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金塔外层,一道扭曲裂痕急速延伸,转眼就蔓延到塔身底座。一层阴灰浓雾便从缝隙中喷出来,因其浓度过高,喷涌时摩擦相激,便如一圈同色的火焰,烧得大气吱吱作响。
“阴魔邪气外溢……准备!”
史嵩大吼下令,要周围的手下尽力控制。他没想到何清竟然真动了手,一时只觉得胸口发堵,这类失控的阴魔,无法对他这样的还丹修士造成威胁,可是若真是爆开了,流出一两成去,那阴邪之气弥漫,诱发人之贪嗔诸魔念,怕不搅得满城大乱,比妖魔杀进来,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然而他吼声的尾音,却被更强烈的声音压下去了。
夜空中陡起雷音,在修士们看来,那是周边天地元气在一股强绝力量的驱动下,轰然内聚。
刚刚毁塔的流光当空一绕,化为一道光环,嗡嗡转动,并有向内收缩的趋势。与之相应的,周边天地元气仿佛是大海中央猛地陷落一块,引得周边海水扭成漩涡,向下沉降,附近所有的物件都陷进这个漩涡里,向中心倾扑!
“是法天绝牢!”
余慈数月前见过一回,对那光环印象极深。他一直都怀疑,“法天绝牢”的本体,是不是就是一枚圆环。但他也想不了太多,耳边连声轰响,这是寺中的建筑承受不住内聚的力量,在天地元气绞杀下,一**倒下,占地数十亩的净水坛寺庙,像是遭了一场地震,顷刻间夷为平地,尘烟飞扬,寺里的和尚一个个狼狈不堪,包括控制他们的各宗修士,也不好过。
更靠近中心的位置,余慈、史嵩等人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在他们的感觉中,前面就是万丈深渊,有意后退,可身体便像是被无形的手揪着,挣脱不得。
“何仙长……”余慈想提醒何清莫要伤了自己人,可以真煞催发的吼声才一出口,便给扯得支离破碎,本人反而落得狼狈。便在此时,耳畔嘶声轻啸,和风似的剑气抹过,转眼在周围布下一个圈,隔绝了中央恐怖的漩涡及塌陷力量。
他回头去看,咧嘴道:“多谢甘师叔!”
女修对他浅浅一笑:“清姨这一手霸道了些,却是护得周全。”
说话间,上面虚空中的变化,已经有了一个雏形。幻魔金塔上的裂纹仍在延伸扩散,腾起的阴灰雾气咕噜噜如滚如沸,却再也脱不出方圆丈许范围。由法天绝牢驱动方圆数里元气,形成了这样一个完全密封的空间,甚至有继续收缩的趋势。
幻魔金塔咯咯作响,似乎随时都可能被法天绝牢内聚的力量彻底挤碎!
一手造成这种局面的何清,却看也不看一眼,只是伸出右手,五指舒张,随即合握。大气中轰声巨响,掺着一声闷哼,近十里外的夜空中,一个人影在高速飞掠中撞上了一堵巨墙,未等他消卸力道,强绝的反震便直掼入体,将他震飞回去。
回震之势未止,这边何清又伸出一根手指,随意抹画两下,破空声骤起,大气中陡现出七八道长痕,贯穿虚空,同时也贯穿了人影肢体,撕裂皮肉,挥溅血液。
手指又自合握,夜空中强芒爆闪,似是五雷正法,却是元气剧烈摩擦生就的“雷锤”,当头砸下,将人影轰入地下数尺深。地面随即反常地鼓起,似乎有恐怖的力量随时都要喷发出来,而这期间,无数闷爆在里面炸响,使得鼓起的地面不断变形,终至爆裂!
然而强绝的力量不往上走,偏向下去,闷震声中,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径不过八尺,然而深有数丈的大洞,一眼望不见底。方圆里许的地面,却是给震得酥了,无数裂纹蔓延,夜风吹过,春日湿润的泥土翻卷如沙尘一般。
余慈凭借着照神铜鉴还有一点儿神魂感应,勉强能“看”到远方的情形,此时不免呲牙吸气。
他终于明白何清的战斗方式。
那是以法天绝牢为运转枢机,使雄浑无比的天地元气,变成她手里的软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而且,她还按咒法将散乱元气排列组合,生成强绝杀招,在操控范围内,几乎没有任何延迟,一旦发动便是狂风暴雨一般,绝不给人任何喘息之机!
不过,他能感觉到,何清仍有保留。
何清仍不管寺庙废墟上,封着三千阴魔的元气球,径直飞到十里外,天地元气激烈震荡的战场,盯着那里刚刚出现的深坑,久久不语。刚刚被轰得全无还手之力的伊辛和尚,则是气息全无。
余慈这边,由胡丹和善姣在原地照看着破裂的幻魔金塔,其余人等也赶过来。恰听到长时间沉默之后,何清第一句话:
“卢明月是你的同伙……”
现在是何清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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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渊 第二百三十章 算计
宝雁塔五层上,灯火照影,伊辛和尚容颜沉静无波,颂念的佛号似乎仍在塔中回荡。在他身前,证严和尚垂首端坐,气息微微,依然神智全无。
不过在证严身前地板上,有一圈金光余波闪动毫芒,还没有消散干净,大气也还有些许波动。在此征兆彻底消失之前,混浊的声音终于传出来:
“贼和尚,你想干什么!”
