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夫人腾的一声,恼怒地站起来,美目死死地盯着十夫人,一字一咬牙地道:“姓紫的,你到底说是不说?别逼我用手段!”
十夫人闻言娇颜变色,忍不住连连后退。她与宫夫人共侍一夫两年多,太清楚这女人的手段了,当初就是因为宫夫人下毒打掉了她腹中胎儿,才被丈夫逐出家门。
宫夫人似乎也想起了陈年旧事,美目中凶光一片,当年要不是这个女人夺了丈夫的宠爱,她怎么会去下毒?又怎么会被逐出杨府,沦落到嫁为商人妇?
宫夫人阴森森地笑笑,“紫儿,你是想我报复你呢?还是想我报复在你儿子身上?”
第六十二章 母子相认
家斗?苏小沫在房梁上瞧得大眼圆睁,兴味盎然。展鸣却紧张得僵直了身子,她忙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别冲动,看看再说,下面不是还有个“儿子”吗?
年轻男子见势不妙,忙挡在十夫人的身前,沉声道:“宫夫人,多谢您这些年来的照料之恩,延欢做牛做马都难以报答,但请您尊重我母亲!否则……”
宫夫人斜瞥了他一眼,俏脸随即转晴,淡淡一笑:“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此生既是姐妹,紫儿又是阿举的心头肉,我怎么敢伤害?就象你……虽然不是我生的,为了杨家有后,我也会好吃好喝地供着。”
那年轻男子涨红了脸,不知如何应对。
苏小沫在房梁上瞧得大乐:好一出双簧,句句都在向十夫人卖恩情!
十夫人果然犹豫了,进退两难。
宫夫人娇媚地一笑,“你不想说我不逼你,反正是你儿子想知道,你不告诉他,他就满天下地去寻……我只能帮衬他些银子而已。”
十夫人闻言大惊,急忙抓住儿子的手连声问道:“欢儿,你真的四处去寻?”
男子坚定地一点头,“孩儿誓为爹爹洗清冤屈!娘亲,您上次说有人在景川等着咱们母子,可孩儿去景川寻过,并没人也没什么事物。”
十夫人长叹一声,幽幽地道:“景川只是我们汇合的地点,东西由阿曲带着,到景川后交给一个叫许征的人保管,他是阿举的贴身侍卫,不知姐姐还有印象吗?”
宫夫人闻言眸光闪亮,赶紧问道:“那许征会去哪里?”
十夫人摇了摇头,“我没到景川,只身来了天都,不知道他们日后如何了,但去景川问问,总能问得到。”言罢又狐疑地问道:“难道阿曲不知道?”
“他早死了。”宫夫人得了确切信息,再没心思留下来,风风火火地走了,临走甩下一句,外面的侍卫中了她的迷香,用艾草熏熏就能醒过来。
十夫人见儿子也急着要走,忙拉住他,最后劝一次,“欢儿,你爹爹让阿曲带你远避他乡,就是不想你有任何危险,你如今已是杨家最后的血脉了……”
男子忙宽慰她道:“娘亲放心,孩儿寻到事物后,会仔细斟酌如何行事,绝不会以身犯险!”说罢便磕了个头,也急急地走了。
十夫人颓然地坐在禅席上,愁容不展。
苏小沫细听了片刻,巽在外面给了个暗号,示意男子已经走远,她觉得时机已到,与展鸣一齐跃下房梁。
房中凭空多出两个人,十夫人在微惊之后便镇定下来,淡淡地问:“不知二位大侠有何赐教?”
苏小沫颇为欣赏地打量了十夫人几眼,以前都是从上往下看,这样面对面的瞧去,更觉得她娇柔可人,估计男人瞧见她都想揽在怀中呵护。
苏小沫抿唇一笑,“十夫人,我们没有恶意。”说罢转头看向展鸣。
展鸣一直紧握双拳,克制激动的情绪。见苏小沫望向他,他知道是示意他揭下面具,可是……也许是近情情怯吧,他反而犹豫了起来,怕自己与十夫人并无关系,怕十夫人不相信他不愿认他。
苏小沫摇头叹息,当着一脸不解的十夫人的面,将展鸣脸上的人皮面具轻轻揭下。
待十夫人瞧清楚展鸣俊美的容颜后,惊得连连后退了四五步,怎……怎么可能!
苏小沫见目的达到,便轻笑着道:“十夫人,我们是在查宫夫人儿子的时候,不小心瞧见了你们母子相见的场面,心中疑惑不解,不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想像的人。刚好阿鸣是个孤儿,所以想找您问问清楚,您当初生的是双生子吗?”
苏小沫到现在也不敢肯定,那与展鸣长得极像的年轻男子是他人假扮的。听淳亲王说,杨定举俊美非凡又身居高位,府中的妻妾多达五十余人,想必子嗣也不少,有两个长得象他的儿子并不奇怪。
十夫人听了苏小沫的暗示,眸光闪了闪,沉声问展鸣道:“可以给我看看你的后背吗?”
展鸣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除下衣物,转过身去。十夫人一眼便瞧见了展鸣左侧背心上那扭曲的五角烙印,眼泪便哗啦啦地无声流下,猛扑上去抱住展鸣哭道:“儿啊!我的欢儿!”
