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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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伤-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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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盐去了,她毫不掩饰心中的寂寞,向女伴们诉说自己的失眠之苦。她说每天夜里不把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就没法安睡。打那之后,谭世林整夜整夜地望着天花板,数房梁、难入眠,老是想起那女人胸口的那块幸福的石头。

  女人叫李子梅,有一双健康的大脚,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像在赶鬼。一次,谭世林瞅准井边没有旁人时跟她拉起了家常,说友福叔只顾着跑广东挑盐赚钱却荒芜了自家田地,以致这么多年竟不见一儿半女。李子梅听后没像往常那样哈哈大笑,她立刻安静下来,显露出少有的愁容。“这都是命中注定的,”顿了顿说,“我上辈子肯定杀过和尚造了孽,这一世要遭报应。”

  这时候,稚嫩的太阳刚刚爬上自源岩顶,金黄的阳光穿透晨雾照亮了生殖墙。两人悄悄说开了,谭世林好言好语地安慰她:“你的奶波像西瓜,你的屁股像蒲墩,你的大腿像水桶,这坯子天生就是下崽的好料,接连生他一打孩子都不用歇息。你胯下没动静,怪就怪友福叔无能了。”

  他们的对话被一阵脚步声打断,谭世林还没恍过神来就听见李子梅突然加大了嗓门说道:“刚才桂树上掉下一个蜂巢,差一点砸中了那对天鹅呢!这下好了,塘水变糖水啦。”

  李子梅的一句急就话倒真是提醒了谭世林。该是上树取蜜的时候了,不然,遇上大风大雨,蜂蜜恐怕都得喂鱼。

  当天中午,谭世林扎好火把,带上做豆腐用的大木桶,又把孩子们聚拢了全部领到桂树下,让他们学习攀爬技术和规避蜂蜇的方法。双胞胎已经满十二岁了,因为无知而英勇无畏。他俩并不知道父亲赶在太阳当顶时趁蜜蜂倾巢出去采蜜的当儿上树作业也暗含着巨大的危险,因为此刻也是蜜蜂最为活跃和凶悍的时候,一旦察觉遇袭就会发起殊死反击。谭世林还没点燃火把,双胞胎已迫不及待地上了树,代超和代群也前去试了几下,却都失败了,只好回头和谭青、谭菜站一快儿仰望树冠中的两位勇敢的先行者,巴望他俩丢几块蜂蜡下来。忽然,他们听到了一阵惨叫,紧接着就是两声重重落水的扑通声。

  双胞胎从巴足塘爬上岸时,谭世林一点都不惊讶,也没责骂孩子们的鲁莽。看着两个落水者浑身湿淋淋的瑟瑟发抖,脸上满是肿胀的红包包,他很欣慰蜜蜂替自己给孩子们上了深刻的一课。他试着鼓励失败者继续努力,说:“老辈人说了,‘如果你摔下来还没有死,就得再爬上去捍卫尊严挽回面子。’”但受挫者不敢响应,因为恐惧已经彻底战胜了甜蜜的诱惑。时隔十年,谭代文在长征中带队翻越贵州从江县的一座山头时发现了一窝蜜蜂,当战士们一窝蜂似的冲过去采食蜂蜜时,他却远远地看着,仍心有余悸。

  跟往年一样,所有的蜂蜜都是供全村人分享。谭世林用竹筒分装好,打发孩子们一一送上门去,唯有李子梅的那一筒被悄悄扣下。等到夜深人静,谭世林肩扛火铳手提竹筒出了门,他哪儿也没去,径直来到当面山脚下李子梅的窗前。隔着小小的木窗,他闻到了她腋下挥发出的浓浓麝香味。他曾经在佛井边、在菜园的篱笆间、在老桂树的树干上都捕捉到这种撩*人的气味,他追踪过多年却未曾想到在这扇窗子里找到它的主人。他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和心跳声,想着压在她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忍不住轻轻敲了敲窗棂。几乎是同时,透过朦胧的月色,他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半身人影凑近窗来,活像传说中的产疫鬼。

  “你来做什么?”她极力压低声音,生怕邻居听到响动起了疑心。 。 想看书来

(十二)出轨
谭世林举起手中的竹筒晃了晃,轻轻说:“蜂糖,桂树上的。”

  她没再说什么,摸黑披上外衣,走出睡房穿过厅屋来开门。他听见大门里面轻手轻脚拨动木闩的窸窣声,内心挣扎着,再一次重温了在虎坦猎虎时扣动扳机那一刹那的激动心情。尽管他还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却也乐意像初出茅庐的牲口那般听凭本能的牵引,放任自流。就在她从半开的门缝里伸出手来接过竹筒时,谭世林的一只脚迅速跨过门槛,让膝盖顶撞住就要关上的大门。李子梅奋力抵抗,用身体死死牮住门板,两人默默无语像一对怄气的情侣暗自较劲,仿佛以此来代替情感的交流。

  李子梅头发上的皂角味、腋下的麝香还有渐渐加重的呼吸都使他陶醉。他坚持不使劲破门而入并尽力挽留时间的脚步,让爱情在胶着的对峙中慢慢酝酿。

  从切丁寨山顶断断续续传来了发情麂子嘶哑的鸣叫;昼夜不落的繁星伴着明晃晃的月亮在巴足塘底闪烁;深秋的夜风携带着老虎山中的雾霭拂过老桂树徐徐飘去,重峦和村庄都已沉睡,只有他们俩清醒而激动,既相互对抗又彼此依赖。李子梅越来越感觉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是那么清晰,命运似乎毫无回旋的余地,而自己的身体也远远抗拒不了门外汉的力量,她实在无力继续把持了。于是,她轻轻叹口气,转身进了房。

