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晓在笔直地立在走廊中的铁门前站住了脚步。
“话说在前头,进了处置室你就不要再跟我说话。绝对不许再说。”
他用严厉的声音叮嘱了阿尔,阿尔乖乖地点了点头。晓走近铁门,那扇门就嗡的一声自动打开了。里面是一间墙壁上有搁架的冷冷清清的房间。走进房间正中后,后面的门就和前面那扇一样也自动打了开来。
实际的处置室比想象的还要宽广。就好象高中的教室一样大小。墙壁与地板上都贴着瓷砖,隔着很广的间隔,设置着四个不锈钢的流理台似的物体。其中一个盖着大大的布。晓在那里戴上了橡皮筋束口的围裙,长靴,手套。他点点头,示意站在稍远地方的阿尔也这么做。
晓揭下那块布,躺在那里的是一个个子很高,很瘦的黑人的尸体。但是一下跳进眼里,心里还是扑通一声。
晓脱下尸体的衣服,用莲蓬头冲洗着整具尸体。然后仔细地打量了尸体的全身。阿尔远远地看起来,尸体上似乎并没有大伤口,也许是生病死的。晓涂上洗涤剂似的东西,开始郑重地洗起尸体来。他的动作很是缜密,似乎感不到任何的力量。晓清洗着尸体,为他梳着头,然后擦洗着眼、耳,在里面塞进棉花球。该帮帮他什么忙吧……自己就是为了这个才会来的。可是晓连半点多余的动作也没有,阿尔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晓把针伸进尸体嘴里,是要把嘴缝合上吧。血的气息传进了旁观着这一切的阿尔的鼻腔里。虽然伤口很小,气味也很轻微,但是还是让空空的肚子咕咕地响了起来。阿尔咕嘟地咽了口口水。
“到这边来。”
晓总算叫了自己。可是走得越近,血的气息就越强,让人难以忍受。就好象眼前放着一块滴着牛血的特上牛排一样,嘴巴里的唾液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戴着口罩与防护用的眼镜的晓定定地看着阿尔。
“你是认真要帮我的忙的吧。”
一听到这认真的声音。本来已经有80%被食欲支配了的脑袋就唰的一下恢复了冷静。
“是。”
“那你就把放在那边的手套戴上,按摩死者的手腕。因为皮肤很脆弱,所以要温和一点。虽然手腕上没有伤。但是如果你找到伤口的话,就立刻跟我说。”
“是。”
阿尔戴上手套,在那只漆黑细瘦的手臂上按摩起来。离远了看不太清楚,但是仔细看看,这个死者已经是个大叔了。阿尔用力地揉着揉着,忽然晓就吼了他一声“喂!”吓得阿尔一个哆嗦。
“你刚才都听什么了。用这么大的力气,皮肤要受伤的!”
“对不起。”
因为能帮上他的忙很高兴,所以不知不觉就用太大力气了。阿尔反省后,温和地揉起来。反复这么做着的时候,冰冷僵硬的手臂……虽然还是一样的冷,但是僵硬似乎缓解了很多。让阿尔产生了本来应该没有任何感觉的尸体,经过自己的手开始放松下来的错觉。
在阿尔专心致志地为尸体按摩的时候,晓取出了许多药品似的瓶瓶罐罐,开始调配起药物来。
“好了,放下来吧。”
“我,可以,按摩。”
“有必要的话我再叫你。现在给我离开。”
阿尔离开了放着尸体的不锈钢桌……就在这个瞬间,他晕眩了起来。他迈开双腿,强撑着不倒下去,走到了墙边。阿尔靠着瓷砖墙站住,额头上浮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他对自己说着,忍耐,一定要忍耐。如果在这里昏倒了的话,一定会被赶出去。好不容易才可以帮上他的忙,可不能再被他当成碍手碍脚的家伙了。
扑通,胸口大大地跳了一下。因为血的味道变得更强了。晓在尸体的锁骨附近用手术刀割了一刀。黑色的皮肤上挂下了血痕。晓的手没有任何迷惑与犹豫,机械一样迅速地动作着。
他把一个夹子头上带着梳齿一样的工具放进锁骨边的小小伤口里,扩张了伤口。然后再把一根尖端弯曲的铁棒和手术刀伸进伤口。在伤口的里面寻找着。最后他找到了一根白色的东西。那恐怕是血管吧。晓稍微地切断了血管周围的一点组织,在血管上系上一根线,继续在伤口附近寻找起来,又找到另一根血管也系上线。线头放在外面。遗体整容师要把防腐剂注入尸体的血管里。晓的手脚很麻利,寻找出必要的血管只花了一点点时间。
等一连串的作业结束之后,晓把一个圆筒形的机械移近尸体街头边,打开了开关。晓跑到尸体旁边,用剪刀剪开了刚才找到的一根血管。切开伤口之后,又把细小的装置插进了血管中去。拉出了凝固的血块。
晓又切开了另一根血管,这次把机器上附带的带管子的器具插进了血管,机械发出嗡嗡的声音,管子好像生物一样在不锈钢台子上扭动着。血液交换开始了。同时血的气味也越来越强,陈旧的血从小小的伤口里流了出来。
“阿尔。”
等被这尖锐的叫声猛然叫回神的时候,阿尔已经站在晓的旁边了。而他根本就没有走过来的意识。阿尔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怕。
“你会碍到我处置,快点闪开。”
晓发了脾气。本来想帮忙的,现在却碍了他的事,真是太糟糕了。可是虽然一半的脑袋能够理解他的话,剩下的那一半却不听使唤。只是想要血。想要那流出的血。想要舔舐,想要吸吮。
“阿尔!!”
