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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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醉-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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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使出了他平生之力,加上充满了感情色彩,端的是深山里饿狼哮天,草丛中猎犬咆兔。一刹那,满园的乐声停止,遍地的舞女歇菜。包括英国人在内,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国嘉宾的身上。
  

《菊花醉》第十二章(11)
文廷玉登时窘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就地上找个裂缝钻进去。陈传却不觉得,见大家都看他,颇为得意地说:“跳得好!喔呦,怎么不跳啦?跳,跳,接着跳!大家都跳啊。”
  翻译把话翻了过去,乐声又响起来,舞女又跳起来。这时,吃饭的人里,有人站了起来,加入到舞女的队伍中。尤其是英国龙骑兵,穿着长过膝盖的马靴,把地面跺得咚咚直响。有一个上尉,竟然搂着一个舞女,跳得如痴如醉。这个动作,引起了一些村长和大臣们的反感与愤怒。
  陈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不顾文廷玉的白眼,也加入了舞者的队伍里。他也学着英国上尉的样子,挑了一个更丰满些的姑娘,搂住扭了起来。
  文廷玉在草坪上,如坐针毡,他恨自己的眼睛识人太差。英武参赞曾经说过,此人言过其实,为马谡之流。可自己却偏信了他那一纸履历,认为此人与洋人打过交道,可以大用。
  公主堡巧遇汪醒陶,一切真相大白。陈传哪里是啥子官宦子弟,中过进士?又哪里是啥子五岁学习书画?全是一派胡言,瞎编乱造。他连一句洋话也不会说,今天见了英国人就已经证实。因为他品行不端,导致了汪醒陶多年冤屈,被糊涂的知县判他交通洋人,卖国欺君,发配到遥远的昆仑山下服苦役,几致死难。一个好端端的茶叶专家,隐者高士,也销声匿迹了。
  按文廷玉的性格,既然已洞察其奸,又焉能容陈传继续逍遥法外?可是,大清的规矩制度也不是可以轻蔑的。陈传出使坎巨提,是禀明了新疆最高军政大臣的。即使有罪,也必当回去后,会同有司衙门审谳确凿,才能定罪。因此,他只有安慰了汪醒陶,让他暂且忍耐。等他出使回来,即带他回到喀什噶尔。
  对陈传,他严加训斥了一番,却没有流露回来要收拾他的意思。陈传痛哭流涕,跪地求饶。说看在他苦熬多年才有今天的份上,请文大人宽恕了他。他回来就把表叔汪醒陶接回自己的家中,直到他死,会像伺候亲爹一样地伺候他。对文大人,他也要当干儿子。尽管他比文大人痴长十几岁,可一定孝敬到老。
  文廷玉越想越气,哪里还有心思品尝异族风情?吩咐从人与君主打了个招呼,就提前退席,回了驻地。
  陈传直到黎明时分,才被人抬了回来。他不是喝醉了酒,而是被人袭击了。有人乘跳舞混乱之时,用刀子在陈将军的大腿部扎了一刀,所幸伤口不深,也没有刺中动脉。可是,不幸的是,他的私处被刺断了一根筋。
  新君主派来了坎巨提最优秀的御医,这是个白胡子老头。一辈子除去为人治伤之外,连部落的羊马阉割也全权负责,所以对陈将军的这点子“蛋事”不太在意。他熟练地进行了伤口清创、对接、缝合,手术进行得干净利落。
  最后,御医通过翻译告诉文廷玉,陈将军很有可能再也生不出孩子。不过,可以保证的是,他会越来越像一个正人君子,对美女不再会感兴趣。
  文廷玉送走了御医,连夜派人进城堡,要紧急召见君主,命令他必须查明凶手,以正视听。小小的部落,皇上一向待你们不薄,竟胆敢行刺大臣。若不加惩戒,也太失大国的颜面了。
  不久,从人回禀,说君主已经歇息,明天还要举行就职仪式。让回复文大臣,有啥事等举行过仪式再说。
  从人还告诉了文廷玉一个信息,英国代表住在城堡的王宫里。
  文廷玉听罢,感到事态严重。这不仅仅是一个礼仪问题,这关系到朝廷的荣誉与尊严。英国人的驻军,离坎巨提很近,加上火器精良,明显占有上风。坎巨提人权衡利弊,自然会选泽与英人合作。但不管怎样,目前在英人尚未明确表示要侵吞坎巨提之前,新君主这样做,也太欺负人了。他准备明天在就职仪式上,面诘买买提艾孜木,警告他不要玩火。
  他来到了陈传的帐篷,因为疼痛,陈传还没有入睡。见文廷玉进来,他挣扎着要起来,文廷玉止住了他。
  陈传激动地说:“文大人,这是一个阴谋,绝对是一个阴谋!为什么英国人也与她们跳舞,就平安无事?为什么偏偏刺了阿拉?又刺了阿拉要紧的地方?今后就是好了,阿拉小娘子怎么办?谁来让她快活?阿拉是大清的将军,上国的大臣,别说是与侬跳跳舞,以敦友谊,就是要他们的头头送两个小囡侍寝,又有什么不得了的■?”
