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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倾城穿好鞋子,从傅娅的袋子里拿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傅娅的好意,她必然是要心领的,尽管此时她状态不佳,毫无胃口,她也不能辜负了。
“傅娅,我要出去了。”她的声音透着喑哑无力。
傅娅把袋子搁在了旁边的搁架上,关怀道:“难道你又要去看电影?”
“嗯。”
她已经出了门,刚跨下楼梯一步,被傅娅拉住:“不行,你这个状态一个人出去不安全,你等等我,我去换双鞋。”
傅娅说完就要转身,却被她反拉住:“傅娅,你知道的,这个时候我通常需要一个人。”
傅娅抚额,有些急切,又有些压抑的怒气:“你能不能改了这个破习惯,心情不好发泄的方法有很多,无论你要怎么解决我都乐意陪着你,不要每次都选择自己一个人好不好?”
“我习惯了。”
她一如既往的固执,傅娅仍试图说服她:“你忘了你上次看完电影回家,被人抢包?你忘了上上次看完电影,在街上差点被街上的小混混欺负,要不是秦漠恰好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郝倾城看着她一脸担心的模样,内心淌过浅浅的暖流。
她跨上一个阶梯,抱了抱傅娅,微笑道:“你放心,我手机会一直开机,随时让你找到我,不会有事的。”说完,便转头下了楼梯。
傅娅看着她倔强走远的背影,心里怅然满怀,颇感无力。
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准确的说,是他走后没多久。高考前,他们约定去看一部即将上映的喜剧电影,世事难料,不久他便去了美国。
电影上映那天,她不忘约定,一个人去了。
偌大的影厅里,座无虚席,短短两个小时的影片长度,不知全场爆笑了多少次。许多年轻姑娘小伙笑得前仰后翻,有的还笑得坐在了地上蹬腿。
只有她,满脸纵横泪。
明明是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到最后,却连其中一个简单的情节也说不出来。
在家,她不敢哭,她哪敢当着母亲的面,只因自己失恋了。
自此之后,她便养成了一个奇怪的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随意刷一张电影票,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无声地流一番泪。
管它是爱情剧、恐怖剧、战争片,管它是悲剧、喜剧,这都与她毫无关系,只要是电影院这个环境就好,任她无所谓地哭,不被发现就行。
咸酸的眼泪布满脸庞时,苦楚的伤痛也慢慢地爬出心头。
她的储物盒里,蓄满了成叠的电影票,她看过那么多的电影,却道不出其中任何一部的剧情。那成叠的薄票,每一张,都代表她一个人黯然神伤时凄怆的泪光。
此时,正值华灯初上。
都市人的夜生活向来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不论男女。繁华的都市到了傍晚,渐渐的热闹了起来,霓虹璀璨,歌舞升平。
街上露大腿、细高跟的女人到处都是,背着华丽的包包,进出各种娱乐场所。大热天,男人们也不忘西装革履,可是谁又知道,看似矜贵得体的外表下,隐匿着多少肮脏的心,道貌岸然者,比比皆是。
郝倾城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直发如瀑,湖蓝色长裙及至脚踝,脚下是一双平底的绕膝凉鞋,娇瘦曼妙的身材显得恰到好处。
一辆纯黑色的沃尔沃就在她身后,以龟速行驶着。驾驶座上的男人,神情冷峻,一只手扶在方向盘上,一手叼着一支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慢慢地,狭小的车内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他摇下车窗,朝着路边的一个垃圾箱,一个极漂亮优雅弧度,还冒着点点火星的烟头便准确无误地投了进去。
车子里的烟味慢慢散去。
是什么时候,爱上了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东西?
他坐在车上,看着她走进一家电影院。
摇下车窗,抬头一看,竟是他们曾经无数次光临的那一家。
霞盛影城。
他冷哼一声,下车,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倚靠在车门上,气质优雅,凝神沉默。
不知道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直至看见她从电影院走了出来。
他抬起手腕看表,十点半,掐灭指尖的烟头,低头一看,车门正下方的地面,熄了一地长长短短的烟头。
距离上一次一个人来电影院,已有半年之久。
看完电影,走出电影院,夜色已深。
她还不想回去,走进一家小超市,要了一袋子罐装啤酒。超市老板看她眼睛又红又肿的,想必是失恋买醉的女孩,看着她时,无奈叹息了一声。
她拿出一瓶,拧了许久才拧开,一股脑地就往嘴里倒,一张小脸被呛得通红,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又接着往肚子里倒。
应宸泽倚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旁,将她的窘态尽收眼底。
走着走着,宽大的马路上衔接着一个大公园,路边是长长的大理石长凳,她已有些醉意,把袋子放一旁,坐了下来,继续喝。
没过多久。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脸痞态地朝她走来,在她面前顿住:“小姑娘,一个人喝酒消愁多闷啊,陪哥几个一起怎样?”
