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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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熟者-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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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十一月中旬运动会前夕,陈书达,住隔壁的603宿舍——韩丰宿舍在我们宿舍对面,是604,吴迈宿舍606,在607对面。603、604宿舍都只有三个人,两人未来报到。一层楼就这样两排宿舍过去,到614的样子,就只有一排到底了——陈书达,文科生,眉眼间有些风风火火,矮个子,江西吉安人,他请我们全班人过生日,让我们觉得他豪气干云,阔气近乎达者。算是我们第一次班搓。

    生日这种事情,乡下习惯是十年一次生日,一年一次的生日,那是城里人。好些乡下学生,一上大学突然就冒出一个生日似的。在中学小学,在生日那天,意识不到自己是这天出生的,就算意识到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岁数要过春节才算,“大一岁了!要怎样怎样……”年初一的娘明明都这样说,而非按生日来算。这样,乡下学生一进城,就要突然少一岁,少两岁。在县城念书时,可能也有这种每年过生日的同学,可是我没交到这种请我去过生日的朋友,似乎这些五分之一的县城通学生们也没想到可以请我们去他们家里为他们过生日。除了那些乡下人整十岁的寿辰欣欣然去吃东道,参加所谓的生日party,这又是破天荒。

    是夜,我们生日礼物也没买,他收到的是女生的生日礼物,五个宿舍,五个礼物。饭店在大丰网吧对面,学校是新的,店却很旧、很多。都在大丰网吧周围,鱼店、快餐店、沙县小吃店、兰州拉面店等等,都是些不讲究装修的店。无人缺席,吃一顿好的,估计花了他一个月伙食费,我觉得我不会干这种傻事。我们都吃了他一顿,于是他像韩丰的个子和篮球一样给我们留下了印象。陈书达从此就等于生日请了全班的人。

    吃完来宿舍,又在宿舍六楼活动室吃用班费买来的蛋糕,全班人唱生日歌,我嗫嚅着不好唱,我没唱过。
第二章 熟悉(1920)
    19

    天已凉,原来关不得的门随手就会带上,a号座位的人一开门就要用眼睛看进来的人关还是不关,不关,眼睛向来者下达命令后还是不关,那就要说一句:“把门关上咯。”我经常就干这样的事,林小勇经常就不关,使得我以为他要与我过不去。阳台上晾的衣服多了几倍,盖上被子,铺上垫背。我刚好有两床,一床来自娘,一床来自姑妈。李荣海最快乐的事,莫过早早的洗个澡,穿着睡衣在一股热气中从卫生间里出来,把衣服往洗衣池下的桶里草草一扔,拿起在桌面等候着他的手机,三声脚响、一声膝盖响,被子一盖,“喂,我洗完澡啦。”快快乐乐的享受一顿电话夜宵,甜嘴蜜舌的没有顾忌,有时还不是跟女朋友。讲完,手机放在床头,舒服的睡下去,仿佛那通电话比被窝还温暖。

    新生乒乓球大赛我亦参加。接到乒乓球协会学长来电,诚惶诚恐。我的人生几乎都是这些诚惶诚恐构成的!吴亚飞和李荣海甚至其他全部人就没那么多诚惶诚恐。说到恭敬,我自是恭敬,可是我又比别人骄傲,骄傲得我自觉我的恭敬都不是恭敬,有些作假,类似公事公办不得不为。恭敬一部分成了某种伎俩似的。

    学院选拔,一区六号楼楼底三张球桌,十来号人,我不好意思进攻,扣球,弧圈拉不了一个。觉得扣起来让对方丢脸这是对对方的冒犯,恶意。其实我又很想表现,自如的甩出普通同学都不会的反扣,获得别人的眼神赞扬、心里赞扬也好,那种时候的虚荣心铁定要冒一下,控制不好则一定会出现在神情上,自觉庸俗。靠挡球挡来的第一,人文学院男生中实在没乒乓球上的强手。

    新生比赛,进一轮,16进8被淘汰。看见一个同高中不同班但知道脸的同届同学钱鹏,骤然亲切,电气学院,住30号楼。他是县城另一个乡镇,共同都知道很多同学。他替我报了仇,进入前4,球风爽快沉稳,在县一中的乒乓球场上本来也难逢敌手。自此相互挂电话到宿舍,打球、吃饭,逐渐相与起来。他是不会轻易拒绝我的朋友,好朋友。这种友谊是乒乒乓乓出来的友谊,一响一响的长久起来。

