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根本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成她的丈夫。
他来照顾她的那几日,由始至终都是对她规规矩矩,即使她的伤全好了也不曾对她有任何逾礼行为。
而等到她的伤痊愈,他只留给她一句“对不起”,还有一个不会回头的背影。
那时起,卜秀池便知道,其实她只是他的一颗棋子。
但是,她始终不曾怨过他,亦不曾恨过他。
而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自己念了太多的经文还是因为她对他根本就恨不起来。
在去郁府的途中,林知世突然问故月,“有一个词,叫骑虎难下,是么?”
也许故月没有听清,所以没有回应,但林知世却自己点了点头。
是有这么一个词。
就如她所说,也许谁也没有变,只是人在不同的阶段要做不同的事,不管是自愿也好,被迫也好。
因为林知世使的调虎离山计,所以此时郁北舟不在郁府。
她命人送了一张纸条给他,约他今日此时在荷塘边等。
他此时该是去了荷塘,但是林知世却来了他郁府的佛堂。
第3卷 第213节:哑药5
》
郁府的佛堂是有人看守的。
上次在拱门前拦住林知世那两个弓身驼背的老奴便是看守佛堂人。
“主子,我引开那两个老妇人,你进佛堂找你四姐便可。”故月知道那两个人的武功不弱,硬来恐怕胜算不大,所以仍需用调虎离山之计。
林知世点了点头,等故月引开了那两人,她才缓缓走向佛堂。
拱门前的玉兰花将谢,有些叶子黄了掉落在地,再往里走进去,便听见佛堂里传来不紧不慢敲着木鱼的声音。
佛堂前很冷清,但是被打理得很干净。
林知世轻声走到门边,卜秀池正在佛堂里背对着她。
在佛堂前站了半晌,林知世才轻轻唤了一声,“四姐。”
木鱼声顿了一下,又响起。
“四姐。”林知世又唤了一声。
卜秀池猛然回过头来,看见林知世时明显怔了一下,随后眼里一亮。
“秀玲!”
林知世点点头,一时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却没有在脸上表露出异样来,“是我,四姐。”
卜秀池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握她的手,有些欢愉,“秀玲,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四姐,你瘦了。”
卜秀池笑了笑,打量着林知世,喉里哽了一哽,问道,“秀玲……你在宫里可好?”
她一直在佛堂,这儿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宫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但即使不知道,她能猜到必定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毕竟,她被郁北舟当软禁在这佛堂这么久,既然一颗棋子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那么,一切都会按部就班。
所以,她猜到宫里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3卷 第214节:哑药6
》
她问,她在宫里可好?
林知世笑了笑,到了这地步,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只有还活不活得下去。
只是,这些要怎么对秀池说?
难道要她告诉她自己与她的丈夫……
不能,说不得。
一想到这些,林知世便再也笑不出来,而卜秀池看见她的脸突然间僵掉,出声询问,“秀玲,你怎么了?”
林知世没有应,她把目光投向高堂之上的佛像,怔怔地望着前面点的香烛升起的袅袅轻烟出神。
“秀玲?”卜秀池轻轻推了推林知世。
林知世回过神来,手握了握,脸色一硬,在她手上,握着迁王给的那瓶哑药。
“四姐你相信一句话吗,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你信真的有神明吗?”
卜秀池怔住,从来,秀玲也没有与她提起过任何有关神佛的问题。
出乎林知世意料的是,卜秀池竟然摇了摇头。
一个念了十几年佛的女人,居然不信神佛。
轮到林知世怔住,“那四姐你,为什么……如此心甘情愿地念了十几年佛?”
问完林知世便后悔了,不该问的。
卜秀池她并不是自己想念佛啊,在丞相府的那十年,是为了要替整个丞相府祈福,而嫁给郁北舟以后,却被利用后软禁在这佛堂里。
在她的世界里,空无一人,只有佛,只有佛一直陪伴在她左右,这俨然已经成为她的精神支柱,所以她只能日复一日地念佛。
而在丞相府的那十年,原本是卜秀玲该念的佛啊,如果不是秀池无私地自愿顶替了她。
第3卷 第215节:哑药7
》
不应该,现在不应该想起那些。
林知世脸色又硬了硬,那些是卜秀玲承她的恩,可她不是卜秀玲,她是林知世!
她的内心早就不应该挣扎了,在她决定来郁府的之前早就下了决定。
想到此,林知世面色一冷,毫不犹豫地亮出手上的装着哑药的精巧小瓶子。
“你爱他吗?”她看向卜秀池,突然问,“四姐,你爱郁北舟吗?”
