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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周梦鹤又跪了下去:“恕草民难以从命!”
“你敢抗旨?”傅元谌眼中浮现杀意,冯威按着腰刀,只等他一声令下。
“草民不敢,草民接近风……曲小姐只是为了完成多年的一个心愿,十年前,家母带着身受重伤的草民逃回到大晋,已是身无分文,穷困潦倒,险些饿死街头,多亏曲小姐出手相救,才让草民母子二人活了下来。家母直到去年临终前都记着偿还当年恩情一事,所以……望皇上见谅!”周梦鹤言辞十分肯切。
傅元谌一愣,他还真没查出有这么一段故事,可任由这么一号人在风荷身边,而且,还在天子脚下,他不得不防。棽月国曾在大晋高祖皇帝建国之初暗部了不少眼线,而后他的父皇继位,眼线已经被缴清得差不多了,哪曾想还遗留了这么个重要人物。
“你处心积虑藏在天子脚下隐忍多年,你以为朕会信你这一面之词么?棽月国自相残杀多年,皇位早已后继无人,朕要是没记错的话,五年前他们还派过使者前来大晋寻人,想必,寻的就是你吧?放着好端端的王位不坐,窝在这小地方打铁,世子,你这故事漏洞百出啊!”
周梦鹤轻笑:“皇上,切莫以己度人,既有人喜欢那上边的风光,就有人厌恶那上边的虚伪。草民只是遵从内心意愿,望皇上明鉴!”他要真是处心积虑的隐忍,至于让冯威一天的功夫就能查出自己的身份?
“你……”傅元谌眼中怒火顿生,这不是分明在影射自己么?他一掌拍向仅剩的桌子角,灰飞烟灭。
冯威上前一步,拔出刀来。
小小的铁匠铺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大锤!”忽听得隔壁传来赵奶奶一声怒吼:“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又锤又打的作死啊?再听到你发出一点声音,明天不准吃我的馄饨。”
乍然之下,傅元谌有些哭笑不得,挥挥手,让冯威收起刀,眼角余光注意到周梦鹤握了握右手拳头。“你手上拿着什么?”
周梦鹤迟疑了一下,摊开右手,里面躺着一块银子:“曲小姐给的锅和水壶的钱。”
“哦,”看见那块银子,傅元谌竟然笑了:“看来风荷的确当你是一个——帮了她大忙的邻居!”
周梦鹤瞳孔一暗,竟没有回话。
傅元谌心情大好,对周梦鹤的家庭情况也有了深入了解的兴趣:“你方才说你是逃回大晋的,难道你不愿意做棽月人?”
“不愿意,”周梦鹤回答的很干脆:“我母亲本就是大晋的一名普通歌女,若不是当年被来访的棽月王看上,她如今该像坞里的妇人们一样,过着安定平淡的生活,而不是受尽苦难早早离世。”忆起母亲,刚毅的面孔上竟透露出些许哀伤。
傅元谌默然,他居然有些羡慕这个人,至少他有母亲呵护了二十年,而自己从懵懂到成人,连母亲的脸都不曾见过。他缓缓站了起来:“朕……不打算要你的命,但也没有全部相信你的话,你说的是真是假,日后自见分晓,不过,你从今往后不准再去找风荷!”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散发出十足的威严,傅元谌盯着他,只要他点了头,他立刻离开。周梦鹤沉吟了一下,抬起了头:“皇上,草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周梦鹤状似为难的看了看周围的侍卫:“那草民就直言不讳了,草民觉得,曲小姐以后终是要嫁人的,皇上就算拦下了草民一个,也保不齐以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虽然皇上对曲小姐有心,但兄妹怎可……”
“等等!”傅元谌脸色陡然大变,急忙出声制止了周梦鹤。一旁的冯威倒是听了个模模糊糊,什么兄妹?怎么不让说了?
“冯威,你们先出去。”傅元谌命令道。
“皇上,属下可不放心您一个人跟他相处。”冯威不干。
“出去!”
“皇上!”冯威急了,可又不敢违抗,只得指挥了队伍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临出门前还不放心道:“皇上,属下就在门外面,他要是一有动静我就冲进来。”
“离远点!”傅元谌怒斥。
冯威委屈的带着人退到了湖边。
看着人都出去了,傅元谌身影一闪,眨眼就把刀又拿在了手上,薄薄的刃口斜在周梦鹤脖子上,寒光刺肤。“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说!”手上稍稍用力,脖子上便出现了一丝血红。
“皇上,可否把刀拿开说话?”周梦鹤语调依旧平淡。
“快说!”傅元谌脸色狰狞,已露杀气。
却见得周梦鹤身形一委,瞬间换了方位,趁他愣神一刹那,反手夺下了刀。
作者有话要说:
☆、自我存在感
“你会武功?”傅元谌震惊之余,心知中计,迅速退回刀具架,取了一根大号鱼钎对准了他。
“皇上莫要误会,”周梦鹤放下了刀,双手举起以示无辜:“草民只是希望您能把刀拿了说话,毕竟这刀是卖给人家切菜用的,架在人脖子上不好。”
傅元谌吃不准他要干什么,有心叫冯威进来,可眼下要说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皇上,您别担心,其实就算您把外头的人都叫进来,草民也能勉强对付。只是,草民真的只想安安心心做个铁匠,并不想伤害皇上。草民之所以知道您和曲小姐是兄妹这件事您也无需惊慌,因为草民这几年除了打铁也没干别的,就是听从母亲的遗愿打探了一下恩人的消息,这件事在京城虽无人知晓,但您四皇叔的封地紧邻棽月,当地还是有些传闻的,草民又加以证实了一下,所以……”周梦鹤毕恭毕敬原原本本的托了出来。
傅元谌盯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有些牙痒痒,可心底莫名相信了他这番话,扔掉鱼钎,一撩衣摆又坐了下来:“你意欲何为?”
