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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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点-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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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炎潮经济理论的创新与遭遇(6)
坚持改革的市场取向不动摇陈:刚才主要谈了“私营经济”理论引出的风波。“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两个概念也是你较早提出和一直坚持的,这里面有一些什么样的故事?
  郑:我为什么提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个概念?因为当时出现一个问题,中国改革目标究竟是坚持计划经济为主还是走商品经济、市场经济之路,我很困惑。当时广东的实际情况是,价格慢慢放开后,一半以上价格由市场调节,形成了市场价格为主的新格局,而我们在理论上宣传上,还是“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这就面临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现状到底如何评估?改革的路到底该怎么走?改革之初我们“摸着石头过河”,这可以理解,因为我们走的是前人没有走过的改革开放之路,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陈:和红军长征一样。同样是绝境突围,同样是最初时没有明确目标,走到哪儿算哪儿。
  郑:是这样的。改革之初只能这么办。现在回过头来看,我们在改革之初是没有理论准备的改革,是没有预先设计的改革,是没有整体方案的改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碰到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但到了80年代中期,问题就严重了,广东已经形成了这样一种新格局:个体私营经济大发展,港澳台资和外资大量涌进,分配理论突破,价格放开等,现实与传统理论相冲突,我们必须确定改革的方向、目标和对改革进行总体设计。
  因此,大概从1986年开始,广东理论界就提出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体系”的概念,并公开发起对“市场体系”的系列研究。当时党和国家领导人也了解广东市场发展的情况和广东人的困惑,察觉到了市场经济问题,提出研究改革目标和市场经济问题。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当时我并不清楚这个来头。省有关部门提出进行广东省综合改革试验方案研究,指定4个人,每人牵头设计一个。我是中青年学者的代表,我牵头设计的那个方案现在还在,方案明确提出广东要搞的是“市场经济”。1988年初,广东省经济学会、广州市经济发展研究中心、广东社科院、广东省商业经济学会、广东省经济发展中心、中山大学、华南师大等联合发起,召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双月研讨会”第一次会议,我提交了一篇关于改革目标是市场经济的文章,反响较大。那次研讨会结束之后,主办单位委托广州市研究中心主任王利文、我和广州市研究中心的张向荣3人,按大会研讨的精神写份高水平的研究报告,后来被媒体称做“3人团勇闯市场经济‘雷区’”。
  王利文把我们安排在白云山制药厂招待所,与外界隔离了5天,写成《广州、广东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研究报告》。报告完成后,王利文到北京,将报告送给了当时的国务院研究中心主任、著名经济学家马洪,马洪又交给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等,吴敬琏作了热情洋溢的评论,马洪便通过有关人员把我们的报告和吴敬琏等人的评论一起送给当时党和国家的主要领导人。领导人非常关注,在报告上批示:“这是一个值得认真研究和探讨的理论问题。”等于是充分肯定了我们的报告。随后,报告又在《红旗》杂志《内部文稿》1988年4月发表。至此,在市场经济理论这个问题上,广东理论界以广东市场转型的社会实践为主,结合国外经验,在全国理论界率先提出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一改革的目标。这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广东整个理论群体的贡献,广东理论群体的这个突破最终引起了中央高层的重视。

郑炎潮经济理论的创新与遭遇(7)
但在1989年之后,“鸟笼经济”的主张盛行一时,市场经济理论则遭到严厉打压。所谓“鸟笼经济”就是“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在当时环境下,广东省一些机构也组织“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研讨会”,请我参加,我拒绝参加。1991年11月,广东社科界召开“社会主义市场体系理论研讨会”,这次研讨会我参加了。我提交的论文旗帜鲜明,标题就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提出:“我们必须进一步解放思想,用新的思维去认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用新的思路去创建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当场就有朋友担心地说,你这文章是不是太厉害了!