卜秀池没想到许久不见的秀玲今日一见面便如此怪异,但对于她问的问题,她也曾经细问过自己,所以无须思索便可以回答,“是的,我爱他。”
虽然林知世早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仍是怔了一怔,顿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在初见郁北舟那日看见秀池望他的神情,她便知道她是爱他的。
明明知道的,又为什么非要她亲口说出来折磨自己呢,她的姐姐爱着她的姐夫,这不是很应该的么?
林知世将那个小瓶子递到卜秀池面前,“如果我说,这是他要你服下的毒,你甘愿不甘愿?”
卜秀池望着那小巧的瓶子,眼神清婉,渐渐变得幽柔,却突然毫不犹豫地接过打瓶子一仰脖,将瓶里的药丸全数吞入腹中。
林知世顷时大骇,她的动作极快,不过就是一抹笑意的瞬间。
“秀池!”佛堂外蓦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紧接着一抹颀长身影掠到卜秀池跟前来。
郁北舟极快地点了她全身的穴道,他的手上还捏着一粒小石子,可是他终究来不及阻止她。
他最擅长是以石子击人的穴道,可他赶来的时候,她已经将哑药吞了。
第3卷 第216节:哑药8
》
林知世沉寂地看着郁北舟先是封了卜秀池的穴道,再是给她把脉。
郁北舟沉着脸,替卜秀池把完脉脸色更沉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林知世,却什么都没有说。
最终,也只得无奈给卜秀池解了穴,他知道,她服的这种哑药,无药可解,因为这种哑药里掺了一种至毒之毒,不会要人的性命,但任何解药都只会让其毒上加毒。
卜秀池脸色一阵红一阵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扑倒在地上滚来滚去,掌心里滴出血来,她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里去。
林知世冷眼看着在地上打滚痛苦呻叭的卜秀池,冷冷地开口,“不要心存心幻想,不要以为我是因为什么事迫不得已才这样对你,要怪,你便怪我,我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能在这宫里继续享受这无尽的荣华富贵,继续被万人景仰,继续醉生梦死,因为我无法忍受失去这一切,我一日为国母,便一世都是国母!”
卜秀池仍是痛苦地在打滚,她此时浑身如被烈火焚烧,几乎要以为自己被万箭所穿心。
林知世本以为郁北舟会指责她,可是,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他光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却让她比被斥责更为难受。
林知世蹲下来在卜秀池面前,看着她痛苦得终于忍受不住而绻缩成一团,她以袖替她擦去额上冒出来豆大的冷汗,卜秀池喘着气绝望地看着她。
她的眼里,真真有迁王所说的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
第3卷 第217节:哑药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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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秀池绝望地看着林知世,她看到的却是卜秀玲。
可是在她眼前的这个人,却已经陌生到不是秀玲,
从前的秀玲笑起来柔弱而羞涩,她最喜欢看她低头娇嗔的样子,她无数次溜到佛堂向她撒娇,因为她们是四姐妹当中最亲近的,所以她一向袒护这个妹妹。
而现在,卜秀池却发现,秀玲已经不需她了,她们已经各为人妻,她要她的母仪天下,而她,继续念她的佛。
彼此都不再是丞相府中自小无嫌猜的四小姐和小小姐。
郁北舟看着林知世清冷在蹲在卜秀池身边,她替她擦汗,可是那动作却已没有温情。
他今日一早便收到她约荷塘一聚的纸条,他去了,可是,她却没有来。
他一向精于卜卦,在荷塘边他算出卜秀池今日有一劫,而林知世没有来,他心中便已略略猜到。
只没想到,他赶回府中,却是迟了一步。
林知世对卜秀池道,“是我,利用郁北舟骗你服毒。”你若要恨,便恨我吧。
她不想遮掩,反正她一开始来就没安好心。
卜秀池在地上打滚到身子已经痉挛,让人不忍再看。
郁北舟看着林知世转身走出了佛堂,终究,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明明是有许多话要同她说的,但此时,他竟无从开口,只能沉痛地望着她的背影。
今日接到她的纸条时他暗自下了决心,不管她愿意与否,他都要带她走,带她离开皇宫。
可是才不过半日的功夫,便已物是人非。
第3卷 第218节:哑药10
》
是她变了吗?郁北舟想,从前那个秀玲心肠柔软,她做不出骗自己四姐吃哑药这样的事来。
可现在的秀玲,的的确确已经不是从前的秀玲了。
而从前的秀玲,在他的心里竟然有一些模糊了,他竟然有些捕捉不到从前的她到底是怎样的,只有眼前鲜明强烈的她……
卜秀池绝望地看着林知世的身影,她的眼里突然流出泪来,不知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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