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你们神界变态,毫无人性!”胖道士退避至天云道长身后,冒出脑袋来继续不死心的骂道。
“游冥山大,颐养万种生灵,靠山水氏一族供奉,得神明庇佑,四季不入山。山水氏一族全灭,山死木枯,再无生灵。”
“那这小神兽死了,这山咋没秃啊?”胖道长抚着云髻,不屑的问道。
“千百年前,我这徒儿……”
胖道长见一直静默在师父身侧的我,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跳出来蹦到我面前,大声感叹:“咦……小丫头片子,你都长这么大了?”
“道长好!”我恭恭敬敬的作答。这老道士,声音太浑厚,见到我似乎很高兴,说话的音量又要大上三分。
“小丫头片子,快叫祖师爷爷!”
我凝眉,看着面前的老顽童,心中微憋闷,笑着回道:“我不认识你,怎么能叫你祖师爷爷呢?”
突地,脑中光念一闪,翻过无数尘封旧事,我越看越觉得面前之人眼熟,祖师爷爷?我脸色大变,怒不可遏的回道:“原来是你这个江湖骗子!”
用三盏琉璃盏,将我换给了师父!
“咦……你这女娃娃,怎么还血口喷人!小时候给我磕脑袋的时候,叫的那叫一个响亮!怎么越长大越不懂事?天云老道,你且看我也有这么个好徒孙!”
我微微蹙眉,心里飘过无数的山竹子,恨不得砸这老头一脸!
“小妖,不得无礼。”师父训斥我一声,继续向老顽童解说:“我这徒儿,缺颗心,千百年前取自这仙人身上。心未死,山怎亡?”
我心羞愧,因为自己的心肠狠毒,一直不想面对师父,不敢自己亲口告诉他,我前世挖了他心爱之人的心,李代桃僵,今生还死皮赖脸的留在他身边。而今听师父说起,心里已经无恙,有什么债怨,我都会亲自背负偿还,听得师父的斥责,安静下来。
“师父,我愿意将心归还。”
“神兽已死,尚未转世,你将心掏出来也没用!还不回去。”天云道长走近,打量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孝徒儿徐栈,跪求族亲,以我之命救我心爱之人!”扑通一声,一直安静无言的徐栈,跪在地上,悲哀的祈求道。
“胡闹!”天云道长怒骂一声,拂袖而起,将徐栈弹至地面不起:“若不是你铸下大错,又怎会有今天?”
“道长,您别怪徐先生……”我见那道长长袖翻飞,又要将徐栈重击一次,急忙上前劝服,却被师父拉扯住,闭上了嘴巴。
“道长莫要动怒,且看眼下可有什么破解之法?”师父一边说着,一边从我袖中取出招魂幡。幡引迎风而立,红色如血,颇为骇人。
徐栈取出口袋之中的宿命之镜,镜光幽蓝,在日光之下,暗沉如墨。
“宿镜!老不死的竟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宿镜!”福态老道长冲着徐栈奔去,嘴里念念叨叨:“拿三盏琉璃盏跟你换!换不换!”
徐栈未说话,天云道长在老顽童之前,取下宿镜,握在手里,意味深长的看向师父:“摩君真可谓心机缜密,招魂幡引招魂引魄,宿命之镜起死回生,这两样宝器,想来是拿来给我用的了?”
“道长可有好的方法?”
“此乃上古书籍记载,并未有人得偿所愿。怕是成功不了。红幡引诛心噬魂,若有纰漏,只怕吞噬魂魄,元神聚散。”
师父颔首一笑,大掌一挥,葱茏林里,化出两位天仙一般的美人儿,额发覆雪,清影自持,聘婷站立在一侧,美得山河都要跟着动摇起来。
只听一声长呼,一直睁大双眼好奇围观的林茂堂此刻目若桃花,溢满眼泪,盯着楚楚挽首的一位仙子,痴痴的走去:“纤纤……”
扑通一声,老顽童道长飞起一颗石子,砸中了林茂堂,他还未走近,便倒地晕了过去。
“忘了还有个普通人,砸晕了事。”老顽童拍拍手,袖口飞出两粒石子,捏在手上来回把玩。
我看向绿萝仙子纤纤,明眸善睐,微微颔首,静立于前,眉目间,没有一丝喜悲。
“道长意下如何?”
“有拥趸灵使,事情好办了许多。”天云道长望着面前的一双璧人,语重心长的说道。
而我,终于明白,这是要牺牲纤纤与刘曼蓁的灵魂,去起死回生一个被我挖了心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最后一卷了!两万字内争取完结!
☆、山竹无心(2)
“师父……”我的嗓音很虚,快要支撑不住,说出来的音都在颤:“不要!”
纤纤与刘曼蓁却素衣窈窕,谦恭施礼,齐齐开口:“纤纤/刘曼蓁甘愿与招魂幡共存亡。”
我抬头去看师父,他的神情依旧清冷疏离,应允道:“如此,便有劳二位灵使了。”
我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这一切,甩开箍着我肩膀的手臂,大声的喊道:“不必折腾了,将小毛驴的亡魂引渡到我的身上吧,我甘愿献身。”
让我眼睁睁看着纤纤与曼曼的亡魂被魂幡吞噬,我做不到。
务虚老道长离的我较近,不可思议的吹着胡须怒斥着:“牲畜与人,本属六道,怎能如你所想,换来换去?”