苏小沫赶紧退场,关上房门,让这母子两说说贴已话,自己守在外面望风。
展鸣忽然被十夫人抱住,还没来得及拉上衣物,不免尴尬,急忙挣脱她,迅速地拢好衣襟。
十夫人再一次将他抱入怀中,哭个不停,泪水将展鸣的心都冲成一汪稀泥,糊成一片。
他笨拙地伸手轻轻抹去母亲地泪水,犹豫地问道:“您……真能肯定我是你儿子么?”
十夫人万分肯定地点点头,“你本名杨延欢,当年分手时,我狠下心在你左背后烙了个印,就是怕万一走失了,好寻回你的。”
她原本一直不是太相信假欢儿,因为没有亲眼看到这枚烙印,而且他甫一见面便询问杨家的秘密,让她觉得有所图谋。但之前几次见面时外面都有侍卫守着,条件不允许,十夫人就没提看烙印的要求;后来因为锦瑟随口说,他老板最喜欢红色的荷包,这爱好与丈夫一模一样,这才没再怀疑下去。
却不曾想,那个人果然是假的,好在她刚才担心儿子有危险,并没将实情全盘托出。
她告诉展鸣,他不可能有兄弟了。因为杨家满门抄斩,就算有孩子逃出去,也会被官府寻回斩杀。丈夫之所以将她遣回娘家,就是因为刚发现她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府中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有可能逃过一劫。
十夫人巨细靡遗地询问展鸣成长的点点滴滴。展鸣依偎在母亲怀里,心海中自然地升腾出一片孺慕之情,轻描淡写带过荒岛上训练的艰苦与残酷,只说些轻松的琐事与听她听。
苏小沫在门外守了一阵子,察觉时辰已至晌午,怕庵内的小尼会来请主持用饭,忙轻敲了敲房门,提醒屋内的母子时辰不多了。
展鸣听到敲门声才想起询问娘亲杨家的冤屈,一再向娘亲保证,他有能力自保。
十夫人踌躇片刻,才将未告诉宫夫人的事情说出,杨定举是冤枉的,因保护那件事物而被满门抄斩。
许征的具体去处她虽然不知,但多半是越州和季州这两地。而丈夫托杨曲带出来的事物,是件柔软的东西,估计是羊皮或绸缎之类。当时杨定举亲手为儿子缝制了一件小棉袍,东西就藏在棉袍内。
展鸣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他被陈长老带回天机阁时不到四岁,当时托付陈长老的那名中年男子估计便是杨曲。可父亲亲手缝制的小棉袍,杨曲是随身携带还是交给了许征?秦家保的镖品到底是不是那件事物?
十夫人听说有可能丢了,反倒松了口气,过了二十多年,她早已没了雪冤的冲动,逝者已矣!她现在一心只希望儿子能快乐逍遥地活下去,娶几房妻妾,为杨家开枝散叶。
十夫人玉手轻指门外,微笑着问:“欢儿,刚才少女可是你的心上人?”
展鸣闻言不自在地将脸别向一边,俊颜虽然清清淡淡的,但眼神中掩不住羞赧。
见儿子轻微地点了点头,十夫人十分高兴,忙唤了苏小沫进来,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越看越喜爱,从自己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镯子戴在苏小沫手上,抱歉地笑道:“出来得匆忙,身边没有好事物,这只镯子成色尚可,姑娘别嫌弃,就当是当面礼。你们成亲后,还请你多照顾欢儿,可怜他自幼孤单,虽有母亲却不得相见……”
苏小沫见十夫人又有泪雨滂沱的前兆,忙宽慰她道:“夫人请放心!阿鸣是我打算迎娶的正夫呢,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十夫人当下便成了雕塑,她那要为杨家传宗接代的儿子要嫁人?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展鸣和苏小沫同时听到了前院传来了一串脚步声,文纨带着锦瑟过来请十夫人了。两人行动迅速地拿起案台上的艾草点燃,甩到院中侍卫们软倒之处,与十夫人轻声道别,便立即消失了踪影。
一直到十夫人浑浑噩噩地回到文府,都还在纠结着这个问题——她的儿子怎么能嫁人呢?那杨家不是要断后了吗?
苏小沫与展鸣回到苏家,巽早就坐在屋内等他们了。这回他小心谨慎地远远跟着,没被宫夫人他们发觉,确定他们一同回了眠月楼后院。
苏小沫现在敢用脑袋打赌,那男子是深雪装的,想必他们会派人到景川去找许征。但让苏小沫疑惑不解的便是,秦家丢失的镖品到底是什么?她们一直在猜测就是杨定举保护的那样东西。既然深雪他们还在寻找,就说明他们并没得到,那他们绑架秦管家做什么?
展鸣推测是阿舸向秦管家征询无欢的身世,使秦管家察觉到危险,因而自己躲了起来。
苏小沫觉得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而是偏小。秦管家失踪前不是有位长相平凡的男子去找他吗?也许是那个男子所为。
吴川那边一直没云中鹤的消息过来,要想找许征还得去越州和季州,坐在这猜测总不是个办法,必须到这几处去寻访。
苏小沫与展鸣、巽商量了一下,决定快马加鞭,先去吴川再去越州、季州。不过得晚一天再出发,展鸣想到天机阁问问陈长老,捡到他时是否有小棉袍,而苏小沫也得向爹爹要回六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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