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秀池绝望地看着林知世的身影,她的眼里突然流出泪来,不知是难过,抑或者是这痛苦太煎熬。
秀玲,你可知道,今日见了你,我是欢喜又难过,我欢喜的是你知道我没有死,我们姐妹仍有机会重逢,但我难过的是,你又再一次提醒了我,郁北舟他爱的人不是我。
我曾说过,自从被软禁在佛堂以来,他只来过两次,一次是为我疗伤,还有一次,我甚至没有看见他,我在念佛,可是我能察觉到他就在我身后,我以为他是要来见我的,可是我一直等到最后他也不肯现身,但我分明听见他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说,真像……
我一直都知道,这世上与我相像的人,便只有秀玲你了,所以你知道吗,郁北舟他爱的人是你,是你啊,从来都不是身为他妻子的我……
是谁说相伴在佛左右的人都是清心寡欲与世无争的呢?即使我再清心寡欲,我也有过希望你从来不曾存在过的念头,这样,他说不定便会爱上我。
我为自己有过这样的念头而羞耻,现在就当作这是我的报应吧,这是我的报应,秀玲,我不恨你,我只是对这人世绝望了,郁北舟从不在乎我,而我在乎的你,终究也弃了我。
这些,卜秀池原来是要亲口告诉秀玲,可是,只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从此,她便是一个哑子。
言情小说
//。biqi。me/
第3卷 第219节:纵容
》
不知道郁子落在碧落庄可还好。
林知世突然想起郁子落来,那个美好无暇的少年。
在她的心中,只有他一直没有变,依然是她当初一觉醒来便看见的如瓷玉般美好的少年,他心怀天下,却善良得根本没有办法能够治理这天下,他美好得想让人去保护。
而卜秀池哑了,郁北舟则愈加沉默。
但明显地,他去佛堂的次数却多了起来。
卜秀池不能再念佛了,她已经没有声音再念佛,唯一能做的只是仍不紧不慢地拨着手上的佛珠。
郁北舟每次来,都会带一些适宜她用的补药,煎好放在她跟前。
卜秀池每一次都会顺从地把汤药全部喝完,然后冲他微微地笑一笑。
郁北舟的脸,渐渐地又开始从沉默到完全看不出情绪,这一天,他给卜秀池煎药的时候她轻声走到他的身后,抬起手在他的背后划着写了一句什么。
郁北舟怔了怔,直起身子来,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卜秀池脸色一时黯然,接着又写了一句。
这一次,他却摇了摇头。
卜秀池轻轻扯了扯唇角转身走了出去。
她问的是:你是否因秀玲对我所做这一切而产生负罪感?
而回答是肯定的。
这肯定的回答,是因为他真是爱极了秀玲,因为她对秀池所做的一切,他会有负罪感而想要来照顾秀池,多少是想做一些弥补,他是想替卜秀玲对卜秀池做一些弥补。
而她最后问的是:你怪她吗?
她问他怪不怪秀玲,他摇头。
她明了。
同样是因为他爱她,不管她做了什么,他依然是爱她,即使有时候明知道她是错的,可是因为爱着这个人,才会对她纵容。
第3卷 第220节:纵容2
》
卜秀池也知道,因为郁北舟的心里只有秀玲,所以才会对她残忍,他敢把他的心摊在她的面前,让她看见他赤裸裸的心里只有秀玲,这便是对她最大的残忍。
他从来都是个一心一意的男子,倘若他爱上一个人,由生到死,由是到非,由对到错,他的心里便只有这么一个人。
他对旁边的人疏远冷淡,并不是他没有温情,而是他的温情全部都只给了一个人。
毕竟是夫妻呵,虽然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但卜秀池又怎么会不了解郁北舟呢。
郁北舟替卜秀池煎好药离开佛堂,心里却有莫或名状的情绪流动着,不知不觉,竟又去了皇宫。
因为北岸在宫中的势力愈加庞大,郁北舟在宫中便也受人敬重起来,只是他始终不愿意进宫,不愿意领北岸口中原本属于他的“六皇子”的名份。
他仍只默默地在北岸身边替他出谋划策,与他商议天下之事。
可现在,天下已算平定,西南王获罪,西南王则成了孤军,这两者手中的兵力已渐渐地转移到北岸手中,北岸除了没有坐上皇位,但他手中所掌握之权势已超越天聚皇朝的任何一个人。
所以北岸已经不需要他了。
因为这样,郁北舟才下了决心要带林知世走,可她却不肯跟他走。
她要她的母仪天下,她要宫里的繁华富贵。
走到这一步,他才发现,原来她要的,他都给不了。
可他始终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让秀池成为哑子?
