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醉》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菊花醉- 第6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达里告诉胡英,离此不远,在一个叫伊西库尔淖尔的地方有一块石碑,上面有汉文字。胡英一听,就要去看看。
  楚儿她们知道胡英的心思,也没有异议,就相跟着朝那儿走。
  越过了几个冰河时期残留下的小湖,天黑之前他们抵达了阿里邱尔河注入叶什勒池的地方。因为天黑了,他们就在河边搭起帐篷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胡英来到那里,果然见一块石碑立在一个台座上,是用一块又大又平的完整石板凿成,位置在距离河水流入池中的右岸,与水面约有十丈高低。碑上有用满、汉、维吾尔三种文字刻写的碑文。
  胡英下了马,走到碑前,注目细观,见碑文字迹尚清晰完好,碑题上刻着:
  平定回部勒铭伊西洱库尔淖尔碑
  胡英顾不得细看碑文,先看了一下后面的日期,见是:大清乾隆二十四年立。
  正当胡英要弯腰仔细地阅览碑文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他起身回头一看,见一队持着火枪的骑兵策马驰来。达里远远地看见,惊恐地对胡英说:“俄国人。俄国人。”
  眨眼之间,那队骑兵来到了跟前,翻身下马,一个头戴圆筒高帽,下身穿一条红裤子的高个子骑兵朝胡英走来,嘴里大声嚷嚷着什么。
  胡英听不懂他说的什么,问达里,达里也伸了伸舌头,摇了摇脑袋。
  只见高个子骑兵到了胡英跟前,用手比划着,连声“吐噜吐噜”地说话。接着一摆手,后面的骑兵就都跳下了马,有的拿着镐,有的拿着绳子,到了石碑前,就弯腰挖将起来。
  胡英看了一会,明白了俄国人是要将石碑移走,他伸手就要去拦。那个正指挥骑兵们挖碑的高个子喊了一声,骑兵们立即停止了挖碑,把斜背在肩上的火枪摘下,将子弹上了膛,立成一排举了起来。高个子一声口令,骑兵们就把胡英一行人瞄准了,准备开火。
  在这紧急关头,达里忽然冒出一串语言,他说的是吉尔吉特人的话。果然,骑兵里有一人好像听懂了,他叽哩咕噜地对高个子说了一遍。高个子听完,怀疑地看了看胡英,对那个骑兵又说了几句。骑兵听后,转向达里又说了些什么。达里对胡英说:“我对他们说,你们是从印度来的,是英国人。那个高个子是俄国人的上校,命令你把护照拿出来。”
  胡英疑惑地问达里:“你为啥子说我们是英国人?”
  达里笑了:“你们的护照我偷看过,你们就是英国人嘛。只有说你们是英国人,俄国人才不会开枪。上次有几个中国的商人,在山那边遇见了俄国人的巡逻队,没说话就被打死了。”
  “这儿不是中国的土地吗?怎么俄国人跑这儿巡逻来了?”胡英不解地问。
  达里说:“以前是。这几年俄国人与英国人定了什么条约,把帕米尔高原的这一块分了。俄国人还在这一带修了很多哨所,不让我们再跟中国人来往。”
  胡英很生气,但看见俄国的枪口正黑洞洞地对着他们,没有办法,只好把沃森特为他们办理的假护照拿了出来。
  

《菊花醉》第九章(14)
高个子上校接了过去,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他对胡英行了个军礼,说了一串话命令骑兵们放下了枪。
  达里翻译说:“他,对不起。这是一次小小的误会,请胡恩先生原谅。他们是奉命来移石碑的,这儿已经由俄国与英国的政府签约,划归俄国管辖了。石碑要移到塔什干去。为了你们的安全,上校希望你们不要在这儿逗留。这儿是俄罗斯沙皇陛下的土地,以免闹出外交上的纠纷。”
  胡英听了,想质问他们一顿,但想到自己目前连真实的身份也不能暴露,心里生出一丝悲哀,就无言地收起护照,转身要朝山下走。
  上校在背后喊住了他。只见他一招手,一个随从模样的骑兵从皮包里掏出一瓶白酒,倒在了两只银碗里。上校端了,递给胡英一杯,说了一句什么,就一仰脖子,把一碗酒倒进喉咙里。
  达里说:“上校的意思,这是俄罗斯最好的酒。为了英国维多利亚女皇的健康,干杯!”
  胡英想了一下,就用湖南话说了一句:“为了大清皇帝的万寿无疆,干杯!”他也一仰脖子,把酒倒进口里。一股强烈的辛辣,刺激得他大声地咳嗽起来,脸色也憋得通红。
  上校见他的模样,放声大笑,连续地说了一串话。
  达里顾不得把胡英的话翻译了,实际上他也听不明白。他对胡英说:“上校笑话你们英国人只会喝下午茶和威士忌。而且他看你们也不像是英国人,肯定是印度人。”
  胡英心里生起了怒火,他对达里说:“你就告诉他,我们不是什么英国人,更不是印度人。我们是中国人!连你也是中国人。你要他们立即滚回去,不然,他们会遭到惩罚的。”
  达里愣了一下:“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不过,你见过兔子斗赢老鹰的吗?他们有枪,我们还是走吧。”
  胡英长叹了一口气,只好对上校抱了抱拳,带领大家转身朝山下走去。
  在阿克苏河河流的交汇处,河边的牧场上有几个布鲁特人的帐篷。但不远处的高地上,却有俄国人设立的永久性的哨所。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虽说河边有一些草场和低矮的灌木丛,但山岗上都是光秃秃的,一派荒凉寒冷。俄国人是如何在这几乎是不毛之地生存下去的,让胡英他们感到吃惊。这个地方,荒无人烟,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无事可做,俄罗斯人到底要在这儿干什么?
