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帝国:刀锋上的苍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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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帝国:刀锋上的苍狼-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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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顿来到的那天下午,夕阳笼罩了莲花谷的一切,单于宫和周边营帐都沉浸在一片乳白色的暮霭当中,提着木桶挤奶的妇女们倩影如蛇,袅袅婷婷,莲花一般的步子敲着青草匍匐的湿润泥土,弯腰起身之间,一颦一笑,简单的动作当中,总是那么的轻盈和自然,古朴和灵秀。冒顿一边走在往单于宫的台阶上,一边张目看着,忍不住扪心赞叹,心驰神迷,浑然忘了自己是一个被囚的人质,更忘却了来时路上的雄心壮志。

  月氏王鞑胡卓泰的单于宫外,玉石铺就的台阶笔直而宽阔,两边生长的红色灌木看起来就像血树,只有叶子是碧绿色的。细小的枝条在风中起舞,乍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懵懂的少女在集体舞蹈。宫殿之前,是一面阔大的可同时容纳一百多人操场,地面全部由白色的玉石砌成,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涂了一种看起来像是凝固的血浆的东西。单于宫外,分别竖立了四尊石头雕刻的,头上长角,四蹄犹如莲花的猛兽,其中两个,是直立起来的飞鹰,下身和头部看起来像是月氏人,而胸部则长满了黑色的羽毛,两只巨大的翅膀展开来,比牛犊的腹部还大。

  冒顿看着,满心疑惑,也满心赞叹。进入单于宫的时候,两边的守卫似乎嗅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冒顿听到,他们在低声骂自己:“骚味儿的匈奴,卑贱的民族”。冒顿听到了,一股怒气自心底,像是一团暴烈的火焰,喷薄而起。怒声就要出口的时候,冒顿忽然咽了下去,似乎咽下去的是一块生硬的卵石,噎得难受,但他还是咽了下去。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如此之强大的忍耐力。

  到单于宫内,感觉骤然阴凉,就像是大汗之后坐在山岭的微风之中,像温热的清水冲过灼热的身躯。冒顿环眼张望,鞑胡卓泰的宫殿之内,到处挂满了一种青色的藤蔓,像是长叶子的蛇,趴在洁白的墙壁之上。青藤之间,悬挂了许多松油灯,忽闪忽闪的光亮似乎彻夜不息,照亮的宫殿像是一座幽深的地堡或者海市蜃楼。其中,鞑胡卓泰由金子做成的座榻和贡案显得特别的刺眼,有一种极其华贵庄严的感觉,让人心生敬畏。座榻之后,悬挂着一只凌空展翅而飞的黑色巨鹰,巨喙犹如铁剑,坚硬而又锋锐,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瞳仁也是金黄色的,眼球是墨黑色,从鞑胡卓泰的头顶,神灵一般盯着单于之下的任何一个人和事物,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冒顿看着,惊奇之外,还有羡慕,羡慕之中,还有渴望。而他深知,所有的这些,在当时情形之下,只能在内心回旋升腾,不可泄露和表达出来。他真正渴望的东西是: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鞑胡卓泰或者父亲那样,以单于帝王之尊,统摄四方,威仪天下。而这种欲望,正是鞑胡卓泰,甚至头曼单于所惧怕的,一旦流露出来,迎接自己的只能是死亡。这样一想,冒顿的表情逐渐恢复了正常,看到的一切都变得虚幻甚至虚无,毫不入脑动心。

  事实上,坐在台上鞑胡卓泰也一直在审视着冒顿的表情,尤其是他的那双布满红色血丝,瞳仁泛黄的眼睛。鞑胡卓泰想从其中找到一些肯定的蛛丝马迹与风吹草动。而冒顿最担心便是这一点。他极力收藏了内心的波涛,尽量把自己的克制得睹物若虚,面如止水。冒顿知道,这是保全自己性命的唯一的最好的办法,在可望不及的财富和权利面前,必须保持足够的冷静,千万不能像进了咸阳宫就赖着不想出来的汉王刘邦那样,甚至一点贪恋和艳羡之色都不能露出来。

  从某一方面说,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是一种力量和另一种力量的展示和对抗。鞑胡卓泰也知道:冒顿作为匈奴大单于的继承人,必然会对某些事物有着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和渴求,比如眼前陈列的财富、威仪、奢华和至高无上的权利与地位。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冒顿竟然一脸的无所谓,始终保持了一种不卑不亢与视而不见的平静姿态。在鞑胡卓泰看来,像冒顿这样二十多岁的单于继承人,是不会有很深城府的,即使有,也在这些俗世名利之前,难以遮掩自己的强烈的羡慕之心和占有欲望。

  但冒顿的表现出乎鞑胡卓泰意料之外,他没想到的是,年纪轻轻的冒顿会在月氏单于宫殿之内,保持了这样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态。鞑胡卓泰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传说在出生之时龙行风起,全身赤红,样貌奇怪的匈奴太子冒顿。在他意想当中,冒顿应当是喜怒哀乐、形之于表、语言粗鲁、嗜杀好血的一个人,而现在,这个人背离了他的想像,也背离了月氏乃至匈奴人的想像。

  待冒顿走到近前,鞑胡卓泰仍旧直勾勾地盯着冒顿的脸,其他大臣见大单于眼神古怪,也顺着鞑胡卓泰的目光,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了冒顿身上。随驾而来的左贤王丙塞看到冒顿,也觉得心中凛然,从这个人身上,他似乎找到了某种恐惧。冒顿见月氏单于和臣僚们都在看着自己,忽然觉得了不自在。面朝鞑胡卓泰,躬身道:“匈奴质子冒顿拜见月氏大单于。”