支利的声音近乎疯狂,它绝没有想到,伊辛和尚竟然会孤注一掷,做出这等事来:这厮难道忘了王上手中那份儿足令他驻世长生的秘法吗?
和尚没和他过多纠缠,仅是淡然道:“支利大人不加体衅,陷贫僧于绝境,贫僧也只好借大人的魔躯一用,死里求生了……哞!”
随他喝出真言,塔中一切异象尽都不见,连带着支利的嚣叫,也消失在虚空深处。伊辛和尚轻声一叹:“长生术虽好,总要有性命享用才是。”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冷澈嗓音由外传入。这一刻,塔外风铃声起,叮冬声才响了半截,便有嘶然风啸压过一切。轰地一声响,宝塔五层半边墙体粉碎,夜风灌入,内里掺着森森寒气,将塔中长明灯吹熄。
伊辛和尚抬头平袖,只见夜空中,何清负手而立,眸光冰寒,刺面如针。
与之同时,塔外夜空已被各类法器宝光照亮。何清的现身就是信号,早早等候的绝壁城其余三宗头面人物,像是史嵩、胡丹、董剡等,纷纷驭器到此,,分布宝塔周边。另有数十名通神修士,在外围引领人马,把满寺僧众彻底控制。
如此场面,不啻于天罗地网,任何一个还丹修士见了,都要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是伊辛和尚不同,面对此等剧变,他所做的,就是向当头何清合什一礼:“何仙长明鉴,长生术固然要有性命去享用,然而非是名门大派弟子,不拿性命去搏,又如何能够收得?世事之绝情,天道之残酷,莫过于此。”
“和尚是个明白人。”
这是余慈在后面喃喃说了句,他是想到了早年的经历,惹来旁边甘诗真一瞥。余慈也回看一眼,想问个问题,不过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有说话。
此时,宝雁塔外,几十道目光都盯在伊辛身上,至今仍有人对已经既定的事情表示震惊,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也就没有必要多想,只需按照既定的安排,将此事了结在今夜!
虽是今夜行动当之无愧的领袖,何清却完全没有假手于人的想法。她早以气机将伊辛和尚锁定,法天绝牢化于虚空之中,随时可以聚气成形,将目标拿住。而她也确实出手了,她是一以贯之的实证部理念,不讲虚文,结果才是第一位的。其他什么事,都可以留到擒住和尚之后再说!
便在伊辛和尚感慨言语出口之后,宝雁塔猛地一晃,,只一瞬间,砖木搭建的塔身便绽开了无数裂纹,四面元气聚合,此时何清方冷笑道:
“和尚,让我看看你的搏命之举。”
伊辛和尚神色不变,双手在胸前结印,身外僧袍鼓涨,自他脚下,一团黑焰上卷,旋又舒展开来,如绽莲花。而“花瓣”之下,黑焰丝丝缕缕,如活蛇一般。模样十分诡异,然而人们见他容色如铸铁,面对何清这等步虚修士发出的强压,也未有稍移,不免觉得其心志强韧,由内而外,便如巨岩一般,难以撼动。
“好个军荼利明王法,确是释教护法神通!”
何清漫声一赞,法天绝牢则是轰然收紧,周边余慈等人,也觉得心口一抽,再看宝雁塔,已是崩溃在即,塔顶大块檐角剥落,外面雕刻装饰也纷纷碎裂,这七层宝塔,转眼就要崩溃掉。
余慈目光一扫,见到伊辛身边的证严和尚,眉头便是微皱,但此时万万没有让何清停手的道理。
可就在此刻,众人眼前金光大放,旋又有一层黑潮当空,平淹而至,与前面金光相合,生成一种极沉重的乌金颜色。仿佛是一面铁板,当头压下来!
明知那是幻觉居多,可场中诸修士,还是忍不住提气相抗。这一下子,人们便纷纷发觉不对:
“贼和尚禁锢了外界元气!”
不知是谁叫出声来,只因这一瞬间,人们提气聚力时,外界元气的呼应明显停滞,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之辈,立知缘由。可是禁锢周边元气,除了那些顶尖人物的顶尖修为,大都还是在预先布下禁制法阵才行,伊辛和尚哪来的机会?
“塔项!”
这回是甘诗真轻喝,声音虽不大,却是醒人神志。余慈猛抬头,只见宝雁塔顶上,随着大块檐角瓦片脱落,终于显露出一件尺余高的物件,乍看是塔尖,却放射出乌金光芒,沉沉而下,如轮如盖,遮蔽方圆百丈空间,直接把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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