟,我倒忘了。你却也是洋人哩。”
  胡英的脸刷地红了,他说:“我不是洋人。我只为洋人做事。”
  欧阳春霆说:“那有何不同呢?都是带一个洋字。不过,我能体谅你的难处。你是被逼的呀。”
  胡英一时不知怎么回话,就沉默着。
  “我最后要说的一件事,就是我对不起你。师弟,你要原谅于我才好。”
  胡英赶紧说:“师兄,你我仅见数面,有何对我不起的?”
  欧阳春霆招手把菊湘叫过来,对胡英说:“你仔细看看,她是谁?”
  胡英迷惑不解地说:“师兄,你是不是糊涂了?”
  “我是糊涂了。我不该不问清楚,就办了糊涂之事。你还以为她是菊湘么?”
  胡英茫然地看着菊湘,不知说什么。菊湘百感交集地说道:“表哥,我才是花郁青呀。你的亲亲表妹。”
  这一连串的突变,把胡英弄得晕头转向,他不清楚菊湘怎么又变成了花郁青。尽管两个人相像,可花郁青明明嫁给了吴孝增的。
  在门边被捆着的吴孝增昏沉中听得花郁青,猛抬起头来,哭道:“我的青青呦,你死了我啷个办唦?”
  楚儿早就清醒明白了,恨声道:“你莫非还想活着?”
  胡英急切地问:“到底是么子回事?你咋个又变成了青妹?”
  花郁青说:“我本来就是花郁青。当年吴孝增使计谋让你上当,我就有疑惑,不肯答应。后来,我哥哥与曾大人相逼,我无可奈何,只有应允。可我不死心,因为没有见到你的尸首。菊湘见我不开心,就提出要冒名顶替于我,使我可以保存清白之身,等候你的音信。不料皇帝又下圣旨,要株连追究,我接到吴孝增派人送来的急信,说我已被知县列入株连名单。无奈何我才连夜出逃,投奔长兄营中。因为菊湘已顶替于我,我又被通缉,大哥求助于曾大人。曾大人才写信给了你师兄,让他娶我为妻。”
  

《菊花醉》第十四章(21)
胡英像听一段天书一般,心里已经无有想法。他被这一切急转直下的事情弄得来不及多思。花郁青见他怔怔地发愣,就伸过了脖子说:“我的脖颈后面,有一粒红痣。小时候你分不清我与菊湘,就扯了看的。”
  胡英见花郁青那一段依然白嫩的脖颈上,赫然长着一粒红痣,正是他儿时时刻要捻摸的。心中一酸,落下泪来。花郁青见他哭了,竟不顾礼节,也扑到他的肩头,放声痛哭起来。
  欧阳春霆见状,眼中流泪,把脸转了过去。
  吴孝增彻底傻了眼。他苦心孤诣地把花郁青娶到了手,竟然还是个丫环。一种被欺骗的感觉由然而生。他挣扎道:“花郁青,你是个骗子!蠢货,你把我当作傻瓜唦?”
  楚儿见花郁青趴在了胡英的肩头哭泣,竟不顾礼仪。既为他们的遭际伤心,又为吴孝增的无耻愤怒,走上前去,扬手就是一巴掌,骂道:“你才是个骗子!流氓!无赖!龟儿子!”
  花郁青听了她的怒骂,醒悟过来,赶紧闪开了。看了一眼欧阳春霆,把在旁边一直悄悄坐着揉眼睛的儿子抱了起来。
  欧阳春霆说:“师弟,话都说开了。吴孝增已经是鱼罾里的王八,跑不脱喽。要杀要砍,由着你办。”
  这时,阿牛忽然从屋外进来:“胡少爷,杀了他。我就是他害的,才被充军到西北来的唦?”