    接着的运动会,自然跟大二大三的绝大多数人无关,只略微看得到他们的班干和运动员。每个学院的帐篷里都挤满了大一的人,我没有兴趣,也去那帐篷看看,似乎要报道似的。陆婷婷很多运动项目,大有一股舍我其谁的气概。林小勇是一万米,他在吃苦上有一股倔强的气质,也参加接力赛。胖子是铅球,步缓缓的,肉晃晃的,一时看着也非常凶猛,拿铅球拿着像小皮球似的。其他人也有些项目。供水的供水、管号码牌的管号码牌,守帐篷的守帐篷,跟踪运动员的跟踪运动员,拍照的拍照,喊加油的喊加油等等,一时热闹,仿佛真的很是在乎输赢。主持人还是小学运动会那种语调,我不喜欢这种从小到大一路而来的语调。“强壮的健儿”一听就要皱眉,心里起毛,仿佛这说的不是个人,仅是个这种场合要用的词。我时而像个局外人,时而又被他们的气氛带进去,希望跟我同市的陆婷婷得胜。吴亚飞、吴迈、柳昌跟没事人似的。林小勇一万米,二十五圈足球场,半途而废,嘴唇惨白,瘫了一地,一时像是不中用了。一系列班级的照片,记者团李荣海等人拍的,陆婷婷留下一张跳远的表情用力的照片,她的平头有时候确实像是男生,郑都吴亚飞说他像男人婆。这时这些会念书的女生不事打扮,学生气未脱,不消多说。

    运动会后,如头上的剑一样悬着的规矩撤去了,早上没人叫起床,没人叫熄灯,起床被子一翻就是。定期检查停止,定期洗宿舍就停止,这原本也是正常的事,或早或晚:快乐之上多快乐一点。被子,我按着习惯依然还叠,李荣海、吴亚飞就不叠。

    也不是每个周末都过去师大,前面较勤,班上活动、自习、与舍友熟悉起来——开学初在学习上发奋的心思一直在持续——也就间隔开来过去。起初,我觉得骑自行车有些远,也不骑自行车过去。后面灵台一闪,发现可以骑自行车,还可以省摩的钱。师大与我的大学间隔了偌大一个村庄,这个村庄做出口木雕生意,满村刺鼻的木香。摩的本来是往大路上走,大路车来车往灰尘多,我要自己去走新路,穿过村里的水泥小路。一进去,还担心骑不出去,到处都是观音、关公、文殊菩萨、弥勒、骏马、雄鹰、桌几的成品或未成品。一路或者强力水在冲洗大树根,白色水雾,润到脸上来,满地狼藉、黑色,工人像在战场,小孩子会觉得那水是想杀了那木头的怪物;或者锯屑的狂响,木屑飞扬,蓬发垢首的男人;或者刺鼻的油漆让我只能捂鼻而过;有时还看得到小孩在刮刻,神情显然早已熟悉这手艺,仿佛家人不打算让他长大做其他事情,一辈子就闻这木香听这锯响;牌子不是某某根雕就是某某木业,杂乱得根本分不出每家店有什么不同,一时壮观得以为自己来到了大地方。

    估摸着必迷路,谁知穿着穿着尽穿出去了,柳暗花明又是一乐,仿佛这种努力都是因为爱李悦之故。到师大后,当李悦李平看到我的自行车后,我也不觉有什么,我感到李悦会高兴我省钱。与他们聊天,吃饭,上网,李悦的楼底下与她舍友打羽毛球,听她说“妈妈的”等等。师大的宿舍区门口饭店招牌层层叠叠,乱七八糟,比我学校附近多了不只凡几。比大丰设备更齐全、面积更大的网吧有好几个,周末日夜人满为患,我和李平去,找不到连着的两人座。

    李荣海每周非常早就过去,当天回来,第二天又过去。可是这时,她女朋友也会来我们宿舍,仿佛原来宿舍她来就不方便,由他骑着自行车过去载她过来。他断不是走我那条小路,必走摩的司机教他走的路,使得我想指导他走一遍。

    第一次见她,便非常喜欢她。她提着个浅粉色大手袋,一袭简单的衣裙,朴素大方。个比我稍矮,脸庞偏大,头发齐整、丰盛,一根不长不短的马尾辫,留海因自行车的风而乱了几根。一副长姐的亲和,自持有方,笑,顿然亲切。仿佛从来不会不知如何是好,有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很快就可化于无形。不算漂亮,笑却好看,自有一种吸引力。他们像是男女朋友了很久了,俨然一对小夫妻。

    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一对情侣的生活。

    高中谈恋爱按班主任班会课上、星期一升旗仪式后的校领导讲话的说法是高压线,“不要碰这条高压线”。一个五十平教室里的五六十个书堆里的人,好些人看起来像这书冢里的行尸走肉,一下课才能乐起来,看起来真就不会谈恋爱似的。班上只有一对,犯罪似的,在人前躲躲藏藏,不相互多看一眼。我们好些人也真就觉得这违反纪律,与高考相悖,恋爱近好色、通奸。爱情电影我也没怎么看过,《罗马假日》看过,但那时不晓人事,高中隐约也看过一点《十面埋伏》这种电影。电视就是武侠的那几部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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