她三分醉意,七分清醒,凛气地站了起来,无视他们,又有些故意装醉,往前走了起步:“我男朋友去帮我买醒酒药了,一会儿就回来。”
几个男人当然不信,一把就拦住她,搭上她的肩,揽上她的腰:“这么漂亮的妮子,这大晚上的男朋友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唬谁呢?”
这时,前方马路上正好走过来一个男人,看起来还挺强壮,她似乎看到了救星,一把猛地甩开他们,镇定周璇道:“看到没,前面就是我男朋友,他回来了。”说完,就跨着大步往对面马路男人的方向走去。
几个混混在后面看着,似是非是,一脸疑惑,暂时停住了步子。
前面那个男人当然不是谁,就是一个长得比较彪悍的路人甲。
快要走到那人旁边的时候,郝倾城猛地一拐方向,狂跑了起来,她十分庆幸,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跑起来轻松无阻碍。
后面的混混,在她朝着陌生彪悍男走的时候,骂了声娘便流里流气地走远了。
她狂奔了一番后,才发现自己紧张过头了,停下来,抚着胸口,粗粗地喘着气。
再抬头时,望向四周,空荡荡的,举目无人。
陌生的地方,她忽然有些害怕,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傅娅的。她正欲回拨过去,一个男人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稳重而轻慢,一步一步,正在靠近她。
她的心陡然悬了起来。
在昏暗而幽静的偏僻小道里,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划过耳际,充满男性的磁性和清冽,低沉而有力。
“几年不见,腿上功夫长了不少。”
她心头一凛,方才紧张的情绪只增不长,轻呼一口气,转身看向他。
他的脸在昏暗的路灯下,只有模糊的轮廓,依稀可见凌厉而锋锐的面部棱角。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在手肘处,黑色西裤笔挺而修长,漆黑的夜色里,人高腿长,长身玉立。
比起四年前的他,那份率直不羁已经被岁月磨去了棱角,沉淀下的,只有属于成熟男人的稳重自持。
郝倾城不敢凑近,也不希望他靠近,她的眼睛涩得厉害,又红又肿。白天的面试已经让她乱了心神,现在又让他看到自己这个鬼样子,碰到他,怎么什么都会乱。
从前是,现在也是。
她现在该和他说什么?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过去的,我都忘了,麻烦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亦或是最简单的一句,你怎么会在这?
不论哪一种,好像都充满了晚间八点档狗血剧情的味道。
最后,她只是用淡淡地目光直视他,什么也不说。
应宸泽上前一步走近她,看见她臃肿浮红的双眼,眉头一皱,脱口而出:“你怎么了,哭过?”
“不是,刚从电影院出来,挺感人的一部电影。”
应宸泽的眉头皱的愈发紧了,声音里是说不出的意味:“你在撒谎,你撒谎的时候,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会不自觉扣在一起。”
郝倾城内心冷笑,当年她提分手时,可是克制住了好大的劲才略去了这个动作。想不到,他还没忘。
“应先生,你还没这么了解我吧。”
应宸泽淡淡地“哧”了一声,兴许是被那句应先生呛到,深邃漆黑的眸冷峻冰寒:“是么,我怎么记得近一个月上映的影片中,并没有能感动得让人哭的电影?”
“男人和女人的感性知觉并不一样,也许我比较感性。”
“感性?”他冷哼一声,再一次逼近她,“你有这种东西么,你的心是铁炼的,又硬又冰,在我面前,谈这个词,你也不会心虚?”
他说得每一句话,都吐得极重,冷得刺骨。
郝倾城的心凉凉的,苦涩得厉害,刚才又喝了点酒,头有点昏沉,说出来的话,渐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对啊,我的心又冷又硬,又脏又黑,哪比得上你那位叶大小姐,美人胚子一个,矜贵优雅,又得体大方?”
说完,她还轻轻地笑了。
应宸泽看着她脸上透着微微的红晕,身子有些微的晃漾,想伸手扶住,终究是忍住了。只是定定地望着她,目光幽深,漆黑如墨。
郝倾城看了看他,莫名地,眼角滑出一滴泪,应宸泽伸手想要抹去,刚放在半空中的手,就被她扬手挡了回去:“远渡重洋?相亲相爱?呵……”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好甜蜜啊,都这么久了,应该结婚了吧?哦,不,应该问孩子几岁了?”
说着说着,心里便越发难受,忍着忍着,不能哭。
应宸泽双手攀上她的肩,指尖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她比四年前,又瘦了。
“原来你那天去了。”他轻笑着说。
“虽然我对你没什么感情,但还不至于特地跑去看前男友和新欢如何恩爱,不过是满校皆知罢了!”
应宸泽攀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