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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惠从妈妈那儿回来时,郑建已经回单位上班去了,辛惠心里空落落的。没了依靠。不知怎么的,辛惠和郑建的家人总是疙疙瘩瘩的。中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壁障,所以,只要郑建不在,辛惠在那个家总是很孤立。看着他们一家其乐融融地聊天,辛惠像个局外人。那些话题是辛惠陌生的:“哪儿新开了一家美容院,哪些产品可以增白,哪些产品可以祛斑。”辛惠觉得她们在影射自己的皮肤。总想逃开。“张姐家的老公跑运输找了钱,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谁叫张姐长得那么丑呢”辛惠诧异居然有这样的观点。但辛惠从没想过要单独开伙。辛惠受到的教育是:“为人妻就要相夫,教子,侍奉公婆。”辛惠愿意和做饭的两个表妹一起。辛惠还有很多家事要学,在家时,有家人宠着,可现在不同了。做家务时的辛惠非常努力,有一次,小叔子的朋友竟以为她是新来的保姆。没想到这种事也成为他们的谈资,郑建因此不高兴很久,埋怨她不注重修饰。丢了他的颜面。
吃饭的时候,那一家人照例是热火朝天,辛惠静静地坐在一边数着饭粒。小姑突然问她什么时候开学。“明天。”婆婆说:“开学了,店里会很忙,你要多到店里,不要东跑西跑的。”
“可游戏厅里的三中学生多,我去怕不太好。”辛惠担心。
“有什么不好,老师也要吃饭,就你那一百多块的工资,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说什么不好。”婆婆快言快语。
“我还是在家搞后勤吧,叫表妹去店里。”
“我看这样可以。”公公帮她打圆场。
“我们家的人嘴很刁。做得不好没人吃,你以为做饭轻松啊。”婆婆白了公公一眼。辛惠难过得想哭。在个家里,她哪里像个大儿媳妇,简直就是个受气丫头。
接下来的日子琐碎而忙碌。学校的课程很轻松。上完两节课后,辛惠来不得半点停留。马上赶回去做饭。菜由婆婆买好。看着一大堆形形色色的菜,不会做饭的她显然不知从何下手。辛惠真后悔以前怎么不跟奶奶好好学习,一想起奶奶辛惠不争气的眼泪又来了。泪眼朦胧中忙着洗菜做饭,还要打扫房间,因为婆婆说她很讨厌家里又脏又乱。辛惠成天的在那老房子直通通的房间里进进出出,像一只老鼠。作为教师的她。教书倒成为业余的了。只有晚上回到自己的家,辛惠才找回了自己。这个时候,她可以拿起她心爱的小说来阅读。可以看着窗外的月光思念亲人。可以咀嚼和郑建在一起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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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孩子来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辛惠做家务越来越顺溜,做菜的手艺也越来越好。只是她天生左撇子。使用起工具来笨手笨脚,让人看了很不顺眼。如果碰上婆婆在旁边。她就更笨手笨脚,不是掉了锅铲,就是翻了油瓶。然后婆婆一边数落着,一边像教练一样示范着。辛惠不得不佩服婆婆的能干。但是郑建就不高兴了,嫌她的头发里有股油烟味,嫌她的皮肤黑中还泛着黄,嫌她的手不细腻而且还有洗洁精的味儿。常为这些闹得不欢而散。生气之后的郑建照例是把自己反锁在书房。辛惠也由起先的委屈到生气到对郑建的不搭理,冷战成了他们生活的常态。生活好像走进了死胡同,辛惠看不见希望,看不清方向,她像老鼠一样穿梭在那个直通通的老房子里。辛惠觉得她快要死了,是的,那个单纯明快的辛惠死了。
“她怎么越来越丑,可惜我哥千挑万选,竟然选了这么一个货色,我都不好意思对别人说她是我嫂子。”有一天,她听到她的小姑子对她的两个姐姐这样说。辛惠没有生气,她已经不会生气了。她下意识地走到穿衣镜前,那是怎样的一副尊荣啊“凌乱的头发,呆滞的目光,黑黄的皮肤,连她唯一骄傲的细腰也变得粗笨起来。”
辛惠觉得她的身子越来越重了,不想吃东西,老想睡觉。她想她可能是生病了。辛惠巴心不得生一场大病,最好死了算了。
郑建回来,辛惠看见他和婆婆嘀咕了一阵,说要带她到医院的妇产科去看看。辛惠这才明白她得的什么病,涨红了脸说不想去。郑建顿时愠怒:“你怎么这么愚昧,这种事怎么能大意吗”
“这和愚昧没关系,我就是不想去。”辛惠出奇的冷静。
“不去可以,到时候你别说我没管你。”郑建说着坐下。
“说那种话是你们家的强项。”辛惠冷冷的。
“不准说我们家的人。”郑建的话里透出一股寒气。那寒气瞬间浸透了辛惠的全身。
婆婆凭着经验断定辛惠是怀孕之后,便以过来人的身份对她进行教育:“这生孩子是女人的本分,不是什么本事,你看那些农村的,生孩子照样挑水,挑粪。喂猪,做饭。我们家现在条件这么好,不像在农村。但是你也不要太娇气,多干点活,运动运动,对将来生孩子有帮助。”婆婆的话辛惠再明白不过了。不过她真的不觉得生孩子是一件了不起的事。那些小说里描写的,电视里刻画的受宠的孕妇们的形象。辛惠都觉得太矫情。
