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慈眨眨眼,有些奇怪。先不说何清的信心从哪里来,只论眼下:现在明显是伊辛和尚剥离伪装,恢复自家真身的时候,何清可不是那种讲究风度,给人从容蓄力机会的呆人,怎么这时候还不趁势压制和尚的动作?
这个问题只能问甘诗真,纤弱女修轻声回应:“清姨正在搜索和尚真身所在。”
“呃?”
“伊辛和尚已撕开了伪装,开始提升修为了。”
甘诗真回眸看他,颇见关怀:“要小心。虽不知此人能有全盛期几分实力,但从刚才说话时起,他运化神意,干扰方圆五里之内元气波动。如今,你我一切感应都有所偏差,只是或大或小的差别。”
余慈心头一凛:“何仙长也受影响?”
“自然。到他这种层次,纯以神意运化,早已能够惑转神魂,流变元气,以阳神修为发出,步虚及以下修士都免不掉受干扰。不过清姨心性修为高深,虽感应受限,灵觉却是无碍……”
话未说完,天空中何清已伸出右手食指,貌似随意地一点,哧声长音,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之中,距离地洞约半里的地面便给破开一个手腕粗的深洞,更有闷爆声从地底传上。
稍过一息时间,地底震波反冲而上,将口子撕得更大,周围地表更为酥脆,一时尘烟飞扬,遮蔽视线。
何清冰冷的话音便在尘烟中流动:“何必象耗子一样藏着,我知你有一战之力,不如拿出你长生真人的气度来!”
对何清来说,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就是无休无止。就是说话之际,她依然控驭着周边元气,将伊辛和尚存身的大概位置犁了七八遍,只见土石翻卷,更深层的地底,甚至给搅成了稀汤一般。可回应她的,是彻底的沉默。
“这是怎么回事?”
情势看起来一边倒,但场面实在诡异。余慈也曾放射出神意星芒,想探个究竟,但交战之地一切生灵都给抹杀干净,星芒找不到寄生的对象,对那边也就谈不上了解,其余人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甘诗真大概是唯一能探知战场细节的修士了,她也乐意为余慈解释。只不过,如今的局面,让她也很讶异:“清姨已经锁定了和尚的位置,但和尚祭出一件法器,将全身护得很严,并利用神意运化上的优势,挪移于方寸之间,避过清姨攻势锋芒,真了不起!”
不自觉赞了一声,纤弱女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很快又道:“和尚自限移动范围,除了给自己加难度,没有一点儿用处!而且他的修为层次到现在也只是涨到还丹巅峰,一直没有突破……咦,突破了!”
女修忽地停止了讲解,秀眉蹙起,明显是遇到了更加难以理解的事。
便在此刻,远方净水坛寺庙里,陡地响起一声长啸,音波跨过十里空间,依旧强劲有力。旁边的史嵩闻声讶然:
“胡师弟?寺中有警!”
只比啸音稍迟一线,甘诗真忽又开口:“有东西从那边游过来,和伊辛融在一起……”
说了半截,又自中断,显然女修很难说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很快她就没这种烦恼了。
后方天际,忽然火光剧盛,引得余慈等人纷纷回头。只见净水坛寺庙中,火光冲天,且颜色远较寻常火焰黯沉,不似凡火,倒与伊辛和尚“军荼利明王法”的黑炎有些相似。便在这片火光中,十余道细长火线飞射而来,疾劲如矢。观其飞射轨迹,必然要从众人所立之处经过。
“什么东西?”
董剡这几日炼化了剑丸,出手的**大增,窥准一道火线,便放出剑芒。刚出手,那边甘诗真已低呼一声:
“不要拦!”
董剡出手极快,女修话音方起,剑芒已正中一道火线。交击瞬间,那火线姿态骤变,竟如蛇一般蠕动起来,看得人心头发冷。
此时火线再动,正是蛇类一缩一弹的扑击姿态,只听得董剡啊呀一声,那火线便顺着他剑芒轨迹,一闪而至,火光颜色,愈转漆黑。
董剡这段时间,在新得的霜极剑丸上狠下功夫,剑芒中也蕴着澈骨寒流。可这层寒意在火线扑击之时,正如沸汤沃雪,眨眼消散干净,连带着剑芒,也给消蚀一空,可以分金断铁的剑芒竟然没有丝毫作用,让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黑线炎蛇,一时竟是愣了。
耳畔嘶声剑啸,仿佛是湖水拍岸,一层波荡,眼前火光骤消。
而另外那十余道火线,似乎是碰到了无形障壁,齐齐挫身不前,僵持片刻,齐齐扭身,散射向四面八方,绕了个大圈,又射向后面。
甘诗真轻叹口气,再未阻拦。她手拈短剑,立于虚空之上,清水似的眸子静静的,纤细的身子弱不胜衣,似乎一阵风来,便能把她吹走。然而她一剑击散黑线炎蛇,又是剑气布空,森严如狱,又有谁敢轻视于她?
