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时,他倒没有发现元始魔主,那位似乎在确认了实验结果之后,已经懒得理会……也许是吧。
倒是没有了元始魔主的影响,在第一时间,数股清晰的感应源,便被他捕捉到,并且发生联系。
果然……他的判断没错!
契入“真实之域”的意识,仿佛看到一片庞大背景幕布,模糊深沉,此时似被一只无形之手,将某处揉捏成团。在幕布上不同的区域,有几处情景,清晰可见:
他看到了在扭曲虚空外围鬼厌崩解成烟;看到了空无一人的静室中四尺青锋落地;看到了无尽星空深处架设的天轨催折消散;甚至还看到了那已经困锁了十多年的三方虚空核心挣脱枷锁,浑化入空,再无影踪。
属于他的某些部分,便在强大的引力作用下,跨过扭曲的天地虚空,传送过来。
至于所造成的混乱,一时也顾不得了。
心念之速,无以伦比。便是虚空扭曲,内外路线曲折,分化、外放的心念依旧是轻车熟路,循着平等珠真意的旧例,渗透进来,和形神法体汇聚、重组,弥合了余慈神魂的绝大缺陷。
顷刻间,神魂结构重归完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经过多年的磨砺和机缘的催熟,余慈虽是一个从未登临外域的步虚“雏鸟”,但在距离“真人”境界,只差一个“神魂完满”而已。而如今,便连这一个缺限,也给补足。
余慈却没有欢欣鼓舞——他现在的状态,也不值得如此。在负面冲击的压迫下,他距离死亡,仍是只差一口气。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个局面彻底逆反过去。
追复生魂定星咒、延生度厄本星咒、太yīn役禁厉鬼术、北斗劾魂注死术这四个种子真符,纹路前后勾连,逐一亮起,便如一条刚从冬眠中醒来的蛇,初时昏沉沉的,但灵动之态,益渐显现。
在这条脉络周围,无数符纹影子若隐若现,看上去漫无头绪,却隐然有彼此相扣的契合感,这是天垣本命金符的结构,在生死法则的根基上重塑起来,也只在余慈一念之间。
可这时候,余慈有点儿迟疑了。
要按照老路走吗?
在进入“真实之域”之前,余慈不会这般纠结。可在深刻了解了什么是宇宙真实之后,他对以天地法则体系为本,建立起来的本命金符体系,有了些不足之想。
“真人”可以解悟“真实”,但绝大部分人,都在与天地法则意志的妥协下,失去了这个机会。相应的,剑修往往会更有机会触碰真实,因为他们做得更加干脆。
余慈正面临这样一个问题。是选择妥协,还是直接按“真实”的来?
选择前者,一切都按部就班,像大部分修士一样,妥协、度劫;妥协、度劫……循环往复。在攀登到足够的境界之后,再重新寻觅、洗炼、超脱,如果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迷失的话。
选择后者,在根本法理上是绝对正确的,可他面临的就是数劫合一的局面,天妒关、镇压陆素华后躲避的劫难、因不妥协助而急剧提升的难度,再加上接触真实所要承担的莫可名状的重压。
元始魔主的意识中,有这方面的记忆:要承担天地之重,形成有序的时空运转;要自成无漏之界,不与天地法则意志媾和妥协。要坚定稳固、要法理严谨、要自成体系……
无数严酷的要求,他……做不到!
余慈微声一叹,气息从干枯萎缩的鼻喉间溢出,竟然听到了回响,此时此刻,严重扭曲的天地虚空开始恢复,惊人的热量向外抛shè。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心魔互锁 前移一线(二十二)
余慈挣扎着想从浑蒙中恢复,却没那么容易。这个阶段,他甚至连“挣扎”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清了。因为他受到的冲击,并不是单纯的伤害,而是汹涌澎湃的信息洪流,纯粹是以那庞然不可抗拒的数量,将他淹没。
所谓撑爆脑袋,大概就是这么个模式。
最初时,由于前后思维相连,还有点儿自我感应,但到后来,余慈就迷失了,标志xìng的变化,就是他已经失去了对本人状态的感知,以至于失去了“轻重缓急”的概念,对海量的信息,只能是被动接收,来一条解析一条,没有条理也没有重点,分辨不出哪个更有用、哪个更急迫、哪个更致命!
