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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心里升起好多疑团,夏野成了我心中的一个谜。我要解开这个谜。
二十七:脱缰野马
一不做,二不休,我把电话打到了《译林》编辑部。
是一个男子接的电话:“哎哟,夏野到北京组稿去了。”
“那麻烦您把他北京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好吗?”
“小姐哎,夏野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没人拉得住他的马笼头。请把你的芳名和电话留下,我替你转告。”
我不大喜欢那人言语的腔调,但除了留下我的姓名和电话外,我也没别的办法。
一连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夏野的电话,我沉不住气了,再次打电话到《译林》查询。
一个女孩柔柔的好听的嗓音,她并没告我夏野的下落,而是很仔地盘问了我一番,然后说夏野还没从北京回来。
“请你告诉我,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女孩迟疑了一下,说:“这可难说。夏老师属于自由编制,他只要定时把稿子寄过来,就没别的事。”
我感觉夏野未必那么难找,只是他们不愿帮我。但他们没有理由拒绝我啊!
几经周折,我把电话打到了译文出版社的王编辑……那个给我寄书的人那儿。可是奇怪的很,他不仅记不起我是谁,同样也不记得夏野这个名字。
最后,我打电话给荣哥,请这个南京外经贸办的主任抽空立刻去一次《译林》杂志社,为我打探夏野的行踪,而且一定要联系上。
我的语气是那样斩钉截铁,除了夏野,电话中没提半点别的。以致荣哥很奇怪地问:“喂,小露,你把你母亲和白岩忘了!”
“哦,对对,他们怎样?”
“很好,白岩的中文说得好极了。不过那天点点带他和一帮小孩在树林中捉迷藏,你的心尖尖摔了一跤,脸都破相了,哈哈!”
“摔哪块了?”我的心不由得吊起来。
“把高鼻子摔扁了!”
竟和我开玩笑,我可没心思!
“荣哥,这国际长途我可耗不起。别忘了我托你的事。先这样吧,再见!”
两个多星期后,荣哥打电话给我:
“我见着夏野了。”
“怎么样?”
“一个很冷很傲的年轻人,不过看着就有才气。”
“我怎样和他联系?”
“夏野说,他会打电话给你的。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这点我是确信不疑。”
“谢谢你,荣哥。”
夏野确实没有食言。几天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二十八:命中知音
夏野确实没有食言。几天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说的是一口非常流利的法文,声音很悦耳,是那种让人无比畅意的口吻,他绝不是那种冷傲的人。
我告诉夏野,我很惊讶于他的才华。我说,我也译过《心灵的深渊》,可是水平远远赶不上你。我很希望你能成为我的朋友,我的老师。
夏野却说,你不该译此书的,没有人比我更合适译此书了。因为原作的作者达尼亚我很了解她。
我想有很多事电话中一时难以说清,于是,我留下了我家的地址,并记下了他的住处。
我给夏野写了一封信,我自己都没想到,这封信竟足足写了整整十页!
似乎夏野是我生命中等待的一个重要朋友,似乎是与我有着心灵之约的知交。我在信中写我在南京的童年,写巴黎美丽的四季,写我所爱好的文学,写我翻译《心灵的深渊》时的动机和决心……
我写了很多很多,但我依然感觉要说的还有很多很多。
写的时候,胸中有那么一股热流涌动,觉得好畅快。
搁笔时,我记起来了,好几年没有痛痛快快写信了。我是很喜欢写信的。事实上,我是把写信作为一种生命的倾诉和生命的快乐而深爱这个习惯。但这个习惯,只在我十七至二十四岁之间保留,那是为了我青春时期的第一个男孩--与我青梅竹马的陈晞。
再过两个多月,我该三十三岁了,那一行行细密的文字,引出我生命中所有的失落和无恨的惆怅。但同时,却也看到了跳跃在字里行间的振奋和瞳憬!
我把信作为快件寄了出去仅仅只隔一个星期,我收到了夏野的复信。令我吃惊的是,他的信整整写了三十页!
夏野说,读了我的信他很感动。我与他素昧平生,却是如此真诚、坦率。他感到人生很美好也很纯净。
夏野是个弃儿,被一个孤老太所收养。老太太自幼教他法文和英文,还请老师教他绘画和弹琴。老太太……夏野称她为奶奶,告诉夏野人生很残酷,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奶奶眼中刻毒的诅咒常让夏野不寒而栗,但夏野依然爱奶奶。在大二时,奶奶不幸中风而死。在奶奶留下的东西中,夏野发现了她的日记、文凭和一札年代久远的信件。奶奶是四十年代的留法学生,曾获得巴黎大学文学博士学位。回国时发现家人和家产全毁于战火,她只得以做英文教员谋生。奶奶年轻时以历过两次婚变,令她心灵受到严重创伤。那厚厚的一札信,是奶奶的同学达尼亚写来的。信写于五六十年代。从那发黄易碎的纸页中,二十岁的夏野看到了一个中年妇人无奈而沉重的叹息。
当暮年的达尼亚写出她的《心灵的深渊》时,确实地,没有一个人能比夏野更了解她的心情了!然而他们却是互不相识。人生有时也是很遗憾的!
