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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关上房门,正对上许敏询问的眼光,“他走的时候说的什么?别人是怎么说你的,那些不是好话的?”许敏听到说沈牧的话总是会格外敏感。
沈牧微微一愣,心里陡然间有些酸楚之感,他连忙收敛住,却一时并未回答许敏。
许敏看他不说,更觉得一定非常不好的话,她走近他,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也许是因为这些日子舟车劳顿也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他的眼睛没有从前那么明亮了,而且许敏觉得最近他的眼神里经常会有一丝凄苦之色,尽管一闪而过,她还是能捕捉到,“告诉我吧,别人说你的话,好么?”她握着他的手,轻声问道。
沈牧极轻的叹了口气,“是,孤臣孽子。”他沉默了片刻,苦笑道,“其实,他们说的也对。”
作者有话要说:
☆、策马
许敏觉察到沈牧眼里闪过的悲伤之色,冲口道,“你不是的!你是圣上信任的人,怎么能算孤臣?你也不是孽子,你……。。”她突然说不下去了,所谓孽子,按照朱夫子的解释堪堪正是形容他,可是那些人一定要这样一点颜面都不给留给他么?!
沈牧淡淡地笑着,略带苦涩,”对于满朝文武来说,我就是孤臣。即便是圣上,也不过是因为我所主张的刚好便是他心中所想。我未尝不是一个他用来制衡权贵世家的棋子。”
许敏有一瞬间的灵台清明,恍然道,“所以,他才能下旨让你搬出沈府,他其实也不想让你继承爵位,成为权贵世家之人,他是让你和这些人家划清界限,是不是?”
沈牧缓缓点头,“圣上不想让人看到他宠信的臣子依然出自这些家族,而且,他迟早会动手削弱这些王侯世家的势力。”
许敏心里觉得好没意思的,也为他不值得,“你这样,被他算计,被人不解污蔑,真的甘愿么?”
有片刻的出神,之后沈牧极轻的点了下头,道,“如果真的能得偿所愿,那么,我甘愿。”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一阵雷雨初停,沈牧检视完造船的进度便和许敏慢慢走回驿馆休息。雨后初晴,空气里有青草和土地的清新之气。
“想不想去骑马?”他忽然问。许敏当然不会骑马,甚至连牵马都不行,只好让沈牧牵着,她跟在后头,两个人尽量不惹人注意的出了城。
城外有大片的空地足够驰骋。天空也是水洗般的透明澄清,许敏好久没有这么自在的呼吸过外面的空气了,她不由得深吸了几口,停下来,看沈牧正微笑的看着她,示意她可以上马了。
只看着马是一回事,上马又是另外一回事。对于许敏来说,马怎么可以那么高呢,要怎么才能迈腿上的去是一个让她踌躇不前的问题,在她努力的想要如何才能让上马的动作看起来不那么丢人的时候,沈牧从背后轻轻的托了她的手臂和腰际处,她心中一跳继而浑浑噩噩的被他带了上去,还没回过神,背后一暖,沈牧已然坐在了她身后。这是他们第几次贴的如此近,她心里默默的想着,却也能感受到沈牧还是在尽量的和她的身体保持着距离。
他轻轻的拉了下缰绳,座下的马儿轻快的跑起来。许敏只觉得耳畔的风呼呼的吹着,两旁的景物已一种她不熟悉的速度在向后退着,她略微有些害怕,但沈牧始终把速度控制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慢慢的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一种疾驰的快乐,她闭起眼睛,全身心的感受着风的速度和心的畅快。
跑了一会,沈牧放慢了马速,慢慢的停在一个小山坡处。他先下了马,又轻轻的把许敏抱了下来,拉着她走到山坡的最高处,眺望着下面的城池,却没有说话。
许敏难掩心中的快活,突然很想逗逗他,“你为什么那么厉害,又会读书又会射箭又会骑马,你还有什么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沈牧脸上又显出不好意思的神情,笑着摆了摆手,仿佛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事一般。
许敏眨眨眼,继续问道,“你骑术是不是很好?”沈牧慢慢的摇头。
“你会跳栅栏么?”
他轻声道,“不会。”
“你会在马上翻腾么?就是边骑马边做很多动作?”
他轻笑,“不会。”
“那你会边骑马边和人打架么?”
他笑意明显,”当然不会。”
许敏歪着头想了想,“那你会百步穿杨么?”
他还是摇头,”不会。“
“会一箭射中三角帆么?”
他轻声咳了两声,”不会。”
“你骗人!这个我亲眼看见了,还敢说不会,前面的也是骗人。”
沈牧笑了出来,笑意轻松,“那个是蒙的。”他终于开怀的笑了,许敏心里一甜。
“我没那么厉害,你别把我想的太好了。”他略微收了笑,但眼里还是有愉快的意味。
两个人站在山坡上,一时无话。许敏顺着他的目光,见他正望着着远处更高的一片山,山的那边已有晚霞升起,绮丽多彩,光耀夺目。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忽然蹦出了满目山河空念远这一句,可是江山那般多娇,的确让人难舍。
许敏看着那片晚霞,轻声问,“选择了现在的路,你有后悔过么?”