辛惠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使个子不高的她显得越发的矮小,辛惠觉得自己像一只蠢笨的企鹅在直通通的房间里摇进摇出。从老鼠成长为企鹅。辛惠好想笑。公公几次三番的催郑建带辛惠去医院用b操检查一下。郑建拗不过。辛惠自己也想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否建康。
去医院检查的结果非常令人满意,孩子很建康,而且是个男孩。郑建也很高兴,长期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些,公公更是整天的乐呵呵。吃饭的时候。公公有意识的把好吃的挪到她的面前。辛惠很感激却又很难受。因为这免不了引起众姐妹的抗议。说父亲偏心,说他重男轻女。在旁边的婆婆更是气愤不已:“老娘跟了你一辈子,也给你郑家续了香火,没见你对我有一星半点的好。竹子你都靠不住,还靠笋子,生儿子有什么好。还不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不要以为是个儿子就在老娘面前摆架子。我就觉得姑娘好,我身上穿的,手上戴的,哪样不是我这几个姑娘买的。”但辛惠非常清楚女儿们从母亲那儿得到的远比他们拿给母亲的多。但奚落归奚落,大体还是快乐的。
学校的老师看着辛惠怀着孩子很辛苦,特地让她提前休了产假。家务活儿也停了,辛惠像一只母鸡呆在自己的家里待产。她现在的胃口非常好。什么都想吃,尤其想吃奶奶做的辣椒酱、糟辣椒等。每当辣椒红遍那边山洼时,辛惠家院子里的石磨便吱嘎吱嘎地响起来。奶奶把新鲜的朝天辣磨成浆,和上姜末、蒜末,精盐。放入坛子里,几天后拿出来。色泽鲜艳,味道鲜香。如果再撒上点味精,葱末,放上几颗猪油渣往锅里一蒸。红的更红,绿的更绿,美味无比。再有就是把新鲜的朝天辣剁成丁,和上姜末蒜末精盐。也放入坛子里,几天后拿出来炒菜,吃了使人胃口大开。可是今年吃不上了,辛惠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下来。妈妈知道辛惠爱吃,也做,可不是奶奶的味道。
临产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各种准备工作也已就绪。病愈的妈妈为她煮了甜酒,买了土鸡喂在院子里,婆婆为她准备了孩子的小衣小裤和小被子。但是在哪里生辛惠自己做主,郑建的姐姐在医院上班,不容置疑,肯定在医院,但辛惠没有给任何人说,她压根儿就没想到医院去,她的好朋友在县计生站上班,答应为她接生,而且答应义务做她的月嫂。辛惠决定去计生站。郑建的姐姐在等着辛惠向她开口。按照她们的话说,都是看在自家兄弟的份上,要不然才不管她呢辛惠从没想过要沾他们家任何人的光。
郑建这个周末回来了,和辛惠一起算了算预产期。大约还有一周的时间,郑建决定回去向单位请假,星期一就回来陪辛惠到医院去。辛惠说她要去计生站,郑建说她疯了。辛惠口气很硬,郑建说等他回来再决定。郑建走后。辛惠洗澡、收拾东西,她要在郑建回来之前去计生站,来个先斩后奏。
准备停当后。已是晚上九点钟。辛惠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冬至已过。气温骤降,辛惠站起来向窗外望了一下。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沙沙声,想是在下雪,辛惠向炉里添了煤。炉子里立刻窜出蓝色的火苗,屋里很温暖。辛惠抚摸着肚子重新躺在沙发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想到明天去计生站,辛惠感到莫名的恐惧。这时,孩子在肚子里动了一下,孩子在给她加油呢。辛惠感动了。
辛惠的肚子痛了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密,越来越痛。辛惠感觉不对劲,赶忙翻书寻找答案,书上说这是阵痛,是孩子要出来的先兆,一般要持续十来个小时。辛惠掰着指头算了算,痛到天亮去计生站刚刚好。辛惠忍者痛看书,恶补生育常识。可是那痛让她已经不能安坐在沙发上,辛惠站起来,可是那痛又让她不能站着。想哭,那痛不让她哭。辛惠想去计生站,可外面黑咕隆咚。坚持吧辛惠,坚持吧辛惠,就这样折腾了半宿。辛惠感觉痛感越来越轻了。舒了一口气。突然觉得下体流出一股液体,似尿非尿,不能自已。辛惠慌了神。赶忙往卫生间跑。蹲着让那液体流了个痛快,紧接着是肚子一阵发胀。肚腹内有东西往外挤。凭着本能,辛惠是觉得孩子要来了。她赶紧往卧室跑,可是她跑不动。从卫生间到客厅到卧室,辛惠像走了一个世纪,当她刚爬到床
边时,一团东西滚落在床沿边,孩子,是孩子,她惊呆了。不知怎么办好,辛惠无助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