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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彗星住人》第六章(2)
不二子笑着,说了句阿熏没有想到的话: “我想当个能医好人的恋爱病的医生。” 别离突然间不期而至,连告别的机会都不给。 这是在不二子十五岁、阿熏十三岁那年的夏天。随着父亲赴国外工作,不二子也一起远赴美国东海岸。还没等现出清晰的轮廓,阿熏的爱情就已经枯萎了。 对于事先毫无预告便撇下自己远去的不二子,阿熏怨恨不已。因为自己已然决意将爱情献给不二子,可是现在爱的对象却不在了,这让自己的满腔热情顿时飘荡在了半空中,没了着落。杏珠知道不二子要去美国,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阿熏也恨起了杏珠,而杏珠却以为不二子一定会亲口告诉阿熏的。 不二子是故意不告诉阿熏的,但同时,她和阿熏之间却有了一个约定,那就是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日本,但一定会去听阿熏的演唱会。假如和他道别的话,那么阿熏的爱情可能就此结束了,而只要这个约定还在,爱情就会长存,因为这是心灵之约。不二子其实已经觉察到阿熏对自己的感情,但她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考验一下阿熏,可惜,阿熏当时却毫不理解不二子的用心。 不二子走后大约一年,阿熏的嗓子开始变声了,他无法再像刚来常盘家时那样演唱童声高音了。失去了动人歌喉的阿熏变得极度忧郁,整天关在自己屋子里不出门,连阿葵都提不起劲儿来欺负他了。 阿熏的学习成绩步步下滑,中学二年级时竟落到了一百五十人中第一百三十名的地步。不过尽管如此,阿熏在学校还是极有人缘,不管是学习成绩优秀的、体育出众的同学,还是那些流里流气的家伙,都愿意和他一起玩,连杏珠也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阿熏的声音里会散发出一种令人痴醉的毒素吧。 “阿熏写给不二子小姐的信还保留着吗?”文绪问杏珠姑妈。 “真可惜,全都没有了。不过,你可以想像出阿熏在信中给不二子写了些什么。自从变声以后,阿熏不能唱歌了,便开始写起了诗。后来他通过自学学会了作曲,还将这些诗谱上曲来演唱呢,那些歌说不定你也听过吧。阿熏年轻时写的诗,全都是写给不二子的。” 杏珠让文绪打开嵌在起居室墙内的保险箱,里面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将它投进火里的是阿熏本人,而在笔记本即将被焚毁的一刻将它抢救出来的是杏珠,后来杏珠就一直将它保存着。 文绪毕恭毕敬地翻开笔记本。当时阿熏比文绪现在还年轻,他专心致志地用一个个词句,串起了对不二子的思慕和爱恋。从狂乱的笔迹中可以看出,他当时是多么的激情难抑、如痴如狂。其中有几首是这样的: 为什么我如此年轻才十四岁? 谁要羡慕我可以无偿地赠送给他, 因为年轻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我用嘶哑的声音嚎叫,自己都感到害怕。 喉咙像火一样枯干,我用牛奶来滋润它。 每夜在梦中大汗淋漓,湿漉了衣衫。 我像个活死人一样生存了十五载, 装作活泼可爱天真烂漫, 专门投其所好讨别人喜欢。 空拥躯壳是种什么感觉? 我可以告诉所有的朋友, 一旦变成这样你就再也无法改变。 呼吸停止,脉搏也找不着, 脑波没有起伏只有一条直线。 只要通上电流就会跳舞, 只要抛入河川就会漂浮到大海, 只要投进火里就会燃起烈焰。 蚯蚓在我身上搔痒, 乌鸦在我身上啃啄, 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我心虚胆怯。 过去全部消失,未来也不存在, 一切都变成彻底美好的纪念。 在无人知道的小村有个冰雪节, 要冰做的女神吗?一个才五美元。 抱在枕边睡觉不料寝床挂起了冰, 睡梦中被谋杀的恋人也一起冻结。 在无人知道的小镇有个母亲节, 要温情的母亲吗?