  阿洛说:“要是让我在这儿,一年给我一百两银子也不干。”
  楚儿逗他道:“如果让米兰达陪着你,不给你银子你也乐得很哩。”
  阿洛的脸红了。他偷偷地看了一眼米兰达,立即掉过头去,跟在胡英身后,大步向前走。
  米兰达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通往喀什噶尔的道路,从让库尔湖东进越过阿库拜尔迪山口,再到盖孜河就可以了。但胡英听达里说往北还有一个大湖,就是喀拉湖,湖边有不少布鲁特牧民。胡英就要去看看,楚儿担心出意外,就说:“那儿要是再有俄国人,又该把我们撵走了。”
  胡英说:“我们马上要到喀什噶尔设立办事处,将来就是要把茶叶销往牧区。既然走到这儿,就顺便先了解一下情况,也为日后做生意作个铺垫。”
  他们改道北上,当晚在黑孜吉牙克山脚下建起营地。没想到这儿的夜晚,气温非常低,像三九严寒的冬天。单薄的帐篷抵挡不住寒冷的侵袭,把大伙冻得实在受不了,只好挤到一起互相取暖。
  第二天,太阳出来了。晴朗的天空中,没有一丝儿云彩,感觉离得非常近,仿佛一伸手就能够摸着那蓝色似的。阳光驱走了寒气,使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但楚儿的手与脚都被冻伤了,遇到温暖,又疼又痒,她几乎要哭出声来。胡英为她抓挠了一阵,越抓她越喊痒,让他使劲。胡英说:“再使劲就抓破了,更痒。等到了喀什噶尔,用药水浸泡就会好的。”楚儿含着眼泪埋怨他:“都是你,非要去啥子湖,弄得人家这样的。就是好了,也得变成个瘸子。”
  胡英让楚儿骑了马,自己在前面牵着,大家离了宿营地,开始登山。好在黑孜吉牙克山并不高,只是在高原上略为隆起,但是非常荒凉。当胡英带领大家翻越了山口,向东方眺望,只见山脚下有一片蓝汪汪的碧水,一眼看不到边。楚儿忘记了冻伤,从马上跳下来,就要朝湖边跑。
  胡英没有阻拦她,站在山口上,看那美丽的大湖。湖面上微波荡漾,白色的水鸟在空中飞翔。湖边长满了水草,已是秋季,却还是绿意盎然,充满生机。湖区周围,牧民的帐篷星星点点,如草原上盛开的鲜花,显出异样的美景。
  喀拉湖没有出水口,但也没有流入湖中的水,湖水主要靠自然蒸发消耗,因此水位十分稳定。
  胡英拜访了一些牧民。从他们那儿了解到,这一地区的牧民前几年喝的砖茶都是喀什噶尔的茶商贩卖的湖南茶,但自从俄国人在附近建立了据点,中国的茶叶商人就不能再来了。销的茶都是由俄国茶商从中国内地运来,还有一些是英国人从邻近的印度一些茶园出产的。这些茶叶不但价格高,而且不好喝。英国人与俄国人为了争夺帕米尔高原牧区的茶叶销售,吵得厉害,几乎要打起仗来。
  。 最好的txt下载网

《菊花醉》第九章(15)
告辞了喀拉湖,胡英他们快速地越过喀拉山口,沿着喀拉·阿尔托河下行,然后顺帕米尔高原北侧的山麓前进。
  第二天傍晚,他们到达了喀什西北一百四十里的乌恰。这儿已经脱离了帕米尔高原,接近喀什噶尔平原了。气候变得温暖起来,山谷里出现了茂密的松林。
  达里兴奋地告诉胡英:“前面就是喀什噶尔了。”
  六
  苦水堡驿站,实际上不在清政府的编制之内。
  苦水堡东距星星峡八十里,西离哈密只有一百五十里,为西出甘肃、进入新疆的咽喉要道——星星峡以后的第一个堡子。
  这儿残留有破旧的土城一座。土城原来是前些年淘金户居住的,如今金已淘完,只剩下了些塌房废院,满目荒凉。土城里长满了杂乱的野草,还有不少的狐狸、黄鼠狼、野兔等出入其间。夜里则叫声凄凉,宛如妇人在哭。
  土城东门外,尚余三五间未倒塌的土屋,都是干打垒筑就。院子并没有门,是用了几根木棒草草捆扎了,竖在那儿,就算是一个院门了。
  院里靠左面,搭了一溜草棚,几根歪七扭八的柱子在那儿撑着。上面胡乱地苫了些红柳枝条,用泥巴糊了,作过往客商、行人的牲畜停歇之用。
  土屋门前孤独地就生了一棵大杨树,有一人搂抱那么粗。树身上刻有不少的人名字,随着杨树的长大,那些字迹也被撑裂,成为谁也认不出来的裂痕。�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