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兵。
“小人鲁莽,冒犯小姐了!”他看到她正在换衣,黑脸一红,连忙下跪。
她略微一惊,将外衣披好后,转而正视他。直到刚才为止,她身边一直都有人,他能寻到这个间隙说明他观察她很久了。
“你是何人?”她问。
“小人唐云,唐门惨祸小人在西夏都听说了,真是痛心疾首!”他眼眶一红,伏跪在她脚边,“小姐放心,就是拼上这条小命,小人也一定会救小姐回到大宋!”的
唐门暗探遍布天下,即使总部被灭,这些人还依然在为唐门效力。
唐茹看着他,空洞的眼睛有了丝光彩。
“小姐,你的眼睛……好了?”唐云又喜又悲的道:“大少爷穷尽毕生精力,就是想让小姐的眼睛复明,要是他能看到今天……大少爷他……”说着说着,他就哽咽得泣不成声。
听到大哥的名字,唐茹的身体不由得一颤,她轻声道:“你是……唐云?”大哥最得力的部下之一,五年前被派往西夏内应。小时候,他们也曾一起玩过。
“小姐可还记得唐云的样貌?可还认得小人?”
她只记得触碰到他脸上的感觉。那年唐云救过她一次,她想认得他,便摸了摸他的脸,也就是因为此大哥才将他派至西夏,没想到竟在这种时候相见。
“你抬起脸来。”经历过这么多,她已经不敢随便的相信人了。
唐云依言照做。
她伸出手,从额头开始,细细的摸着他的轮廓。
“你们在干什么?!”帐帘猛地被掀开,李纯佑一脸铁青的站在帐外。
唐云长身而起,虎躯挡在唐茹前面,“小姐放心!唐云誓死不让小姐受一点伤害!”
看到她竟然躲在别的男人身后,李纯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倒流,双拳紧握,狂怒的大喝一声,“来人啊!给我拿下他!”
一干士兵立即冲入帐内,唐云身手再好,也抵抗不了多久便被制服住。
唐云被吊在高高的刑架上,炽热的太阳烤着他赤裸的脊背,几个西夏兵轮番用长鞭狠力的抽打他,他整个身体已经皮开肉绽,血水顺着他的双腿往下流,连沙地都被染成了深红色。
“给我打!打死为止!”李纯佑是真的动气了,俊脸森寒,浑身紧绷。居然敢碰他的女人,死一千一万次都不够!
唐茹微眯着眼睛,像个失去了灵魂的娃娃,麻木的站在这血腥的刑场上面对着这残酷的刑罚。
阳光、血,不绝于耳的鞭打声破空而来。和那日的情景竟是如此的相似。
唐门没了,她伤心吗?还是终于庆幸自己从那桎梏中脱离了出来?父亲,母亲,哥哥……都死了,到处都是血,所有关心着她的、囚禁着她的人都死了,她开心吗?她的胸口,难道就没有一点的痛?身为唐门的人,曾是她最深的幸福!
“别打了!”唐茹大喊一声,扑向唐云,为他挡住鞭子。
行刑的士兵不敢对她动手,都停下来看李纯佑的脸色。
“你给我让开!”他厉声道。
“别再打了!算我求你……放过他。”她挡在唐云的前面道。
“你说什么?!”李纯佑的脸色骤然一变,“你求我?为了这个男人你居然求我?!”
“你不就是想看我求你吗?我让你得偿所愿!只要你放过他,我就留在你的身边,再也不想回到大宋,再也不想逃跑!”
“小……姐,不要……”唐云虚弱的道。
她不理会身后的人,面向李纯佑,眼里、心里都只看着那唯一的一个人。然后她扑通一声重重的跪下,不要命了似的往地上磕头,“你不是想要我吗?你不是想让我像个卑贱下流的妓女一样的祈求你吗?恭喜你做到了!我现在连最龌龊肮脏的妓女也不如了!我还有什么脸回大宋?!我连最后一点做人的尊严也没有了!我不回去!我哪里也回不去了!”
李纯佑一个箭步上前,抓起她的头发就往上拉,他已经气得失去理智了,几乎是咆哮的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她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不过就是你的妓女。”
“啪”的一个巴掌重重的甩上她的脸,将她整个人都打得摔向一旁,嘴角溢出血来。
他气得胸痛如绞,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浑身都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太子爷……”李全担心的要上前扶他,冷不防被他一手推开。
“滚!”他拒绝所有人的接近,只死死的看着她,倒退一步,再退开一步。妓女?他对她如此,竟然只是一个妓女?!他李纯佑用尽心思、千般宠爱,原来只不过是在讨好一名妓女!
“……你好!你很好!”他咬牙狠声道,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忽而转头,“把他放下来!”
卫兵依言将唐云放下。
“小姐……”唐云眼眶发红的看着她。
“你离开西夏,再也不要回来。”她叮嘱道:“从此,我与唐门再无瓜葛,也不要来救我。”
“小姐!”