沈牧微微的叹气,声音却坚定,“不后悔。最初的时候,我只是想要自由。后来,我是真的想要做一点事情。现在…。。我也只能这样走下去了。”
“如果以后你遇到越来越多的阻碍,甚至危险呢?”许敏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担忧的事。
沈牧沉默了一会,低声道,“如果是我自己的,我并不惧怕。可是现在,我还有你。”
许敏摇头轻笑,却平静的道,“我不做你的拖累。如果那是你的理想,你应该心无旁骛的去实现它。”
沈牧心中一颤,他很想对许敏说,你也是我的理想,但终究没说出口,只好换个问题,“你呢?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当然是和你一起的,”许敏笑着,张开双臂深深的呼吸着雨后的芬芳,“如果能远离沈家,远离朝堂,远离那些危险当然好。我想我们在这片天空下自由自在的生活。如果将来你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希望朝堂,不再是你选择安身立命之处,而是可以和我,在山川日月间,相依为命。”
沈牧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他默默的在心里想着她最后的那句话。许敏见他脸上最终还是现出了一丝犹豫,便轻轻的拉起他的手。两个人默然不语,一起立于这空阔无人的天地之间,当真有种独怆然而涕下的感觉。
时间过的很快,在登莱的这段日子里,沈牧每天固定的忙于看图纸,监造建船,研究装备,火器,招募新兵等工作,有时候李冲还会来找他一起喝酒聊天,当然酒是李冲喝的多,话也是李冲说的多,沈牧多数时间都是安静的听着。
期间李冲还聊起过当年在辽东时候的一些事。许敏于是想到了明朝末期关外满洲人的崛起,她忍不住提醒沈牧要在辽东加强兵力,要防患于未然。
沈牧因此感慨道,“未曾想汉人那么多,竟然轻易地就丢了江山。”
许敏心有所感,于是便给他讲述了当年崇祯因为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所误,集中兵力对付李自成,却终于因为内忧外患夹击导致政权覆灭,但即便那时,满洲人也未必有机会入主中原,此时镇守辽东的吴三桂却投降了清军打开山海关,最终才使得清朝的政权得以建立。而关于吴三桂和陈圆圆的故事她也没有略去。
“后世很多人都说吴三桂是冲关一怒为红颜,你觉得会么?“不知道为什么许敏讲完这个故事很想探究沈牧会如何理解。
沈牧摇头道,“不会,至少这不是最重要的理由。他既然之前已想要降李自成,那么之后必然有不为李所容之处,出于自保,才会倒戈清廷。”
许敏感慨叹息道,“这才是男人所想的啊,你们这些大丈夫其实根本不会为了女人而做什么,对么?”
沈牧皱了眉,半晌道,“我不是什么大丈夫,并不清楚他们这些人的选择。”
许敏因问道,“那如果你是吴三桂呢?你会为了陈圆圆投降清军么?”
话一出口,许敏便有些后悔,其实这个答案她隐约知道。果然沈牧沉吟了良久,摇头道,“不会的,如果我是他,我会提兵南下去救心爱之人。”
“所以,“许敏欲言又止,”假如为了我,要你做些不忠不义的事情,你是绝对不会做的,是么?”
沈牧看着许敏脸上有渴望的神情,却只得黯然道,“是,抱歉,这不是你要的答案,可我只能这样说。”
许敏缓缓摇头,她心中有一丝喜悦,脸上却不露,“不能这样说。难道女人希望的就是心爱的人为了自己什么都能做的出么?我觉得也不是,那样的话这个男人就是只爱自己而不爱其他任何人。就像在我们那里,有一个非常有名却又非常愚蠢的问题是问男人的,如果你的妻子和母亲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女人好像都希望自己是会被救的哪一个,可是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妈妈都肯抛弃,那真的能信赖么?所以要是我的话,我宁愿我的爱人回答救他的妈妈,然后在他以后的岁月里经常能够想起我,永远都忘不了我,这样就够了。”
回京之后,沈牧继续着他的忙碌,许敏隐隐知道他已经开始向官吏征税了,却只字不问,他们有默契的不再提任何有关朝堂的事情。
一日,许敏试探地说她想去给有需要的人治病,没想到他一听便说好,并建议她可以先从周围的人家看起,慢慢积累点名声,也许找她来看病的人会越来越多。
“你不怕我抛头露面么?”许敏好奇他的想法。
“怕,但如果做这些事能让你快乐,我不应该阻止。”他的眼睛又恢复了从前那般明亮。
许敏心里发甜,高兴道,“那你现在带我去抛头露面吧,我想和你上街,想和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