  陈:你1987年就主张并一直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而我们接受这个概念是1993年也就是党的十四大之后。
  郑:1992年小平南行,讲过“社会主义可以有市场经济”,这是原话。而“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个概念,在此之前确实很少有人讲和一直坚持。1991年我在“社会主义市场体系理论研讨会”上提出这个概念,但研讨会不敢安排我作大会发言。《学术研究》杂志跟我很熟,我问与会编辑:能不能登一下?那位编辑直摇头,说这文章谁敢发。但他们的一位副主编会后看到我的文章,有点心动,说可以考虑吧。正在考虑,刚好1992年春小平南行,他们听到风声,壮了胆,就把文章登出来了。
  文章发表不久,小平南行的消息公开报道宣传了,接着,十四届三中全会把中国改革的目标确定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并写进了全会决定。我们广东理论群体10多年的苦斗至此总算有了一个比较理想的结果。
  经济改革的核心是产权陈:也就是说你们终于有了一个比较完满的结局。
  郑:是结果,不能说是结局。因为纵然确立了市场经济理论,但我的困惑并没有解决。我讲的也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但这和通常意义上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并不完全一样。我主张的市场经济体系是以解决产权问题为基础,即以公私融合所有制和民族产业为基础,而不是以传统的公有制为基础;传统的“公有制”只能是传统的计划经济的产权基础,不可能构成现代市场经济的产权基础。以传统的公有制与现代的市场架构嫁接,这是很多人理解的所谓“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而在我看来,这大错特错。传统的公有制跟现代市场经济根本无法兼容,现代市场经济需要自己独有的产权结构。因此,要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必须重组产权。也就是说,当务之急是重构市场经济基础;只有在重构市场经济基础的前提下,才谈得上树立市场经济的基本框架,进而也才谈得上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显然,就现在的情况来说,这个问题并没有解决,基础目标还没有达到;基础目标没有解决,框架、体系问题不可能解决。也就不能说确立改革目标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们理论工作者的思想探险之旅,远没有结束,我们还需要继续探索下去。
  陈:我注意到你研究生毕业论文的题目就是生产资料所有制结构问题。
  郑:是的。在20多年前的研究生毕业论文中,我已经意识到产权和所有制问题的重要性。这篇论文明确讲道(拿着研究生论文指着说):“生产资料所有制结构改革是经济改革的基础”;“经济改革是生产关系的变革,而生产资料所有制问题既是生产关系的基础,又是生产关系的总和。彻底的经济改革,必须以彻底的理论为指导,不仅仅要解决计划与市场、集权与分权、行政管理与经济管理关系及物质利益分配等重大理论问题,而且必须首先解决并自始至终要解决生产资料所有制结构的理论问题。”20多年前形成这样的理念,我从未放弃,今天则更加强烈。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郑炎潮经济理论的创新与遭遇(8)
现在我就可以讲讲我的另一篇论文《中国产权改革论纲……理论创新与总体构思》(手持论文原稿),这篇文章是我1993年春写的。广东的改革实践表明,多种经济成分大发展,私营经济大发展,股份制经济大发展,中外合作经济大发展,人民拥有的财产大量增加,产权交易比如房产交易等已经存在,证券市场、金融市场都已经存在,产权市场已经形成,社会实践走得很快,理论不能回避,理论要迎头赶上实践。一定要确定产权改革这个目标,解决产权基础,刚巧也是跟我的研究生毕业论文相呼应和延续吧,所有制改革是中国改革的首要和根本的问题,在十四届三中全会确定市场经济为改革目标后,这个问题就显得尤其突出了。在十四届三中全会之后,广东省经济学会会长曾牧野教授、王利文和我等人又发起,联合广东8个学术团体、研究机构和高等院校,在南海市西樵山召开“市场经济与产权改革研讨会”,大家推荐我为大会秘书长。我撰写了《中国产权改革论纲……理论创新与总体构思》并出席大会。
  陈:你谈到的这个产权问题实在太重要,能否对你这方面的主张作更深入的说明?
  郑:我的论文提出:“用市场经济新体制全面取代计划经济体制,最根本的是要彻底清除计划经济体制存在的基础……旧产权制度,创建市场经济借以建立的基础……新产权制度。”“改革的根本是重构新产权制度。”“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新产权制度全面取代计划经济的旧产权制度,逐步建立一个以公民(个人)产权为基础,以多元化公有产权为主体,以私有产权为辅助的公产与私产长期并存、相互依赖、相互促进、互补长短、平等竞争、协调发展的公私混合产权结构;在产权多元化、分散化、社会化基础上,使产权运行、配置、管理市场化、法律化;形成各种产权自由联合的开放性、国际化的产权新制度。”基本想法就是:以公民为产权主体,混合产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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