  吴孝增听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紧张地注视着胡英。
  胡英看了看吴孝增憋得乌紫的大脑壳,渭然长叹,说道:“他也够可怜的。菊湘死了,继方与继青也死了,还有继英要养着,杀了他有啥意思。如果菊湘她们都能活着,我宁肯永远不知道真相。把他放了吧。”
  吴孝增被松开了绑绳,抱住了继英大哭起来。
  欧阳春霆轻松地说:“师弟,我死之后,你要好好照看她们母子。”
  胡英打断他的话道:“师兄,你莫要胡思乱想喽。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现在就去采药,你要好好地活着。”
  他说着,径自走出门来。白龙驹见了他,一声嘶鸣,刨蹄不已。
  胡英飞身跃上,双腿一夹,白龙驹扬鬃奋蹄,似一条白练,疾驰而去。
  楚儿追出门来,一言不发。牵过了欧阳春霆的赤兔马,翻身上鞍,加了一鞭,追逐去了。
  转瞬之间,一白一红,两匹宝马良驹,如两道彩虹,射向前方。
  2002年7月~12月 初稿于喀什—银川
  2003年4月~12月 二稿于银川—涂圳
  2005年12月 三稿于银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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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醉》后记(1)
一
  1985年5月底的一天中午,拉萨贡嘎机场的上空,碧蓝如洗,神化了的阳光照射得人直想流泪。
  机场周围,群山裸露,颜色出奇地鲜艳,也出奇地安静。我从未见过如此安静的群山。也从未见过如此鲜艳的山石。酝酿太久的对雪域高原的心情向往,此刻喷涌出来,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发慌。
  我随着下飞机的人流走出机舱,脑袋有点发晕,脚下也有点发软。我不清楚这是不是他们告诉我的高原反应。在成都时,去广州开会的报社副总编辑群觉设宴招待我,就警告过我要有心理准备。电台台长罗布,一个脸色黝黑的男人,身上透露着典型的康巴汉子的气派,腰悬利刃,很剽悍的样子,也笑着这样说。其实他是一个心细温柔的人。后来在《西藏日报》社他的家里,他专门为我做了很珍贵的面条,就能充分体现出来。在当时的拉萨,一斤黑粗挂面就要两块多钱,算是奢侈品。不过,在成都那天他用塑料桶拎来的几十斤散装白酒,确实把我吓坏了。
  有七八个人吧,就端着碗把那桶酒消耗了。群觉告诉我,要想当西藏人,就要先学会用肚子装酒。
  机场虽小,却是海拔最高的。房屋的色彩与线条也简单,但在这高原的大块阳光与无边的深蓝里,就有了特别的味道。高音喇叭里传出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这样风雨兼程”的歌声,却莫名其妙地让我有点伤感。
  机场跑道的旁边,是几片农田,生长着青稞麦子,绿油油的,很旺盛的样子。一些佩戴着鲜艳的头巾,身穿紫色衣裳,系着彩条普氇呢围裙的妇女在田里弯腰拔草。
  没多远的地方,是一处土坯垒成的厕所。有人竟然站在跑道边撒尿,就对着绿色的青稞麦田。我也就感觉到了小腹的发胀,却不敢像那些人一样站在跑道边,朝着那么美丽的青稞麦田与彩色的群山撒野。
  就是在那座土坯垒成的厕所里,我与仁青相遇并且相识了。
  其实,我们在飞机上,是前后位。但我们却没有说话和相交的机会,因为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女孩儿。我说的女孩儿是真正的女孩儿,十###岁的样子,一身印度纱丽。黑头发,大眼睛,露出一段健康丰满的微黑色的腰,是典型的南亚次大陆的阳光照耀成长的美女。这样的女孩子在印度电影里,比比皆是。绝对不是今天那些搔首弄姿,人工合成的三四十岁还自称是女孩儿的半老徐娘。
  女孩子在飞机上一直不停地与仁青说话,很兴奋的样子。仁青好像特别爱听她说话,棕黑色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我对印度女孩儿情有独钟,在她身后,一直偷偷地盯着她的脆皮奶酪般润滑的脖子。我终于发现,她的耳朵后边有一粒痣,红色的,上面还长了一根金黄色的毛。
  仁青这个名字,我是在厕所里知道的。当然,作为回报,他也同样是蹲在两块不太平稳的石头上努力时,弄清了我的身份。出于年轻人的矜持与初到圣地的拘谨,我肯定不会有在贡嘎机场的厕所里与人交谈的愿望,尽管我内心里很想了解这位有个美丽旅伴的男人。可是,我不会说出来的。
  不巧的是,谁放了个屁,而且接着压抑不住似的又放了一串。有人朝我这边张望,我的脸色立刻红了,并且有点发烧。很快,我看见有更多站着撒尿的人把脸转向了我,眼睛里布满着疑问。让人羞急的是,站着的人中,有几个老外,背着行囊。
  就是在这时,仁青与我搭上了话。他掏出了鼻烟,点着了,先美美地放在自己的鼻子底下闻了几口,接着张大了嘴,想打喷嚏的样子,却没有打出来。就把鼻烟壶向我一伸,用生涩的汉语说:“来一口吗?”
  我感激地摇了摇脑袋,说:“谢谢,我不抽烟的。”
  下面的事情就简单了。我们从厕所里出来,已经像朋友一样熟悉了。他是西藏人,二十多年前到了印度,辗转到了印度东北部的阿萨姆地区,在茶园里打工谋生。后来,茶园老板把女儿嫁给了他,于是就有了卓嘎,那位如仙女一样美丽健康的女孩子。虽然阿萨姆与西藏山水相连,但仁青却无法踏进国门一步。财富并不能填补思乡的空白,他无数次坐在布拉马普特拉河的岸边,望着喜马拉雅山的雪峰祈祷。
  仁青终于能够回来了,尽管许多人劝阻他,回去他们就会把你关在监狱里。可是,仁青还是回来了,而且,意外地受到了热情接待。
  仁青说,这是他第二次回故乡,而且把卓嘎也带了回来。他要让女儿看看故乡的山水,呼吸几口故乡的空气。他这次回来,还想在拉萨八角街租一处门面,做茶叶生意。
  坐在朝着拉萨进发的大巴上,我平生第一次听说中国之外还有种茶叶的。沿着拉萨河蜿蜒行进的一百多公里路途中,仁青向我讲解了阿萨姆茶园的历史与现状。于是,搅动了我心底深处的波澜。
  曾与仁青相约,我到报社报到后就去找他,继续聊聊印度茶叶的故事。不幸的是,我的高原反应很厉害,连续近一个月天天吸氧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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