只有在这时候,余慈才会真正理解,甘诗真,也是一位步虚修士!
这边董剡剑芒与火线接触过,概略了结其杀伤,当然明白,火线上了身会是个什么后果,已是惊出一身冷汗,忙不迭地向女修道谢。甘诗真略一点头,轻声道:
“寺中出了变故,我与诸位回援,这里就交给清姨吧。”
史嵩等都是一怔,也在此刻,下方大地震荡,泥土迸溅,露出下面稀汤似的土层。土层下,伊辛和尚的光头显露出来,并一直向上拔升,熊熊黑焰已不满足于在他脚下凝成莲花,而是蔓延全身,再扩及身外尺许,灼灼燃烧,扭曲大气。
人们正好看到,那十几道绕飞的火线,便直直投入外围火层中,掀起剧烈的反应。
更惊人的规模出现在地下,无数类似的火线,真如黑线炎蛇一般,从稀汤似的土层中跃出,再融进伊辛和尚周身黑炎中,前仆后继,似乎永无止境。
伊辛的气息,便在与这些黑线炎蛇的堆积融合中,一路高飙,无数细密的符纹,从他面部、手掌这些裸出的皮肤上浮出来。
远方,胡丹啸音更急。在场诸修士都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唯有余慈,脸色微变,旋又抿住了嘴唇。
通过白日寄存的神意星芒,他看到了这边人们看不到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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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渊 第二百三十一章 压制
伊辛和尚确实想走了,他的话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远,也越来越缥缈不定,显然正在远去,而且动用了很诡异的遁法,遮蔽他的行踪。
余慈抬头看幻魔金塔,看起来毒和尚是放弃一件上品法器,为自己赢得脱身的机会……行事之果断,确实不同凡响。
“甘仙长!”
这是胡丹急促的嗓音。这般情况下,人们总是会顺着阶级往下找,以实力论资排辈,何清被困住,主事的自然就是甘诗真。平常极超然的余慈,此时倒要给略去。
纤弱女修闻声看去一眼,又扭回头,没有任何表示。
胡丹正愕然之际,一直虚悬于半空的何清,睁开了眼睛。旋即一记厉啸声起,如银瓶迸裂,那一瞬间,仿佛有千重百叠的力量扭合在啸音之中,轰然炸开!
“嗡!”
一圈极淡极细的波纹以何清为中心,四面扩散,一闪即消。这是因为啸音有着极强的针对性,自然消散极少,侥是如此,外围余慈等人,脑中也轰地一声响,似乎被人扭着脖子猛晃脑袋,眩晕欲呕,再看旁边景物都有了重影儿。
他只隐约听到甘诗真说了一句:“大裂空咒!”
是咒术……
余慈按着额头,慢慢从音波的冲击下缓过来。他所见这几位离尘宗的仙长,谢严和于舟擅长使剑、解严在符法上造诣深厚,至于何清,则毫无疑问精于咒术。修行界的咒术系统拥有庞大的结构和众多分支,但其最根本的施法手段,毫无疑问就是咒音!
咒音如刀,挟着凌厉威煞之气,划空而过。
上方乌金光芒已然中分,裂开长痕。不过细若发丝,但已经足够了。十八阴魔转轮法阵再难隔绝何清与外界元气的联系,而且一个失控,便是连锁反应。
何清抿唇止啸,眸光冰冷,在那长痕上一扫,黑夜中蓦有一道流光,自天外飞来,瞬间跨越十里虚空,如流星般斜坠而下。周边修士耳中只闻得哧声长鸣,便见流光穿透而入,原本覆盖头顶乌金光芒以可以目见的幅度撕裂、崩解。
这像是某个征兆,幻魔金塔顶部,那由妖魔异形拼接而成的莲台微微震动,忽地自发尖锐之声,同时接二连三的雾气飞流,在虚空中显化为巨大的虚影,仿佛真有强绝妖魔现于人间,撼人心魄。
然而,在那道天外飞来的流光面前,这些虚影,却似乎空有其表。流光一闪而过,放射的强芒照射之下,妖魔虚影瞬间灰飞烟灭,崩散之干脆,像是事先排演好的闹剧!
可是,周围余慈等人,却没有一个敢这么认为。
流光魔影撞击之时,他们耳边响动的便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气爆,边上天地元气几乎滚沸,狂飙四面吹卷,将刚才宝雁塔废墟上的石块砖瓦吹得满天飞舞,直抛出数百尺外。
便在这混乱的爆响中,忽有“咔”一声,随即乌金光剧盛。
董剡失声叫道:“撞上了!”
流光与幻魔金塔正面碰撞!
那一瞬间,金塔外层,一道扭曲裂痕急速延伸,转眼就蔓延到塔身底座。一层阴灰浓雾便从缝隙中喷出来,因其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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