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殡时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奶奶的墓地离家并不远,但按照风俗得绕上一圈。走到半路时却雷声大作,豆大的雨点开始东一颗,西一颗地从天上洒落下来。抬着棺材的人加快了步伐,后面送葬的人群也跟着小跑起来。
天色越来越暗,雨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到墓地时更是雷电交加,大雨倾盆。亲友们到处找躲雨的地方,道士们称吉时未到也想去躲雨,但玉梅和丈夫辛正带着三个儿女不顾亲友的劝阻。静静地跪在棺材旁边,躲雨的亲友们三三两两地回来了。刚走了两步的道士先生也退了回来。在风声,雨声,雷电声,道士的唱颂声,亲人们的哭喊声中;奶奶的人生拉上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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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妈妈疯了
奶奶走了,辛惠难以释怀。她们有三天的时间看着奶奶死,却没有把她送进医院。辛惠认为奶奶是可以救活的,她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去求求郑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冷清清的灶间,辛惠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现出两幅画面:穿着补丁衣服忙碌着的奶奶,穿着新衣服躺在木板上的奶奶。辛惠想婚期快点到,她再也不想呆在家里了。
婚礼如期举行。亲友们抚摸着辛惠的嫁妆。啧啧赞叹:“这姑娘好有福气,她妈妈真能干。”也有人摇摇头说:“要是辛奶奶在就好了,那真是一个苦命的人啊。”然而辛惠高兴不起来,这些嫁妆要了她奶奶的命。吉时到了,辛惠头也不回地在锣鼓声中离开了她生活二十五年的家。
宴席散了,客人走了,嫁妆没了,婆婆没了,姑娘没了。玉梅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她面对空空的屋子失声痛哭起来。辛正看着墙上母亲的遗像也悄然泪下。
玉梅疯了,全村的人都不相信:“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就疯了呢”但玉梅确实疯了,有人看见她头上系着一个红色塑料袋,从这条小路上飞快地跑到那条小路上。又从那条小路上飞快地跑到这条小路上。那个红色的塑料袋在她头上飘啊飘啊。丈夫辛正费了很大的力气把抓到了,她就踢他,咬他,辛正还是在别人的帮助下才把玉梅带回了家。
辛惠接到通知时,她不敢相信。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家里,妈妈已经服了安定睡着了,她问爸爸原因,但辛正也不知道事情是怎样发生的。这接二连三的出事让辛正一下子老了很多。这日子本该越过越好的。可怎么无端的生出这么多祸事。辛正百思不得其解。
辛惠守在妈妈的身边,妈妈睡得很香,辛惠从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妈妈。那是一张沧桑而又憔悴的脸。由于过度的劳动使她的双手关节已严重变形。辛惠颤抖着去摸妈妈的手,那手粗糙得像松树的皮。
“妈,我错怪你了。”辛惠的心像刀扎一样。
玉梅突然翻身坐了起来,吓了辛惠一跳:“妈,你怎么了”
“你还没去上课,你奶奶呢”经过一天的折腾,玉梅的声音有些沙哑。
“妈,你忘了这是假期”辛惠故作轻松。“那你妹妹呢”
“妹妹提前回学校去了,说是去找实习单位。”看来妈妈神智还算清醒,辛惠松了一口气。
“惠儿,你看,以前我从不带钥匙。”玉梅掏出一窜钥匙呜呜地哭起来。
“妈。”辛惠也哭
“惠儿,你不要怪我,是你奶奶等不及,我说过等你落实了,我要好好孝敬她,你不要怪我。”玉梅说完好像又想起了什么。
“惠儿,郑建呢他怎么没来,他有没有欺负你吧。”
“妈,郑建回去上班了,我很好。”
“惠儿,我们去看看奶奶的坟。我刚才梦见你奶奶在水牢里。”
辛惠认为妈妈又在胡说。但拗不过她。只好陪着她去,还没走到,就听见妈妈沙哑着嗓子骂开了:“是哪个瞎了眼睛,把洗衣的水往我家坟上倒。”然后就跪倒在地大哭起来,哥哥嫂嫂跑来拉起妈妈,埋怨辛惠不该把妈妈带来。
辛惠觉得委屈,她觉得妈妈表现得很正常。然而事情并不是辛惠所看到的那样乐观。妈妈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糊涂时的妈妈总是向着田野奔跑,像箭一样,就是年轻人也追不着她。直到她累得倒下。爸爸怕出事,让哥哥和她轮流守着。他得去找人来看看。
辛惠心里很害怕,她希望郑建回来,妈妈生病时,公公和婆婆提着几个苹果来看了一次,但妈妈好像不认识他们。没有搭理。公公和婆婆安慰了辛惠几句就走了。他们同时也希望辛惠快点回去,说是家里很忙。辛惠让他们给郑建带个口信让他回来。可是婆婆说郑建回来不起作用。婆婆的这句话在辛惠心里种下了一个疙瘩。
