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日,会有所好转的。”
“竟被她说对了,果真是我儿的毛病……”戴献之喃喃自语,脑中浮现的,竟是那一日曲风荷在戴府护姐辱骂之语。心头霎时如同针扎,一下子缓不过气来,脸色陡然变青,直直撅了去过。
邹宁见状,赶紧唤人过来,抬戴献之上榻施针抢救,妇人妻老自是哭成了一团儿。幸得救的及时,过得半晌,戴献之悠悠转醒,看了看周围的人,心下长叹一口凉气:时也,命也,悔不该纵容溺爱多年,导致如今这苦果,只可惜,世上并无得后悔药买。
戴近亭又进到阁楼里,看着满地被他破坏的狼藉,心中快感蔓延开来,又拎起一个掉了脑袋的金玉观音座像,狠狠往地上砸去,仅余的半樽座像立刻四分五裂。至此,所有东西全部砸完,一干二净,没有半个完整的了。他立了半晌,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个阴笑,从墙上取下一条鞭子,眼含杀气的走了出去……
“老爷,夫人,老夫人,不好了,少少少爷他杀人了……杀人了!”一个家丁惊慌失措的跑进花厅,彼时戴献之刚刚苏醒,听得下人的叫唤,差点又背过气去,强撑着站起来,抓住那人问道:“出什么事了?少爷人在哪里?”
“少爷在两位小……小夫人院中,方才他拿着鞭子,已经将芝兰夫人抽……抽死了,现在正追着若柳夫人,老爷快过去看看吧!”家丁吓得发抖,断断续续的讲了个清楚。
戴献之命人扶着,火速往双姝院赶去。
双姝院,原是戴近亭庆贺得到一双丽人的特意之作,左右院落相对,中间独一大主卧,他没光临的时候俩美人各住左右院落,若他到来,则三人齐齐住在主卧房,共享极乐。
可惜此时,原本华丽迤逦的主卧里血溅东西,尸陈南北,芝兰若柳,皆是血肉模糊,奄奄一息,身上无一处好皮肉,原本上好的丝料衣物也破烂浸透血液,黏糊在身上。
戴献之带着人赶到时,双姝院里的下人早已逃了个精光,老远就听得戴献之空洞诡厉的声音在院中回荡:“……两个贱人,敢在背后嚼本公子的舌根,这就是你们的下场……生不生得出孩子是我戴家的事,你们这两个贱人也配拿来谈论?什么东西,我抽死你们……抽死你们……”唰唰的鞭子声在空中激荡,被抽的人没有丝毫回应。
戴献之喝人拿下儿子,死死压在地上无法动弹。戴夫人和戴老夫人一见这场景,一个晕了一个瘫了。随之跟过来的邹宁不期会看到如此惨烈的一幕,犹是他行医多年,这样的场景也还是头一次见到,心下大骇,连连后退了两步——今日卷入戴府如此不堪的家事里,自己怕是难以脱身了。
“麻烦邹老大夫替本官看看此二女可还有救!”戴献之拼着一口气,强撑着做主。
邹宁小心的抬腿走到芝兰身边,伸出指头探了探鼻息,又翻看了一下瞳孔,对戴献之摇了摇头。又走到若柳身边,刚一伸手便发现她还有生命的迹象,赶紧要人过来抬人进行救治。
相比戴府的腥风血雨,曲府此时却是除尘接新,喜迎曲昌霖携夫人,二小姐归家。曲昌霖一早去了宫里复职回述,又接了皇帝的赏赐体恤,喜气洋洋的回了府,府里上下张灯结彩,欢喜异常。
曲夫人重回家中,心内又喜又伤感,到处走走摸摸,心内暗暗喟叹:总算是回到家了。
曲兰心却是冷眼看着爹娘欣喜,心内无动于衷,她自小锦衣玉食,从未受过西古海之苦,虽然傅元谌并未真正让她感受到流放的实质,但她早已把那任何的同以前不一样都当做了皇帝对曲家的惩罚:比如冷过京城的冰雪,不如银炭的黑炭,亦或者吃不惯的食物和穿不到的绸缎,皆是她内心怨毒的所在。
她自觉着,以后怕是不能同别家小姐们同以前一般谈笑无二了,她是流放过的人,且受过那样不堪的生活,会被她们同情或耻笑。这些念头,在她回来的路上产生,在到家时生了根,随着熟悉的庭院,家具,华服,以及那一水儿的仆人,疯狂的生长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喜上添喜
褚承将戴近亭的买卖勾当全部禀告了皇上,以及墨九尊诺撤出京城一事也详细说了,傅元谌看着手中刚收到的戴献之抱病请假的帖子,很是恼火,他猜得到戴献之应该是发现了儿子做的事,不敢上朝,正在家想对策。
“来人,摆驾戴府!”
……
“老爷,皇上来了,皇上来了。”从大门处飞奔进一个门丁,一路疾呼着冲向内院:老爷真是料事如神,派他一刻不停的守着路口,果然,方才路口处已经出现了明黄色的顶仗步仪,龙撵盘车,正冲着尚书府而来。
戴献之正着人一边收拾双姝院,一边清理旧阁楼,芝兰的尸体和阁楼里的碎物被他派人用推车准备从后门推出,直接沉入戴府背后紧邻的长涧湖中,毁尸灭迹。忽听得家丁传报,立刻催人加快了动作——只要连车推入湖中,便能保得半刻安危。可惜事与愿违,皇撵直捣戴府,御林军则兵分两路的将整个戴府包围了起来,车子刚出后门便遇到了跑步过来的御林军,硬是将车逼了回去。
戴献之浑身冷汗之余,晃过一个念头:戴家只怕就此断送了!