  李子梅来不及为自己脆弱的意志而后悔就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幸福所震撼。她真切体会了这个名闻遐迩能孤身猎虎的男人的霸道,但他壮实肌肉里蕴藏的力量和绵绵不绝的激情却令她心旌摇荡。她甚至认定这意外的遭遇原本就是不可更改的宿命中的重要内容。她感觉谭世林是自己人生中足以依靠的一棵大树,而那年少轻狂的丈夫不过是一根长满绒毛的山蕨。在这个失去了伦理的夜晚里,他俩彻夜未眠。谭世林第一次认识到爱情的花朵不仅仅能在自己家的卧室里盛开,原来还可以随处绽放!

  天亮前起身离去时,谭世林顺手把李子梅枕边的那块已经被她玩弄得光滑如玉的大石头带出来丢进了巴足塘。李子梅不便多说,虽然那枕边石犹如自己贴身的衣物和男人,用久了难免生情、不舍。

  谭世林开始昼伏夜出、勤勉有加,虽然没能打回来什么野味,但李秀还是打心底里为丈夫的改变而高兴。每天清晨,当谭世林扛着火铳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李秀总会用翻滚的稀饭烫一个鸡蛋给他暖身。与此同时,李子梅则夜夜为他留枕,她家的大门永远虚掩着,不等到谭世林进房就不会闩上。她误把这段婚外情当成了可持续发展的幸福生活,即使在不该放纵的日子里,两人也会窝藏在床上互诉衷肠、缠绵缱绻,并想方设法用一些骇人听闻的方式纾解汹涌的情欲。

  某个夜晚,他俩什么也不能做却依然亲热无比,她转而关心起他的处境来,问他:“你这样夜夜不归,李秀就不怀疑你的行踪吗?” 谭世林笑了,说:“她啊,巴不得我永远这样呢,因为我每晚扛起火铳出门时都说是去打夜铳。”

  谭世林着实没料到这不经意的一句大实话竟泄露了兴安男人的一个公共秘密。那一刻,李子梅恍然大悟,她总算找到了自己多年不孕的症结。问题简单明了:丈夫把种子播在了别人的土地里。因为他常年夜不归宿的借口和谭世林一模一样。她甚至想:敢情兴安村就没有打夜铳的传统,这只是一个古老的谎言以便男人们入夜后可以安心地睡在野老婆床上。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三)时间到家
李子梅躺在谭世林怀里仔细回忆了丈夫这些年的作为。发现丈夫除了每年去广东挑一次盐,其它时间几乎每晚都要出猎,不是去钟鼓山和南冲村打麂子或兔子,就是到屋背垅守护庄稼以免野猪糟蹋了收成。可到了收割季节,屋背垅中的田地总是一片狼藉、颗粒无收,像被犁耙耕过。

  李子梅逐渐理清了头绪,原来大白天里一个个像蜂巢似的壁垒分明的门户,一入夜就悄然瓦解了,整个兴安村变成了乐融融的大家庭。于是,天生就美丽、聪敏、乐观而粗野的少妇彻底抛开了心中惦念的石块,在日常生活中找到了许多开心的理由。她暗自思忖:既然男子们都慷慨让巢,那我等女人何不开怀接客呢?比起李秀的矜持与固执,李子梅的这种秉性更让谭世林着迷。

  李子梅对于生育十二个孩子的婚外计划充满了信心,她放纵自己的情感让它们自由流淌只为活得更真实一些,免得自己在生命的下一个轮回中后悔。正当她陶醉在幸福的海洋里迷失了方向的时候,谭友福和几个同伴风尘仆仆回来了。他放下盐担就直奔谭世林家,送上李秀托他购买的紫檀木壁钟。 谭世林给小堂叔倒了一碗滚烫的虎坦茶,并询问了食盐的行情和沿途的风貌。才二十多天不见,谭世林竟觉得这位大大咧咧的年轻人并不是自己的堂叔,更像是迷了路误入兴安村的外乡人。他把壁钟挂到厅墙的神龛旁时心里在嘀咕:“今晚该找个什么借口不再外出打猎呢?”

  那是兴安村的第一座时钟,它每隔一个钟头就会奏出一段优美动听的钢琴曲以提醒世人别忘了生命正在流失。李秀被孩子们的好奇心感染,也常常停下手中的活计,到壁钟前听上一段音乐。她很庆幸兴安人终于摆脱了太阳的支配,不必再看天老爷的脸色行事。从今往后,那根金光闪闪的钟摆就指挥了一切。李秀注意到,早上的第一缕阳光照亮生殖墙时,八点钟的乐曲便准时响起。她按时按刻催促孩子们起床,定时生火做饭,还算计好时间去浆洗衣物、喂饲禽兽、莳菜薅草。在时针的指引下,李秀精神焕发,生活陡然变得轻松愉快、清晰有序了。

  谭世林却恰恰相反。自从有了那壁钟,他感觉时间的脚步突然放慢了,漆黑的夜晚变得那么漫长而枯燥。他连续数小时盯住那永恒的钟摆,试图探究出时间变缓的真实原理。甚至好几次决心要拆开壁钟,调快钟摆以矫正时速,但终因缺乏自信而作罢,如果不是对西洋人的奇技淫巧充满由衷的敬佩和神往,他早就砸烂了这多事的东西。

  谭友福回村时,身后跟了一位又矮又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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