辛正带回来一个老中医,大约六七十岁,很有经验的样子,他很内行地给玉梅把了把脉。然后清了清嗓子:“她这种病是暂时的,急火攻心,给她服几付中药就行,只是我这药对她的脑子有一点影响。”辛惠一家人表示没有关系。辛惠他们内心希望玉梅笨一点,这样她就不会痛苦了。
吃过几付中药的玉梅病情有了好转,不胡说,也不奔跑。只是老拿着那串钥匙出神地看着远方,如果有人和她打招呼,她就开始喃喃自语:“以前我从不带钥匙,家里有我妈呢。可我妈死了,我就得带钥匙,呜呜。”玉梅哭,打招呼的人也黯然。因为他们知道这婆媳俩有多不容易。
郑建从单位上班回来了。市里距离县城有大约两小时的车程。只要家里没什么大事,郑建都不大回家。这临近开学。他回来给家里的游戏厅添几块新游戏板。刚一回到家。母亲就对着他数落开来:“你那丈母娘装疯卖傻的,可能嫁了姑娘,人才两空,想不开。我当初就觉得找农村的不合适,可你爸非要你去相那个亲,这下好了,得了个疯子丈母娘。”
“怎么会有这种事”听了母亲的话,郑建有些惊讶。
辛惠老远就听见了黄包车的铃声,她猜是郑建。他们家离城里不远。
可是郑建每次来都是坐黄包车,来的确实是郑建,手里提着东西。辛惠已有半月没见着他了。看到郑建,辛惠的眼泪又来了。郑建的眼里有了一丝柔情。
“你妈呢好些了吗”郑建关心地问。
“好多了。”说话间两人来到玉梅的屋子。玉梅还是拿着那串钥匙。目光游离。
“妈,郑建来了。”辛惠喊到。郑建也跟着打招呼。
“哦,郑建来了,你奶奶死了,我得带钥匙,要不我回家没有人给我开门。”玉梅看起来像是对郑建说,又像自言自语。
在郑建的眼里,岳母是那么的精明能干,如今判若两人。郑建感叹着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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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幻灭
安顿好母亲后,辛惠和郑建回到自己的新家。辛惠的新家在一个局机关的院子内,挺安静别致的一个小院,两层的小洋楼住这四户人家。这房子是单位分给郑建父亲的。父亲把它送给郑建结婚用,郑建把房子装潢得非常漂亮,深红色的、油亮的木地板,乳白色的印花墙纸。各种别致的灯饰。温馨而浪漫。
辛惠觉得幸福极了,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卧室里,辛惠就起床。极其享受地梳洗打扮,这时,她总会轻轻地朗诵:“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然后跪在地板上认真地擦拭每一寸地板,每一样家具,使它们纤尘不染,光洁如新。辛惠还种一颗文竹。水灵灵的惹人喜爱。闲暇时,辛惠喜欢蜷在沙发上学着学生的样子,认真地用包装纸折玫瑰花。累了就躺着看电视。生活真是惬意极了。
看着辛惠住在新房子里快乐的样子,婆婆很是不高兴。就拿好脾气的公公出气:“老娘跟你几十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遭过,到头来还住在这个破房子里。”好脾气的公公总是安慰她:“等儿女们安顿好了,我们再好好享受嘛。”
“老娘就是一苦命,年轻时孝敬老的,拉扯小的。老了不但得不到福享。还在像牛马一样劳累。还不是因为嫁给你这个窝囊废,那些命好的。一嫁进来就住好房子。”这时公公总是好脾气地笑着,并不接嘴。
辛惠这时觉得自己像偷了别人的东西一样,特别不自在,只是假装听不见,只管找事情做。这样幸福的生活连老天爷也要嫉妒呢何况是婆婆。要不然妈妈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回到家里,郑建往沙发上一躺:“还是自己家里舒服
“我说你妈也是,得什么病不好,偏得这怪病,丢人现眼的。”郑建想拉辛惠过来一起坐。
“你说什么你说我妈丢人现眼”辛惠躲开郑建的手,不相信这是郑建说的话。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郑建显得很不耐烦。
“是不是你妈给你说什么了”辛惠敏感起来。
“你知道我妈是很要面子的,我累了,想到书房睡。”郑建突然变得好陌生。
辛惠听到郑建把门反锁的声音,她的心像被抽干了一样。她头疼欲裂。她突然觉得她很不了解郑建。
辛惠早上起来,发现书房的门开着。但郑建不在。辛惠匆匆梳洗后来到游戏厅。店里已经有很多孩子了。郑建在调试着新买的游戏板。辛惠舒了一口气,跑上去帮忙打打下手。郑建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也许本来就没有什么事,都怪自己太敏感。”辛惠想。
辛惠抽空回去看望妈妈,发现妈妈的气色好了许多。妈妈劝不要经常往娘家跑,她现在已是成了家的人,凡事要已婆家为重。妈妈说她已经好了。现在就是全身酸软。让她不要担心。妈妈还是妈妈,永远都为儿女着想,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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