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道:“有啥,抓饭……,白米饭、尖椒土豆丝、醋溜白菜帮子。还有嘛拉条子、大盘鸡、孜然炒肉丝、孜然炒肉片、孜然炒肉丁、孜然炒肉……”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菊花醉》第十一章(10)
胡英又制止了他,说:“就来两斤白米饭,一份土豆丝,一份醋溜白菜。另外再来五十串烤羊肉,一个大盘鸡。要多放辣子唦。”
小二答应一声,就要朝外走。阿洛喊住了他,说:“你重复一遍给我听听。”
小二重复了一遍,果然把两斤白米饭说成是二十斤白米饭。
不一时,饭菜上来,主仆二人吃了。又要水漱了口,问小二:“这附近可有茶庄商铺?”
小二道:“出门嘛向前,过大十字,向左拐,就是回人的街面。那里嘛热闹,卖啥的都有。还有洋人的店铺呢。”
胡英听了,躺在炕上歇息了一会儿。起来见日头偏西,不似正午炙人了。就与阿洛走出门来,穿过十字街口,到回人的街区里来。
当地人所说的回人,实际上是指维吾尔人,又被朝廷的官员称为缠民。
胡英与阿洛虽然穿的是汉人装束,但脑后的辫子却没有留下。喀什噶尔又没有假发可买,只好这样出发。一路上因是维吾尔人居住区,普通百姓并不剃满人头,也就未引人注意。
可是吐鲁番为进入南北疆之孔道,汉族人大量增多。见这两个人为汉人模样,着汉人衣装,却脑后无发,就悄悄地议论起来。
胡英正在街上转着,见街左边有一处俄国人的商店,就走了进去。一个老板模样的人看到了他们,热情地迎了上来。
进得大门,胡英见院子里的廊檐顶棚下,地上铺了好几块毡毯。几个维吾尔人打扮的男子很有风度地坐在上面,但却没有俄罗斯人的装束。他们在交谈着什么,胡英也听不懂。突然,一个词飞进了胡英的耳朵,“亨顿斯达尼”。
胡英立即用印度语对老板说了一句:“亨顿斯达尼,扎班波鲁萨克塔。”意思是说如果他们是说的印度语,那就可以与他们交谈了。
结果,老板叫来了一个男子,那个人用印度语与他进行了谈话。原来他才是老板,阿富汗人。院子里的几个人是他的朋友,从安集延来的商人,主要是做茶叶与大黄生意。阿富汗老板走过许多地方,对孟买、加尔各答很熟悉。他听说胡英是从印度来的,就对安集延的朋友作了介绍。
阿富汗老板问胡英是否喝茶?胡英回答了他。他又问胡英是喝印度茶还是中国茶?胡英想了一下,说喝中国茶。胡英心想在吐鲁番,应该能够喝到正宗的中国好砖茶的。
不料阿富汗老板为他们端来的竟是叶底花青严重的砖茶。这种茶在茶叶行内是被当作劣质茶对待的,根本就不可能出售。
胡英刚尝了一口,就连忙吐了。他自跟随父亲料理茶叶生意以来,可以说无论啥时候,除非是没有茶喝,只要喝茶,那是相当讲究的。不是他要挑剔,而是他的舌头要挑剔。稍微次一些的茶叶,会让他难以下咽。何况这杯茶里的焦味浓烈。
原来,茶叶在杀青和烘炒过程中,如果温度与技术掌握不当,就会造成焦叶焦芽。若制做成品时,开汤就会有严重的焦味。
阿富汗老板见胡英吐了茶,连忙问是怎么了。胡英说:“你这茶是在哪里买的?”
阿富汗老板回答是在“乾茂升”茶庄购买,因为全吐鲁番的茶叶都是由“乾茂升”批发来的。
胡英心里明白了,在喀什噶尔他就知道“乾茂升”是湖南人开的,但因为一直在忙于推销印度红茶,没有时间去茶庄看看。听阿洛说有几次分号的老板来拜访他,都因他不在而错过。
胡英问阿富汗老板为啥子这么劣质的茶叶他也喝时,老板回答他自己并不喝茶,而且几乎所有的阿拉伯人都不喝茶。
胡英不好意思空手出来,就在老板的商店里选了一块安集延丝绸,花了六两银子。
两个人在街上溜达了一下午,发现虽然热闹,却没有喀什噶尔的货物齐全,而且这里是以棉花、葡萄生意为多。
胡英对阿洛说:“等我们这次回来,在吐鲁番要设一家大一点的分号,中、印茶都经营。”
在汉人的一家商店里,他们发现了有假发在卖,就一人买了一条,当时就戴了。不过这儿的辫子质量差点,颜色都是黄黄的,好像是用牛尾巴毛做的。胡英的那根还黑一些,阿洛的就黄得很了。没办法,聊胜于无吧。只是没想到,这奇特的打扮,走在了街上,却引起了更多的人议论。
回到了客栈,两人各要了一大盘拉条子吃了。见太阳已经落下了地平线,北面的天山雪峰又清晰地露了出来,东北面火焰山的红色也历历在目。胡英便让小二买了几只油馕和几斤熟牛肉装了,就收拾行囊,准备赶路。
刚结算完店钱,就要让小二去后槽牵马时,却突然见几个差役押着一个囚犯自店门外进来。
胡英见那囚犯,四旬上下的年纪,面如重枣,身体长大。虽然双手双脚被铐,两眼却仍放射出一股夺人的寒光。
他因脚镣沉重,看样子伤势不轻,行走十分困难。过店门时,打了一个趔趄。押送的差人便把那水火棍无情地打下,嘴里还骂道:“欧阳春霆,你以为你还是都统哪?惹老子烦躁了,明日过火焰山就是你的坟地。”
胡英本来只对这伙人看了一眼,并没太在意。自己有急事在身,哪里有空闲管别人的冤屈。正要招呼阿洛叫他随小二牵马,却听得差人这一声喝骂。声音虽然不高,对他来说,不啻是晴空里响了个霹雳,把胡英震得一个失惊,几乎跌倒。
。。
《菊花醉》第十一章(11)
阿洛急忙扶了他一把:“少爷,你么子回事?”