“这是我的选择!”她不容置疑的看着他。
唐云虽不甘心,但迫于她的气势,只得心头一横,“小姐,保重!”语毕,含泪而去。
“太子殿下!”
方送走唐云,只听得那边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唐茹顺声看去,只见李纯佑倒在地上,一手紧紧的抓住胸前的衣袍,周围的人想去扶他,却都被他暴怒的轰走。
“全都给我滚!”他大吼道。
唐茹缓步上前,轻道:“你想找死吗?”
他抬眼看她,发红的双眼里充满了狂怒,“滚开!”
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感觉,看到他这样,她觉得心里难受。他一贯是不可一世的高高在上,现在他虽是一脸凶相,可是却莫名的令人觉得脆弱。有时真觉得他就像个小孩子,任性霸道得不得了,受到了伤害就只会发脾气。
她丝毫不被他凶恶的样子吓倒,径自蹲下身子,柔柔的将他圈进怀里,“他是唐门的家奴,我不能坐视不理。”知道他误会了,她解释道。
他本能的就想推开她,但是在手碰到她的一瞬间,却不由自主地抱住她,用尽所有力气的紧紧地抱着她。
“再也不许你说那种话……听见没有?!”他嗓音粗嘎的道,一边赌气似的咬住她的颈后,含混不清的道:“你不是……对于我来说,你从来都不是!”的
她眼眶突然一红,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点头道:“……嗯。”
西夏的天空万里无云,可有时候就是在不同的地方,也能遇到不同的生命。
大宋、唐门的唐茹已经死了,现在的她,就只是她而已。
一日,风和日丽。
唐茹闲闲的的坐在府内一角,看着天上的浮云变幻。
这世上的一切变化莫测,可不论什么时候,不论身在何处,只要抬头,天空就在那里。大宋,西夏,金,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只这样,便让人安心。
“在想什么?”一双手臂将她向后拥入温暖的怀里,他温热的气息贴在她的颈肩处。
“下朝了?”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人,他一身国服,白绫袍,腰系红带,足蹬乌靴,一派风神俊朗的模样。
“嗯,累死我了。”他埋怨的道。
近日他越来越不避讳与她耍赖了。她低下头,任由得他抱着,然后又仰首遥望天空。
“你不开心?”李纯佑敏锐的一手将她的脸转过来,神情凌厉的看着她。他不喜欢她这种样子,像是还在很遥远的地方,沉浸在一个他触及不到的世界里。每每看到这样的她,他就不由得心下一紧。
“整日待在府里很没意思。”她瘪了瘪嘴说道。
闻言,他的神情立时放松了,不是他担心的事情。他宠溺的搂抱住她,柔声哄道:“下月父皇命我南巡,就能带你出去走走了。别不开心了,我射箭给你看好不好?”
早闻他的箭术了得,却还未真正见过,唐茹不禁也来了兴致,“好啊,要射得好才行!”
“那有什么问题!”他意气风发的挥手招来府里的侍卫,“取我的弓箭来!”俯身在她额前轻吻一记,“好好看你夫君我练箭!”语毕,他褪下上衣,露出精炼的臂膀,接过弓箭,走向庭院中较宽阔的一边。
拉弓,搭玄,动作一气呵成,他眼眸微挑,指尖一动,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一箭既出,他又搭上双箭,连连射入方才那一箭的两侧。
“让你看个好玩的!”他转头冲她自得的一笑,又接过一箭,这次则不是对着箭靶,而是纵身一跃,立于院中小湖间的凸起的一块圆石上,他微仰起头,腾空直射一箭,只见那箭身瞬间就消失于空中,及至半晌,才看到一个微小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由空中坠落,而落脚处正式李纯佑脚边不过半步的距离。
又接连耍玩了几箭,看到唐茹的脸上漾起笑容了,他才大步向她走去,一把就将她抱了起来,“如何?还满意吗?我可是渴死了!”
“那还不赶紧喝水?”难道抱着她就可以解渴不成?她接过侍女们早就准备好的茶水递给他,看着他大口的喝完。随即又嫣然一笑,“我还想看你射箭,你练给我看好不好?”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她就是想看他受累的样子,只觉得开心。
“好!”他爽快地答应了,利落的走向箭靶处。
唐茹坐在一旁看着他,一整个上午都不让他停下来,到最后李纯佑已经是浑身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了才作罢。
午间吃饭的时候他就像是死了一般,躺倒在长椅上死活都不肯动弹。
“你不饿吗?”唐茹自己吃了一口,疑惑的看着他。
“我浑身酸痛,动不了了。”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哦,那你休息一下再吃吧。”她无动于衷的道。
“你说什么?”他立刻就板起脸来,伸出疲累不堪的手拉过她,唐茹就跌坐在他身上。他怨气冲天的瞪着她,“我是为了谁啊?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