如果这个状况持续下去,等到“我”的概念都失去,他就等于是丧失了一切参照和凭依,将永远迷失在海一般的信息之中,直至死亡。
不过,冥冥之中,或许真有“幸运”存在。便在余慈昏昏沉沉之际,无边无际的信息,莫名就分开了三个岔口,虽然这样的变化,不会让庞大的信息冲击减少哪怕半分,可毕竟是结构上的改变,是有一个清晰的“条理”在的。
相对于浑浑茫茫,让人迷失方向的信息之海,一个明确的结构,哪怕只是最为粗糙简陋的那类,也让耳目一新。
灵光如电火,在那瞬间迸发出来。
余慈已经风雨飘摇的意识,便抓着这道灵光,照亮了一些浑茫之处。
刹那间,深重的危机感弥漫全身,但他还是有些浑浑噩噩,苏醒过来的只是先天的本能,意识便如冰山,绝大部分都沉在海面之下,冰寒幽暗。
要胀破了!
此时的余慈就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隐约有了一个饥饱的概念,感觉到浑茫信息的压力,本能地就想推拒,但根本没有抗拒的可能。只好退而求其次,在本能的驱使下,找一个缓解,或者可说是“排泄”的渠道。
只可惜,外在的压力不是他能控制,他的解析能力也不是简单的胃肠运动,那庞然的信息之海更非屎尿,想排就能排出去的。
这种情况,仅有的一点儿本能意识,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抓着之前仅的一点儿经验,按照之前变化出的三岔结构,将所有的压力都按这个模式推了过去。
说也奇怪,随着信息的倾注,这个结构还在变化,就像是树干分出侧枝,再生枝桠、再出叶片……如此排布,从主到附,由略而详,不说别的,只这一套体系,便是很有条理。
而等到余慈生出“奇怪”的念头时,便证明他已经从最原始的本能层面跳出来,情绪和理智开始渐渐恢复。
终于,“冰山”拔高了些,属于他自己的记忆终于从信息汪洋中挣扎出来。
余慈总算是记起来,这是他之前已经做好的“工具”,是他按照三方虚空法则的分划,整理出来的分类解析之法,虽然粗糙简陋,也终究是个模子,不想在此时起了大用。
海量信息灌入之时,这个模子便像是三条灌溉水渠,使海量信息分流,按照之前粗略排布的结构,层层分解,再浇灌到“田地”里去,逐步消化。
当然,粗糙就是粗糙,如此结构,看上去干支分列,详略有序,其实是仔细不得的,里面信息错乱,只是凭着xìng质不同,粗略分开,全无秩序可言,错谬也是不少,若真的仔细去看,消耗的心力差不多也能把xìng命给折腾进去。
不管怎么说,有这么一个层级清晰,且与心念生发机制非常相近的“工具”在,使他的解析消化能力极大提升,对余慈减轻压力、把握重点,绝对是有很大帮助。
余慈的神智越来越清晰,可他知道,危机并没有因此而稍减半分。那无边无际的海量信息,就算消化的效率提高百倍、千倍又如何?
明知那是致命的压力,偏偏余慈还做不到“充耳不闻”、“视若无睹”,因为从与对方接触的第一时间起,也许,根本就是他“跃出水面”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这样的下场。那一位,根本就是在等着他,来一次坦荡的“交流”。
余慈还知道,那位没有针对的意思,因为从东华虚空中发出的每一条信息,都会被其收集,作为验证的根据。余慈的遭遇说来也是荒谬——正是因为那位太过坦荡了,完全没有将自己的信息加以掩饰的意思,开放式的交流,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的信息对冲,就像是空气的强烈对流,直接冲垮了余慈的承载极限。
元始魔主,嘿……相见争如不见!
不错,在那神奇莫测的层面中,接触到的两个反应,其中之一,就是元始魔主!
元始魔主,天魔之王,佛祖、道尊之下,最接近于终极的神主,这样层次的存在,哪是能够轻易接触的?
飞临太阳,靠得越近,付出的代价越是惨痛。
海量信息的毁灭式冲击,仅仅是代价之一。
承载了过量的压力,余慈的神魂意识早就没了“zì ;yóu”可言,给重重压回到肉身之内,之前因为昏沉迷蒙,一直不知道具体的伤势如何,如今回过神来,稍做感知,却是正好碰上了最致命的一幕。
与海量信息同步而来的,是森寒严酷,又如高山雪崩一般的负面冲击,就像是太阳,在眩目的光芒之中,总是伴着强大的热量。二者是完全融为一体的,元始魔主可不会体贴到将它们分离开来。
余慈承受的信息有多么巨量,遭到的冲击就有多么可怕。尤其是他还丧失神智一段时间,更不可能组织起有效的防御,等他回过神来,形神法体已经被负面冲击完全侵蚀,毕竟负面冲击介入有形无形之间、虚无缥缈,没有扭曲骨肉脏腑,不至于让他直接化为一撮飞灰。
可此时的余慈,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所有的生机元气都给侵蚀一空,筋脉血肉萎缩,已经没有哪怕一点儿生命的脉动,和一具死尸不差半点儿,且是临近腐烂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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