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假日》看过,但那时不晓人事,高中隐约也看过一点《十面埋伏》这种电影。电视就是武侠的那几部片子,《还珠格格》是有武功的,古代的,不是现实的。小时候看的是武功,不是缠缠绵绵,跟武侠一样。《流星花园》呢,村里有片看,对我来说,爱情应该不是那台湾腔的普通话、颐指气使的有钱人,那是无聊的童话。情歌泛滥,没听过几首,没有一首比国歌、运动员进行曲熟,而且也不想听,如果有人问我喜欢哪个歌星,我会说不知道。给我一个随身听,我不知往里面放什么歌,所以随身听也不曾有。我的家乡也是一个没有音乐的地方,中学放学后的广播音乐从来不曾飘进我真正的思想里。李悦的绯闻多,但自己从来没谈过恋爱,李平是段木头。李睿在初二与后排女同学上课时拉过手,不了了之,后面再没有类似的事情。似乎有一种直觉,实现了的爱情这东西不会发生在我的左近,所以李睿的也不是爱情。这样,我认为我几乎没见过、感受过有血有肉的爱情,又相信爱情不是色。其实我自己的暗恋就算,只是那时不知道。
而眼前这一对,在这新环境里,我无论如何不能否定了。
她是师大中文系,此时想起李荣海是报师大中文系基地班,看来他们是想一起报,执子之手双宿双飞,我以为这是电视剧里的事,一上大学才知道其实很多。语气中骀荡着的温柔让我知道爱情是果真有其事的,比电视剧、电影、歌要真实,要动人。故意的美化,显得蹩脚,而且总觉得这些美化的爱情哪边不对。
据说师大中文系在国内也很出名,看来又是个会写作文的。 ;自己念中文系,男朋友也喜欢文学,青春窈窕,到处良辰,到处美景。
20
“你好。”她来,我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好像我对于她有些义务,而且比林小勇和刘和更多。因为李荣海跟我更近,此时四个人一起,我必是在他身边的一个。可是一时我又不知道有什么义务,后来,我发现我是要让她不觉得局促,可是我又不知道与她说些什么,而显然她根本不会感到局促。
“这是李天行,林小勇,刘和。”李荣海介绍,一一打过招呼。
“纪晴。”他也不说“我女朋友纪晴”。
“我师大也有同学,我经常过去。师大建得好,教学楼颜色更多”开了窍,发现可以拉近与她的距离。
“哈哈,我听说师大的教学楼像教堂,你们的像工厂。”
“我也听说过。”我其实在想“工厂”太夸张,我们学校也很好。
“我听李荣海说过你们,早想过来看看。”纪晴的笑似乎顿时就消了这寝室于她的陌生。
“要不要喝开水。”林小勇招呼,烧水壶放在他桌面上。
“不用,等会我跟李荣海出去。“放下包,两个人出去。我非常好奇他们去干什么。
至此以后,她周末来宿舍便平常起来,偶尔跟我们下跳棋,吴亚飞也过来玩,下不过她。活泼得简直让我一时觉得她非常好,她来宿舍我便高兴。李悦、李平让我觉得师大是我的另一个大学。再者,李荣海喜欢的女朋友必是我赞赏的。我也似乎成了她的朋友。她也知道李荣海最要好的同学是我。
可能觉得还像初期一样四个人一起,也太傻了。(607和好些女生宿舍自然还没觉出这种傻,四辆自行车卿卿我我。)自然是我主动靠近他,也许是一次我让他去吃饭,不等他们,于是渐渐就我们两个人一起了。也许是这样,也许也只有天知道。我们宿舍就成了他们两个一拨,我们两个一拨。我与李荣海出门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吃饭一起,一起排队取钱,一起去24号楼楼底买科幻杂志,36楼楼梯也是我们两个一起上下。四个一起只是少有的事情,就是不同的课,临近,我也下课过去找他,或者他过来等我,停自行车处,自行车也是在一起,两辆车是不怎么搭配。高三宿舍里,与舍友张庄贤形影不离,这时李荣海便取代了张庄贤的位置。我也渐渐显出我的服低,赔身下气,他在我面前,怎样温柔的讲电话也可以了。而我总是感觉,我们明明两个人,却始终都有三个人,在外面他跟我说的话也少。我跟他一起只是跟一个始终与别人讲话的人一起。我自然意见不大,哪能有什么意见。
第三章 同床(212223)
21
来宿舍的女生不只纪晴,还有他那个中文系的同班同学,第一天跟他聊到三点的那位。余媛媛,很多脸痘,圆脸,小,布娃娃似的。若不是脸逗,多少有些不真实,她长期为此而苦恼。