胡英退回房间,对阿洛低声道:“咱们暂不能走了。你去再把房间续上,明日再说。”
阿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却没问什么,转身出去了。
胡英上了炕,隐到窗前,向外窥探,见欧阳春霆正被押往后院。那身形,那神态,分明就是自己的师兄。岳阳楼一别,近十年了。自己遭陷入狱,险些一死。只说师兄英雄豪杰,武艺惊人,自会活得舒服。却没想到竟也身披镣铐,受小人的腌■气。正是“龙遇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天可怜见,巧巧地让他遇上。若是再早一分或迟一分,那就是失之交臂,人生世事两茫茫了。
这边想着,阿洛已经续房回来。见胡英面冷如霜,眼中含泪,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敢插嘴,在那儿呆呆地发怔。
胡英回过身来,见阿洛的模样,就对他说知了来历。
阿洛听了,把头一拍,失声惊叫道:“哎呀。我这笨脑壳,咋个没想得起来?那年在岳阳楼,师伯与大少爷吵了两句嘴,就不见了。这么说,少爷,咱们得救人。”
胡英摆手道:“禁声,谨防外面有耳。”
阿洛眼珠一转:“我去打听一下师伯的消息,为他传个暗号。”
胡英吩咐道:“情况不明,须要小心。切不可打草惊蛇。”
阿洛答应一声,人已不见。
胡英又凑到窗前,朝外张望,见店门外又进来一个胖大的和尚,身后却跟着几个小和尚。心中一凛,不由得生疑起来。和尚游方,吃的是张嘴饭,多是在寺庙挂单,哪有在客栈住宿的?此事看来蹊跷。
正思想间,自左边厢房出来一个女子。却是一袭黑裙,把身体罩了,连头脸也是黑纱包得严严实实。看身段应该是尚在妙龄,因为她的脚下露出了一双绣花缎鞋,走起路来袅袅婷婷。那步态,却不是生育过的妇人与龙钟的老妪所具有的。
可是,这样的女子,如何却是一个人住店呢?这样的年月,若走长途,一个弱女子是不敢走道的。她到底又是何人?长得到底是何模样?又要到哪里去呢?看起来今日诸事颇多疑点,是不能够太平的了。那么,这个女子与那伙人又有没有啥子瓜葛呢?她却有点像楚儿的。自从出来,每日里赶路,晚上住宿处,胡英竟数次梦见了楚儿。这使他好生奇怪,他却从来未梦见过花郁青,甚至连她的脸面有时都已模糊不清,思想不起来了。
胡英忽然觉得脸面发烧,赶紧在炕边坐定了,匀了一口气,暗自谴责自己孟浪。这是啥子时候?见女子竟然会生如此念头,也太无耻了。一时感到无聊,手脚都不自在。
门帘一掀,阿洛自外面进来,一脸的兴奋。他坐到炕上,神秘地说:“都弄清楚了。”
胡英急忙问:“到底是么子回事?”
阿洛说:“师伯原来是在乌鲁木齐做都统哩。两个月前,因为鞭打了京城来的钦差大人,被一状告到了陕甘总督那儿。总督肯定是瞎眼了,就下令把师伯的顶戴摘了,押到兰州去,要审他呢。”
胡英听了,略觉放心:“没想到师兄果然投奔了朝廷。只是他都做了那么大的官,还是性烈如火。京城的钦差能是打得的嘛。又到底为了么子事?”
阿洛说:“没有别的,听差人说是因了钦差要嫖风,师伯与他们争风吃醋,才打了起来。”
胡英断然地:“纯系造谣。师兄是何等样人,怎会做那下贱之事?定是那钦差吃了苦头,故意诬陷所致。”
阿洛问:“此去兰州还有数千里路,天气又如此炎热。那几个差人如狼似虎,师伯如何能挨得过去?只怕还未进玉门关,就被那几个狗脑壳害死喽。”
胡英沉吟了一会儿:“救人是一定的。只是这吐鲁番城内驻军不少,又是进疆的要道,防备必然严密。我们只有两人,救了他又如何安置?务须筹划周详了,才好行事。”
两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也想不出好的办法。
阿洛在室内地上转圈圈,嘴里咕哝着:“有办法,有办法。有主意,有主意。”转了十几圈,突然停住了,说:“有了。”
胡英:“有了啥子?”
阿洛说:“有了主意。咱们半夜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