跪在皇帝面前,身后是全家老老小小,包括家丁仆妇,近七十多口人。而最中间则停着四辆推车,以及一具尸体。有胆小的跪得离尸体近了些,吓得瑟瑟发抖。
傅元谌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然,御林军首领石朗命人掀开车辆上的遮挡布,四车破碎不全的金玉瓷石等物件全都暴露出来,伸手取过一个瓷瓶座底,大晋御制款项赫然在目。又有士兵顺手拉开了裹尸布,死状惊悚的小夫人芝兰出现在众人眼前。
“啊——”有个丫鬟吓得惊叫起来,面如土色,直往旁边躲,一时引起了小小的骚乱。
“戴爱卿可否解释一下,这几车东西和这具尸体是怎么回事?”傅元谌似笑非笑的看着地上的人。
戴献之五体投地的紧伏地面:“戴献之教子无方,以致逆子闯下弥天大祸,但求皇上看在逆子皆因无能绝后导致心智癫狂而做出蠢事的份上,将罪责罚在罪臣身上,罪臣……万死不辞!”一头磕下,皮破血流。
戴夫人和戴老夫人顿时大哭,齐齐磕了下来,求皇上开恩,饶命。戴近亭听到父亲在这最后关头都在维护自己,混沌的神色竟出奇的清明起来,扬声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芝兰是我抽死的,风荷坞的东西都是我找人盗来,为了泄愤摔碎的,若是要抓,便抓我吧!”
“逆子,你胡说什么?”戴献之大惊,想上去捂住他的嘴,戴近亭却起身一躲,眼神绝望:“爹,儿子不孝,酿成了大错,岂能再错上加错让爹爹代儿子受过?儿子这辈子做不成真丈夫,只此一回,爹爹就让我做一回男人该做的事罢。”说完对着傅元谌重重磕下头:“皇上,戴近亭认罪,请皇上责罚!”
傅元谌点点头:“来人,将戴近亭带走!”
不顾戴家上下的呼求,御林军推着四车,担着尸体,直接送到了京兆府尹……
“我要回大晋!”曲风荷一拍桌子,怒目而立。
只可惜预想中的声响并未发出,她的手生生拍在了一双肉掌上。“别把手拍疼了!”周梦鹤哄道,合起掌替她轻轻的揉。
“我要回大晋嘛……好夫君……我要回大晋……”曲风荷改成跨坐在他怀里,使劲撒娇——硬的不行来软的,不信不答应。
“再等等,你这刚停住孕吐,万一路上一颠簸,又吐了怎么办?”周梦鹤抱住她,一边哄一边偷香。
如今风荷的小腹已经微微凸起了,人也变得嗜睡,胃口也恢复了一些些,只可惜情绪化严重,对周梦鹤时不时动用各种方式吵着回大晋。周梦鹤又甜蜜又无奈,最是担心她的身体,就怕路上出了什么问题。
好不容易把人哄住了,看着她小憩,这才起身去处理公务,这几个月的时间,棽月在他的打理下蒸蒸日上,与大晋往来的业务也是激增,接壤城镇的房价飙升,比如丽泉临近的几个镇,一个普通临街铺面已经涨到八千两银子一间了,客栈的生意更是家家爆满,食肆兴隆,所有闻得到商业契机的灵敏头脑全都涌了过来,导致棽月国内多出了无数就业机会。
如今朝中全是死心塌地赞大王英明的,是以周梦鹤提议做大晋附属国也顺利通过了,可惜他几次三番催傅元谌派个接手的人过来,傅元谌也只是慢吞吞的说还在着手准备,让他先干着。至于要干到几时,也没个准信,他这边又被公务拖累着,风荷又怀着孕,是以暂时还能缓缓,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私心里也想着跟风荷回到湖边小院双宿双飞,这念头跟猫爪似的,无时不刻的扰着他。
“唉~”他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批折子,近日的奏折全是经济类的,大臣们为了棽月的国力昌盛,的确出了不少有益的提议。
冯威在他批完最后一个帖子的时候飞速窜了进来,连拐杖都没拿,一口气奔来,紧紧握着他的手,双目闪着热泪的光芒:“恭喜我,快恭喜我!”
“恭喜你!”周梦鹤疑惑的回应他,眼睛却瞟了瞟他的断腿:“你……长出新腿了?”
“我要当爹啦!”冯威转了个圈儿,落在殿下座椅上,喜得发狂:“蕙心怀孕了,莫太医说刚刚一个月,你姐夫我要当爹啦!”若不是他那条断腿碍事,此刻肯定是手舞足蹈的跳了起来。
“恭喜!”周梦鹤笑了,原来风荷的嘴还真挺准的,果然是那姓戴的不行。“风荷知道了吗?”他问。
“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没带拐杖,力气只够飞到你这儿。”冯威一想到还要去分享一次这个好消息,赶紧差来一个士兵,扶着自己,和周梦鹤一起往大王寝宫行去。
风荷每日都能小睡个两三回,此时刚刚醒来,由宫人伺候洗漱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