这些城市的女生,总有一点娇气,我以为李悦已经很娇气、恃宠,总觉得她自己生活在一个温暖的包围圈里,因此可以对我们更多权利。而李悦与她们一比就算与我们一样了,这也因为她收到太多情书、得到太多议论,怪不得她。城市女生的娇气比农村的娇气女生娇得更甚十倍。但余媛媛这种娇气并未超出某种正常范畴,她的娇气或因家庭,或因城市环境,或因别人唤她名字时的“媛媛”二字本身不得不具有的亲密。女生不控制这种东西,男女平等就没有真正的可能。就好像男生就该生活在恶劣的环境里,男生自然是没有关系,女生就该生活无一点恶劣的环境里,总想做父母的掌上明珠,做男生的心肝宝贝,这无论如何办不到。纪晴的娇气比李悦、比余媛媛少,这点也是我更喜欢她的原因。
明显的,纪晴与李荣海看着有点平等的意思,李荣海有些畏她敬她,而余媛媛是朋友,也感觉李荣海要呵护一些。刘敏年纪更大,亦是性格使然。这样与李荣海认识的女生,我们就认识了两位,都跟我们熟悉起来,比班上任何一个女生都更熟。
余媛媛来我们宿舍的次数让我们怀疑她与李荣海的关系。这是猜度。 ;他们的语气和眼神里又没有超过友谊的东西。
“余媛媛是中文系的,那他语文也很好?她高考多少分。”有一次晚上上课,坐在教室最后几排,我们在课间休息时聊天。
“比我多一分。”我顺势聊他的高中。
“你们文科,语文这样的分数算厉害吗?”
“班上第一第二。”
“我还以为你们市一中比我们高中要能考很多。我们有130出头的,但都是极少,一两个,清华北大北师大这种人。高一的时候,100分我能考到七十多,那就是班上第一第二了,我那时候特高兴,觉得比数学考了90多还好。然后高二高三,能考105,就算我的运气,从不敢奢望120。那作文很难写,文言文特别可怕,得不了多少分,考试的时候你读得懂文言文?”我在他面前的话多了十倍。
“大体读得懂吧。”
“你怎么会读得懂呢?我背课内的文言文也很卖力啊,可是总觉得他出一段我没看过的文言文,我就不行。”我不大相信,我认为这世界上能读懂文言文的同龄人是绝迹了,除了那个喜欢尼采/叔本华的同学可能读得懂,我基本上的同学对文言文大概都是我的水平,或比我还差。
“我高二暑假还是寒假读过《史记》。可能读了《史记》,文言文感觉比普通人好,而且考试时候很经常抽上面的段落。”我惊愕,只能惊愕,搜索记忆中关于《史记》的概念。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人念过这种书。
“你怎么会读这种书?”
“当时可能也是为了考试,不过读着读着,就读了有些趣味。那时候寄宿在亲戚家,有时又要补课,每天晚上回去都读,白天也读,读了一个多月才读完。”
这时,我便认为他读得懂古文,并且读李白杜甫非常简单。能读懂古文似乎没用,而我却非常崇拜他。经历高考后,我肯定不会让古文还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意思就是只要是古代人说话,我都把头转过去。可他说他读《史记》读出了趣味,这对我来说是震撼。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情,李睿能读完《鲁迅杂文全集》我觉得尚在情理中,不稀奇,而且那本五斤重的书他十年下来肯定连半斤也读不完。而要读完那汉代的《史记》,那就太不一般了。
他成了读书的英雄。他认识很多古人,看得懂古人文字,而古人于我比外国人更遥远。那些服饰、发式与我迥然不同的人,我曾经一度怀疑我怎么会和他们是一国的呢?他们像是人凭空编出来的故事,是传说,远远的。
于是我觉得他的自信、风度、脸上的教养,都来自于他能读《史记》读出趣味的那种东西,能读《红楼梦》的那种东西,能说出《西游记》书比电视好看的东西,这东西神秘得如此迷人,迷住了我。我是自惭形秽的,底气由这个大学的名分、对李悦的感情,其余我一无所有,而他的底气则不是这么点了,甚至这个大学的名分他多少有些看不上似的,他的底气一部分来源于他喜欢《史记》和他的读书,真正的读书。所以他从来不曾我这样羞羞答答,一进这个宿舍的门就可以自如的与人相处,在人群中显得那样独立、特出,没有任何一丝自惭形秽的表情,在辅导员面前也不卑不亢。依此他能自如的应对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而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城市学生本来就开放自信这一点。在我看来,他比班上其他城市同学更优秀,他有一个由科幻、历史、文学组成的完整的精神世界。他完全懂得自己安排自己,懂得消磨时间。而我完全不懂。我只有对自己规定去读我完全不喜欢的《社会学概论》,只有认真机械的做我完全没有感情的微积分作业生活才能继续。
彼时我就是这样认为的。这种想象,误解的成分自然比一块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