出血大拍卖。 买了整整两打二十四个母亲, 不料无处可安置只好任她淋雨在屋檐下。 在无人知道的鬼国有个妖女节, 要精灵的妖女吗?送你个妖女大奖赛冠军。 不料当场判了烙刑被火烘烤, 看着熊熊燃烧的恋人,我笑了, 一个劲儿地掩饰自己的愧疚。 自遇见了那个人我就忍不住沉默, 因为只有用秘密的森林才能保护她; 自和那个人相会我就忍不住舞蹈, 因为全身骨骼在笑,脚底都在燃烧; 自触摸了那个人我就忍不住疯狂, 因为我的心被溶化,魂魄飞出了躯壳; 自爱上了那个人我就不得不去死, 因为有无数的情敌为此而相互拼杀; 自拥抱了那个人我就不得不消失, 因为另一个男人不属于这个世界。 今天再次悄悄徒劳地呼唤她的名字, 可当她听见时,地球已经是一片黄昏。 阿熏一定会从这些散发着莫名的忧伤情调的诗里,挑选一些寄给不二子。不二子接到阿熏的信后是怎样回复的呢?杏珠像是洞察到了文绪的好奇心,对她说道:“你再往保险箱里面找找。”  '返回目录'  
《彗星住人》第六章(3)
文绪移开那些胡乱堆放的珠宝首饰、房产证明以及先人遗留下来的手表等,将手伸到保险箱最里面,触到了一摞信。取出来一看,收信人是阿熏,寄信人则落款,最早的一封信上敲着“波士顿 1979、8、9”的邮戳。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常盘熏君: 谢谢你的来信。我现在在离你生活的城市很远的地方。你看到的落日,在这里却是朝阳;这里傍晚的时候,你那边已是第二天的中午;而你晚上睡觉时,我却正在上学、唱歌、思考。你要是能够在梦中见到我的话,那我就等于同时生活在日本和美国两个国家了。 从九月份起,我已经在波士顿的中学就读,为了能跟上课堂的教学,目前正在跟着家庭教师拼命补英语。我有时到附近的公园散步,经常会看到一些美国男孩在掷球玩,那时我就会想起阿熏来,心想阿熏此刻在干什么呢?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因为父亲的工作关系,我大概要在美国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所说的话吗?我说想当一名兽医,阿熏你说想当一名音乐家,还记得吗?不管是当歌手也好,当作曲家也好,我想你一定会到处旅行的,就像莫扎特从小到死,一直都在不停地旅行一样,因为音乐家的工作就是把美妙的旋律送给世界各地的人们。在旅途中你一定会遇到我的。 让我们一起健健康康地活到那一天。下次再给你写信。 将阿熏视作自己弟弟的人 相隔遥远的两个人,信就成了他们心灵相通的惟一手段。或许表白爱情也需要距离来助一臂之力吧。阿熏为了斟酌字句,准确地传达自己的感情,一定不知推敲了多少遍,也不知将多少封已经写好的信扔进了废纸篓。文绪这样想着。 阿熏小心翼翼地将词句连起来,好像往不二子的心里投下一颗石子,希望不二子心里激起的层层涟漪能越过太平洋,一直传到自己身边。为了让自己一直寄宿在不二子的记忆里,阿熏选择了坚持不懈地写诗。原来爱情竟能让人变成一个诗人! 文绪的目光停留在这首诗上: 我仰望天空询问满天云彩: 那个人如今可好? 云彩回答:没看见她在空中散步。 我俯首地面询问土中的石头: 那个人可喜欢我? 石头回答:她不喜欢柔弱的人。 我对着空气询问轻拂的风: 那个人可梦见了我? 风儿不语,风影代为作答: 还忆着前天踏过的石头的坚强? 还记得昨日吹过的风的气息? 你知道今朝的云彩飘向何方? 无以排遣的少年的孤独感,连文绪看了也深受感染。不知道不二子看到阿熏这样如泣如诉的思念后,又会产生什么样的感受呢? 第二封信上写有“1979、12、20”的日期,距离前一封信足足有几个月。 常盘熏君: 祝圣诞快乐!并祝新年快乐! 希望在新的一年里,阿熏所有的愿望都能美梦成真。 又及:我在高中辩论大赛中获得了第一名。 信的内容好像很冷淡。会不会在这段时间里,两人之间产生了什么误会?还是因为不二子赤裸裸地表露自己心迹的信并不在这个保险箱里,它们伴随着阿熏一起去旅行了? 听了文绪提出的疑问,杏珠解释说:“家里保管的只不过是不二子写给阿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