“打铁,娶妻,生子,过日子。”周梦鹤回答的很快。
“你娶谁都没关系,总之不准找风荷。”
“我喜欢她!”周梦鹤脱口而出。
傅元谌眼一眯:“不准。”
笑话,他之前压下了那么多表白的机会,就是如今再也不可能了,也不能随便让个穷打铁的得到风荷。四下打量了一下:“先不说风荷有没有看上你,光看看你这家徒四壁的模样,你也好意思告诉朕你喜欢她,你还没那个资格。”而且,这打铁的身份复杂,万一把风荷拐到棽月去了……想想都觉得要赶快抑制这个苗头。
“皇上,”周梦鹤笑得诚恳:“草民虽然穷,但手上的聘礼还是很可观的,您要不要听一下。”
傅元谌兴趣缺缺:“你说来听听!”他想看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样的花样。
“整个棽月国。”周梦鹤说的理所当然,就好似在说一担喜饼。
屋子里静悄悄的,傅元谌收起了脸上的嘲弄,专心研究他话中真假。
“皇上新登基,朝中暗流涌动,虽然您手段卓越,但也架不住内忧外患一起来不是?”
“你能收服整个混乱的棽月国?”傅元谌怀疑,他目前的确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对付边境上愈演愈烈的抢夺,近日上奏的帖子上至少有四分之一是关于棽月入侵抢夺的,抢完就跑,边境百姓叫苦不迭。他已经密拟亲征,可怎么紧缩日子,也得明年夏季。若是这周梦鹤可以做到,那简直是让他不费一兵一卒就扩大了三分之一的国土面积。想到这里,他全身的血液都按奈不住的沸腾。
周梦鹤但笑不语,一脸沉着的望着他,目光坦然又超脱,似乎早就知道了他会这样反应。
傅元谌也是极聪明之人,瞬间了解了他的意思:“你真的只要风荷?”他颇为讶异,心理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不过,他还是不怎么相信这个看似木讷,实则狡猾的男人。
“人各有志。”周梦鹤一脸的深远淡定。
傅元谌甚至从他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不屑,这让他大为光火,这么一比较他是矮了一一节,可也是迫于事实,无奈啊,这穷打铁的什么意思?
考虑了半晌,他留下一句:“最好你让朕相信你说的是实话!”起身准备离开,路过周梦鹤突然闪电出手,直击其胸。
周梦鹤不退不避,聚气于胸,轻喝一声,竟将他的拳头震开来。
“你这功夫跟何人所学?”傅元谌眼中有赞扬之色,他方才用了七成力,却被他轻松化解,足见其内力深厚,根基磐实。
“当年草民一出生就不断遭人暗算迫害,若不是母亲守护得紧,这条命早就丢了。后来虚长至六岁,母亲上婆陀峰求高人收我为徒,传授武艺。草民天资一般,幸得天生力气大,是以以长补短,勤学苦练,学了个囫囵功夫。”周梦鹤说的平淡谦虚,其背后的艰难辛酸却不言而喻。
傅元谌点点头,他这一关算是勉强过了,不过:“朕不会阻挡你去找风荷,至于她会不会喜欢上你,就看你自己了,但是你给朕记住,不可以伤害她一丝一毫,否则朕不会放过你,以后,朕会随时派人查探的。”他自是不会担心风荷就这么被拐跑,不过这打铁的诡计多端,又隐藏了实力,他得多多提防才是,如今表面上臣服大晋为他所用,谁知道会不会变卦?毕竟,一整个棽月国对比风荷,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两者之间有可比性,更担心风荷被此人所骗。
周梦鹤恭送皇上出门,门关上的一刹那,一直冷静沉着的脸孔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二天一大早,赵二黑起来替赵奶奶摆馄饨摊和自己的猪肉摊,赵绣珠也跟了出来,生火煮汤包馄饨,有模有样的,连卖了十几碗也没嫌累躲回屋去,将赵奶奶看得笑纹越聚越多,直夸她懂事。
等到周梦鹤一开门,赵绣珠便开始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的往那边瞟。赵二黑看在眼里,只当不曾察觉,悄悄的从猪肉后头紧盯着她。
周梦鹤出来了,照旧拿着碗朝馄饨摊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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