徐栈从地上爬起,跪在天云道长面前,磕首恳求道:“徒孙不孝,求族亲慈悲,救救小仙女。”
我也想上前跟着一同求情,却觉身边一阵寒气,回首看去,师父面若寒冰,一双清河眸子紧紧的凝视着我,不辨喜色。我顾不得去多想,扭头就往徐栈身边跑,人还没动,就被一股蛮力拉扯,跌进那个清冷的怀抱里。
“师父,放手!”我无法做到像师父那般看破世事,弃亡魂于不顾。
“你方才,说什么?”师父的唇就贴着我的耳朵,呼出来的气都有些寒颤。
我的手臂很疼,师父的力道很大,快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了。但我依旧坚定信念,毫不迟疑的回答:“我说,我甘愿献出身体。”
既然是我前世挖了小仙女的心,自当拿命偿还,想来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可牵挂的,耐着性子向师父解释道:“师父不必担忧,我是从心底里愿意这么做。”即使起死回生,也需要受体,而我,再合适不过。
只要小仙女生还,那他们三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前世断了,今生再续吧。
而我,若还能留魂魄苟存,愿意与招魂幡结煞盟,永生永世守护招魂幡。但求,师父还肯留着这幡子,让我可以守在他的身边。
想及此处,我已眼眶发热,伸手附在师父青筋暴起的手腕上,一点点的使力,将那干净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掰开。
“师父,可否答应徒儿一件事?”
师父并未应答,只是捏着我肩膀的手依旧坚硬如铁,我自顾自的开始说:“徒儿自幼跟随师父长大,死后有幸亡魂尚在,求师父将我收为幡下灵使,我的那些衣服,不要扔了,倘若有朝一日,我的家人来寻我,请他们带回祖坟,为我建一个衣冠冢吧。”
略微沉思了一下,我又淡然开口:“徐栈送我的那件水花流苏裙,就留给小仙女穿吧,那本该是她的。”
我还想再交代一些后事,老顽童再度出声:“你祖上无福,父母早亡,哪有人会来寻你啊?”
一席话,说的我心底发凉,想来活了半世,真的形影单薄,最后连个尸首都落不着,真可谓悲壮。罢了,我摇摇脑袋,收回眼底泛起的湿意,苦涩开口:“那就请师父念在徒儿还算孝顺,为我建一座衣冠冢吧。”
良久不见师父应允,我无奈,拍了拍越来越禁锢着我的双臂,不得不为自己发声:“师父可否松手,我的肩膀快要碎掉了。”
顾目四望,眼下也算块宝地,参天古木作陪,还有数不尽的野果,不知道小仙女生还后,这游冥山真的是否能够四季不入,不过那都是身后事了,与我来说,无益,我苦笑了起来:“这地方不错,便把我葬在这里吧。”
“你这劣徒,要这心有何用?!”耳边传来师父寡淡的声音,四周顿时狂风乱骤,阴云密布,刚刚还晴朗的好天气,瞬间灰暗一片。
“摩君莫要动怒!”天云道长已经急步走来,长袖被风吹的翻飞四起,他拂动衣摆,似乎想稳住自己的步子都很艰难。
风实在太大了,而我在师父的禁锢下,丝毫不受风力干扰,岿然如山。我见天云道长与福态老顽童脸色俱变,翻飞的衣袖下闪过一丝沉澈的光,有一道符咒边缘被风吹得汩汩乱动。
徐栈扑倒小毛驴身前,护着它被风刮走。而晕倒的林茂堂,已经被风吹出了三丈远,夹在两棵树根间,算是定了下来。
“你可不能入魔啊!不然我们这俩老不死的铁定斗不过你,可就都得命丧此地了。”务虚道长说出来的话都有些打颤,白袍将他的手臂缠绕,但依旧看得出,他的手臂绷直,似乎也握着符咒;似乎随时准备与师父抗衡。
天色瞬息万变,吹落的树叶乱飞,疾如闪电,割破了我的脸颊。我见两位百岁道长神色惊扰,终于想起,上古书籍中记载:“地罡四十七年,有阎君摩罗,心魔所累,吞噬生灵,为祸人间,天帝仁慈,罚其职司渡魂,以谴罪责。”
他们一直都在称呼师父为阎君摩罗,莫非,上古书籍中所记载的,便是师父?
“务虚道长,这小女娃娃,什么来头?”天云道长脸色诡谲,急忙向身边之人查证。
“我哪儿知道啊!”务虚道长急忙开口,手指招魂幡,怒声大喊:“你把那招魂幡与宿镜对在一起,看看这女娃娃什么来头……不会……刚好是,那只小妖精吧?”
天云道长将手中幡引与宿镜相对,在风云变幻里,折射出一段前世孽缘。
而我看着那段镜像,心下绞痛,整个人都随着悲泣起来。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想起了我的前尘。
我原是游冥山的一棵小山竹,修炼成精后,整日在山中游荡。山竹无心,不知慈悲。我经常为祸护山仙人山水氏一族,在目睹了徐栈与小毛驴的前世徐青与山水心的爱情以后,歆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