读夏野的信,是一种极好的享受。夏野的文字功夫极好,语言是诗化般地充满韵味,很质朴也很凝炼。
夏野说他很孤独,许是自小染上了奶奶的清高和孤僻,他竟无法找到生命中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他在信中称我为“姐姐”,他说我帮他打开了心灵的闸门,二十几年的压抑和冲动一下全涌了出来。他很感激我,翘首盼了二十多年,他终于等到了他希望中的知友。
寒冷的冬季里,我捧着这一叠信纸,如同捧着一颗滚烫的心。夏野的信任和坦诚在我心头滚过一阵热浪。而他在语言文学上的出色天赋,让我愈加佩服。
夏野,你是个有着远大前程的青年人,我很荣幸做你的姐姐,我会为有你这样优秀的弟弟而骄傲!
我在心中说道。
二十九:男人的限度
在我看信的时候,保罗一直在旁边替我数页码。
“谁写的信?”等我看完,他劈头问道,“看把你乐的!”
“我弟弟。”我头也未抬。
“吴谦?”他说。
“不,夏野。”我抬起头来说,“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人。”
“我看是情人吧?”他开玩笑道,但语气间分明有着隐隐的醋意,“只可惜我是睁眼瞎,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
“好吧,我读给你听。”我有心激他一下,拿起一页信纸,一本正经地说,“躲避和等待已使我们浪费了很多宝贵的时光,我这次给你买了只海蓝色的宝石戒指作为我求婚的信物,我将亲自把它戴在你颀长美丽的手指上,我的最最亲爱的的休斯夫人……”
他笑了起来:“这几句话出自我向你求婚的语录嘛,你那么个才华横溢的弟弟居然抄袭我给你的情书,实在是说不过去。”
“那是因为,爱情使他丧失才气了。”我笑着说,“亲爱的休斯先生,你当年只写了两页信便把我给骗过来了。你真该好好向人家学习学习。”
“那说明我聪明,而你呢,很笨。”他摸摸我的头,“我亲爱的小傻瓜!”
“你居然骂我小傻瓜,等着吧,我与你势不两立。”我故作威胁状,“你不怕我偷偷跟人跑了?”
“要走,你也是正大光明。你肚里有几根肠子,我可摸得一清二楚。你这人好象从不搞偷偷摸摸的事。知妻莫如夫啊!”
我本来还想反驳几句,冷不妨看见他手中拿着一大叠相片,便决定“暂停”,翻看起那些相片来。
除了一张是母亲与姑的合影之外,其余的都是卡尔的。我们的卡尔,那么健壮,那么活泼,那么可爱,真让人爱不过来。其中有一张,是一个小女孩和卡尔在同看一本书,两个小家伙都很认真。那女孩七八岁光景,很文静很清丽。相片的背面写着“菁儿和白岩。2006年1月12日。”
菁儿?陈晞的女儿!
“你母亲说,卡尔已经乐不思蜀了。他的法文忘得一干二净。他们大致四月份才能回来。”保罗说,“没有卡尔,家里好像失了生气。卡佳,你是不是再回南京一趟,把卡尔带回来?”
“何必多此一举呢?卡尔在那儿玩得多带劲,强行把他带回来,他会不高兴的。再说啦,他不在,我们还乐得清静呢!”
“卡佳,听你前半句,还挺有道理的。但听你后半句,那简直不是一个母亲说出来的。”保罗的语气相当不满,“你居然会厌烦卡尔,嫌他打扰了你的清静。我不知道你的心是放哪儿了,成天魂不守舍的。”
“哪个做母亲的会厌烦孩子呢?”我听着他的抱怨,心中也颇为不满,“保罗,请你给我一份理解,好不好?”
他却耸耸肩:“我没法理解你,真的。”
“为什么?”我很惊异。
“卡佳,我很遗憾。你是个处处需要别人提醒的小女孩。每个人的容忍都是有限度的。”
保罗走出门去,门摔得很响。可我并没有太在意,以为他不过是耍耍脾气罢了,难道我还怕了他不成?
然而,那摔门的响声,令我的心很是惊了一阵。
三十:母亲的提醒
夏野寄来一篇短文《原野上的一株青草》,让我把它译为中文。这文章虽短,却很让我头痛。因为它的手笔有点相似于海明威的《乞力马扎罗的雪》。而那种小说,是我读书时深恶而痛绝之的。但我终于咬着牙,用两星期的时间译完了它。
这是一种超越自我的胜利,我对自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