  文廷玉厉声喝道:“够了!你给我住嘴!堂堂大国使臣,代表朝廷的尊严,竟然宴会失态,当众出丑。这且不说,还敢不顾儒训,与英人之粗俗野蛮为伍。坏人规矩,欺辱女流。自己丧心病狂,失了国体人格,不知自责,反而责人。吾未见无耻者有如你这类人物也!”
  陈传被他一顿痛斥,还要狡辩:“大国使臣怎么啦?大国使臣也是人。看着那么多美女,侬就不动心?像这样的蛮夷番地,叫他们进贡几个美女又有什么了不起?”
  文廷玉气得面色发白,手抖着指定陈传道:“你真是无耻之极!且等明日仪式已毕,我就与你回疆。那时再与你算账!”说着,怒气冲冲地出去了。
  回到自己的帐篷,见里面却坐了一个洋人,吓了一跳。定睛细看,原来是英国的代表,白日里见过,却并未交谈。
  英国代表见他进来,起身说道:“你好,大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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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醉》第十二章(12)
文廷玉惊诧不已,他不知这个英国人竟然会说汉话,而且南方口音很重。
  他屏退了从人,对英国人说:“请坐。夤夜来访,不知尊驾有何见教?”
  英国人自我介绍:“我叫麦金农,是奉了总督的命令来主持仪式的。听说大使先生从喀什噶尔来,故此前来拜访。”
  文廷玉说:“本来,坎巨提从属中国久也。是贵国启衅祸端,硬要修筑大道,强占我国领土,致有今日之变。我虽奉旨前来,但对贵国的行为,无法接受耳。”
  麦金农笑着说:“大使先生一片忠君爱国之心,令鄙人钦佩。可是我今天来,不是与你探讨两国的是非。我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文廷玉不在意地问:“尊驾打听何人?”
  麦金农说:“英国在喀什噶尔伍斯特洋行的经理,叫胡恩的。你认识吗?”
  文廷玉心里一动,想起了与胡英会面的情景。湘沅自从那次见到胡英,就肯定地说:“他就是我弟弟。不管他留了多少胡子,说啥子洋话。他就是英儿。”
  临来坎巨提前,他又听那个阿迪力江带来的印度细妹子米兰达说了大概,但详情却不晓得。现在见这个英国代表说认识胡英,而且也叫他胡恩,就想彻底弄清这里面的曲折。
  想到这儿,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对麦金农说:“麦先生,你能对我说实话吗?”
  麦金农:“那当然。我保证。”
  文廷玉说:“那好,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直言告诉我,那个胡恩到底是不是英国人?”
  麦金农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他弄不清这个大臣的用意,还以为胡英在喀什噶尔露出了破绽,被当局发觉了。
  文廷玉见他迟疑不决,就说:“你也不用隐瞒。我知道,他是个中国人,而且也是姓胡,叫胡英。”
  麦金农大吃一惊,心里慌乱了。他与胡英多年相处,互相之间有了感情。特别是胡英手把手地交给他种茶、制茶的技术,使他完全成了茶叶专家。现在阿萨姆的茶叶已经重新进入了英国宫庭不说,还畅销欧美市场。短短的几年时间,已经使中国出口茶叶的数量急剧下降,从占世界茶叶市场的百分之九十到目前的百分之五十不到。如果照这样的产量发展下去,要不了三十年,中国的茶叶将从世界茶叶市场上消失。
  清政府虽然一向对茶叶的出口严格控制,尤其是对西北新疆的出口通道,官茶是不允许出口的。私茶出口,抓住就要砍头。可是,近几年中国内乱不已,清政府根本无力西顾。印度的茶叶得以在新疆销售,赚取了大量新疆的白银。去年听沃森特兄弟说,南疆的清朝官员也曾想禁止印度茶叶的销售,可是因为怕引起战争,加上胡英的经营方式得当,才没有受到影响。
  麦金农奇怪的是,这个大臣是如何把胡英的底细摸得如此之清?他又有何想法?沉思了一会儿,他觉得还是说实话为好。就点了点头,说:“是的。他的确不是英国人。但我要坦白地告诉你,他是我的好朋友,也为大不列颠爱尔兰联合王国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如果他在喀什噶尔出了问题,将会是一场严重的事件。英国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文廷玉问:“为啥子?英国为啥子如此重视一个中国人呢?”
  麦金农的脸上凝重起来,他说:“这要从大清的皇帝为什么不重用他开始讲起。不过,在开始讲这些之前,我先要弄清楚一个问题,你是如何认识他的?与他关系怎么样?对他有伤害吗?”
  文廷玉见他问了这些话,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会说中国话,自然也懂得中国人的亲戚关系吧?”
  麦金农点点头。
  文廷玉说:“我,娶了胡英的姐姐。因而,他是我的内弟。俗语称舅子哥。”
  麦金农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大笑起来。笑完后说道:“我明白了。你与胡英的姐姐结了婚,是胡英姐姐的丈夫,也是他的姐夫。对不对?”
  文廷玉说:“正是如此。”
  麦金农说:“那我就可以对你说实话了。”他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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