第3卷 第221节:并蹄莲
》
在宫里的一处偏僻花园。
这儿有一棵非常大的树,枝杆茂密,颇有独木成林的气势。
只是现在已是入冬时候,树上的叶子已然变黄,地上还掉了一层,树下的一方石桌上面也铺满了落叶,便使这本来寒碜的地方更萧条。
远远地看去,便见有两个着粉衫的小宫女往树下走去,她们的年纪大约只有五六岁。
大抵是罪臣之后小小地便被抓回宫里做宫女,又或者是贫穷人家不得不把孩子卖进宫里的……
她们走至树下两人便动手将石桌上的落叶拨了下来,随后嬉笑着坐在桌边拿出一把剪子和几方红纸便开始剪起来。
郁北舟站在远远地看着出了神,看了许久。
他记得有一回她也是在这树下剪贴纸,仍是那两个小宫女,他还记得当时他也是站在这个位置凝视她。
那时的她低眉浅目,笑得温驯生动,如平常女子一般美好。
坐在石桌边的两个小宫女偶一抬头看见有人往这边走来,远远地便站起身来。
这宫里的礼数她们也是知道得极清楚,被调教得极好。
郁北舟走近了,面对她们时脸色缓了缓。
小宫女福了福身,很是礼貌地唤道,“奴婢给大方请安。”
其实她们本没见过郁北舟,只是在宫里凡是见了比她年长的人都会用敬语,况且见郁北舟一袭青衫而并不是穿宫服,所以略略也知道他的身份不一般。
郁北舟的目光定在她们剪的贴纸上,剪的是一朵红莲。
是林知世上回教她们的。
第3卷 第222节:并蹄莲2
》
经过了这么些时日,两个小姑娘的技艺明显娴熟了许多,一朵红莲栩栩如生。
郁北舟坐下,温和地冲她们笑了笑,接过其中一个小宫女手里的剪刀。
未几,在他手下完成的,是一株一茎两花的并蹄莲。
并蹄莲寓意喜庆吉祥,也寓意恋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你剪这并蹄莲又有何用?”
背后一抹清冷的声音传来。
故月冷眼看着郁北舟手上的并蹄莲,眼神里是那一抹似笑非笑的淡淡嘲讽,对他,突然升起几分同情。
郁北舟从容看向她,旁边的两个小宫女看见故月的脸色,一阵惶惶然,便识趣地退了下去,只有那一株并蹄莲还留在石桌之上,一阵入冬的寒风吹过,它便被刮到地上。
故月拾起细看,却见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什么递到她面前来。
“这个,交给你家主子。”
他摊开手来,躺在他手心里的,是一枚小小的玉锁,还牵着一圈红绳。
跟林知世遗失的那枚,一模一样的。
如果可以,他会亲手交给她,可是正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再见她,所以请求故月。
故月惊诧地望着他,他会有这个请求,证明他……要离开皇城了?
她知道他这样的男子,如果可以,他不会假他人之手完成自己份内的事。
郁北舟淡淡地迎着她惊诧的目光。
“你要走?”
郁北舟淡淡地点头。
“为什么?”
郁北舟没有答,故月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玉锁,又说,“你不是我的主子,我不必听你吩咐,你大可回来时再亲手交给她。”
第3卷 第223节:功成身退
》
故月眼神复杂地望着郁北舟。
郁北舟将那枚玉锁放在石桌上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却有几分落寞。
其实,不是他要走,而是,北岸一定会让他走。
他料到了,北岸会封他为西南王以此借口遣走他。
虽然郁北舟从未想过要与郁北岸相争,但终究是一山不能容二虎,郁北舟与郁北岸纵是感情极好的两兄弟,但都心思敏捷过人,他与他都有运筹帷幄的能力,所以,郁北岸不会不防。
其实古往今来,又有哪一代君王愿意在身边养虎以为患的呢?更何况郁北舟是一头猛虎。
所以郁北舟注定要功成身退。
更何况自西南王被定罪以来西南便一直无人坐镇,如今边境屡有蛮夷进犯,也是急需解决的政事。
故月将那枚小小的玉锁捏在手上,她远远望着郁北舟的背影,竟然似忽然间明了他的苦衷,心底里,竟然升起婉惜来,这般男子……
这一日回到龙悦宫,故月去见林知世,却见她独自趴在桌边似乎倦极了睡过去,旁边还有一本被翻剩几页的书籍。
这是林知世对故月的特赦,她可以直接便去见她,而不需要请令。
故月看着她睡着了没有丝毫防备的容颜,犹豫片刻她走到桌边将郁北舟交给她的玉锁和在地上拾起的并蹄莲放在桌面上。
随后转身走向门边,却在门前顿住了。
故月比一般女子更显英挺的眉皱了起来,薄唇紧抿,眼神显得有些犹疑不定。
最终,她又折回身来,手按在玉锁和并蹄莲上面。
第3卷 第224节:功成身退2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