  冒顿这话,声音低沉,乍听起来,令人觉得很是虔诚,但细想之后,又觉得了一种轻蔑。鞑胡卓泰听了,嗯了一声,说:“殿下可是匈奴单于头曼之子冒顿?”。冒顿听了,直起身子,看着鞑胡卓泰长满胡须的脸庞,道:“正是!”正在这时,右贤王丙塞忽地站出来,指着冒顿鼻子说:“你一个小小匈奴质子,见我月氏单于应当下跪行礼,以示臣服。”冒顿转身看了看丙塞,微笑着,不温不火说道:“下跪乃秦人烂规,匈奴从无此礼。”

  丙塞道:“下跪乃臣服之礼,无分秦人匈人,是不是要我大月氏再度雄兵东进,直捣阴山。方才臣服?”丙塞说着,眼睛圆睁,气势汹汹。冒顿转身,迎着丙塞的目光,笑了一下道:“左贤王此言何来?我冒顿身为匈奴太子,舍身为质,难道这还不够臣服么?”丙塞听了,想要再说些什么,一时间,却又无法反驳。这时候,忽有一个声音从背后插话道:“想不到,匈奴太子,竟然如此伶牙俐齿。我漠北一带,人烟稀少,流沙如幕,两山狭峙,风吹如雷,不如一同前往吧?”,冒顿转身,看到一个年届四十,长着一脸黄色的胡须的人,头戴三色王冠,肚腹隆起,说话瓮声瓮气的人。

  3

  刚才说话的这个人是月氏国右贤王鞑胡卓利,驻牧地莲花谷以北的流沙之地,仅有的一片草原上,草木稀疏,芦苇倒是很多,海子时有时无,少有的耕地,也因盐碱过多,青稞、高粱等等庄稼难以生长。以冒顿所想,当然不想跟着鞑胡卓利到他的驻牧地,即使再向西数百里的黑山,月氏与楼兰人的边境之地,也比遮天蔽日的流沙之地要好的多。如果鞑胡卓泰将他放在单于庭看管,那正是冒顿求之不得的事情。而令冒顿心安的是,鞑胡卓泰果真将他放在了单于庭看管。为防止冒顿私自逃跑,鞑胡卓泰令辅弼骨都侯加木加负责,用巨石建造了一座只有两个小窗口的房屋,门外载满了两丈多高的木桩,一根挨着一根,形成一个圆形的包围圈。木桩之间,留了一个只可以容纳一个人侧身走过的小门洞,用以冒顿及侍奉奴隶来往之用。

  看起来,月氏人将冒顿像猛兽或者囚犯一样看管,臣僚们每次路过,都会哈哈大笑,以示嘲弄。冒顿有时听到了,有时没有听到,但不管是否听到,这些都无关紧要,对冒顿而言,在月氏,单于庭比任何地方都适合他,若是真的到了黑山边疆或流沙之地,因地形和路途不熟悉,不仅逃跑毫无机会,有可能一辈子都被困在那里——所有的梦想和计划,都将无从谈起。

  而他没有想到的是:灾难不是来自月氏强贼,也来自亲生父亲与他所宠爱的阏氏——而蒙恬和齐齐拉木,从很大程度上确定并促使冒顿走上了自己的梦想与卓越之途。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巫师齐齐拉木就在巫师选拔赛中,被一个叫做达利加的麻风病痊愈者杀死并取而代之了。

  在月氏的质子生活是清闲的,是那种令人发疯但却异常恬静的生活,让心怀大志的冒顿觉得了沮丧不安——在冒顿心里,他清楚当下的形势,如果稍有不慎,便会被月氏鞑胡卓泰单于及其臣僚处死——安静的生活内外,处处埋藏着危险。从盛夏到秋天,莲花谷的桦树一夜之间叶子变黄,在风中呼啦啦发出响声。姑姑脑河日夜流淌,涛声像是不倦的马蹄,敲打着日月,也敲打着月氏人日复一日的生活。

  期间,冒顿无数次想到齐齐拉木提及的那位叫做嘟嘟拉的月氏女人,数年时光过去了,她姣好的面容是否还犹如清水圆月,玉石玛瑙?浑身上下是否透着一种自由而高贵的气息——在冒顿心中,关于嘟嘟拉的所有影像都还是当年的,毫发未改。而实际情况是,时间是嘟嘟拉乃至一切美貌女子和翩翩少年最大的敌人与杀手。当年,嘟嘟拉被头曼送回之后,真的嫁给了月氏左大都尉拉夫曼,他们在焉支山又过了许多年,至今已生养了四个孩子,长子自小唇边不长胡须,眼睛很小,个头也矮,俨然是匈奴人的血统。直到他们第四个孩子出生,大儿子长到十二岁,拉夫曼才觉出了什么,但月氏人并不在意这些,仍旧对嘟嘟拉宠爱如初。

  而冒顿不知道的是,他来到月氏的前一年,嘟嘟拉跟着丈夫拉夫曼从焉支山以东和腾格里沙漠边缘的驻牧地,换防到了月氏单于庭附近的日塔木格草场周边——冒顿不知道的是,他来到月氏的第二天,嘟嘟拉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装束和样子与人不同的冒顿。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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