晓的怒吼,总算让阿尔的理性战胜了本能。阿尔摇摇晃晃地退了回去,脚步踉跄着。强烈的眩晕让他再也难以支持自己的身体。虽然想要抓住什么,可是不管前面还是后面都没有任何能够扶一下的东西。心想着“不好了……”的时候,阿尔已经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狠狠地撞到了背后的不锈钢台子……他失去了意识。
等醒过来的时候,阿尔已经躺在长椅上了。天花板看来很低矮,沿着墙壁摆设着书架与桌子。等候室……也许这里就那种地方吧。
晓在对面的椅子上坐着,定定地看着阿尔。发现他醒了过来,就问了句:“你好点没有?”这么说起来,晓已经脱掉了橡胶手套和防护用的眼镜与围裙了。
“我,没关系……工作……”
“休息了。这具遗体既不用修复,也不用解剖。所以再花两个小时左右就好了。”
阿尔看了看房间里的时钟,已经过了午夜十一点。
“你大概昏倒了十五分钟左右。”
阿尔的眉头堆起了皱纹,他是在拼命地忍住想哭的冲动。自己本想帮他的忙的,可是却反而昏倒让他来看护,浪费了他的时间。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晚饭就多吃几个鸡肝了。
“你肚子饿了吗?”
阿尔一凛。
“不是,很饿。”
“撒谎。我想着把你搬出去,抱你起来,你这家伙不是还一下一下地舔沾在我围裙上的血吗。你是觉得做得好我就会让你喝剩下来的血,才会说要来帮我的忙吧。”
“不是的。”
晓的声音太大了,震得阿尔的脑袋嗡嗡的响,不由得“OUCH!”地叫了起来。
晓叹了口气,拉着脸咋了咋舌。
“等工作完了,我把我的血分给你一点好了。……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里睡觉。”
他认定自己是因为要喝血才来帮忙的了。一定是这样没错。就算说不是,他也不会相信吧。
“切,你不要吗?”
阿尔颤抖着嘴唇拒绝了。
“别撒谎了。你在想什么,我全都看透了。”
“肚子,是饿。可是,晓的,我不要。”
晓的眉毛唰地动了一下。
“晓的,血,难喝。”
晓无言地出了房间,粗鲁地关上了门。空气簌簌地颤抖着,把他愤怒的火焰传导了过来。
阿尔躺在那里,哭了。他说血很难喝是骗人的。晓的血非常的美味,美味到吸起来就怎么也停不住的程度。
阿尔怕会变成上次那个样子。晓都说停手了,自己还是不听,一直吸到他倒下。如果再有一次的话,说不定就会把晓害死了。阿尔不要变成这样,绝对不要。所以不要喝晓的血,也不想要。
他以为自己是想要血才来帮忙的,而他给自己血又说难喝,这下就更惹他生气了吧……这么想着,阿尔的胸口就好像破碎一样地疼痛。
等到过了午夜一点的时候,房间的门开了。晓站在门口,脸拉得长长的,眉头仍然堆着不悦的皱纹。
“……你到这边来。”
是工作做完了吧。要回家去了……阿尔从沙发上站起来。自己到底还是什么用也没派上,只会拉他的后腿而已。要是自己不逞强说要帮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就好了。现在可好,他一定是更讨厌自己了。
脑袋一刺一刺地作痛着。撞那台子的时候撞得很厉害,头盖骨说不定都有龟裂了。可是就摸上去的感觉似乎并没被撞出血。既然脑浆没被撞出来,那就没关系,反正不管是出血,还是骨裂都能很快恢复的。
晓把自己带到的这个房间就是处置室前的房间。房间里放着一口棺材。阿尔战战兢兢地往里面看了看,里面躺着的就是那个黑人男性。他那极度消瘦的面颊已经丰满起来,身上穿着一身条子花纹的西服,打着灰色的领带,很是合衬。现在他成为了一位很高雅的老人。
虽然说已经从自己祖父的身上看过遗体整容师的效果了,可是真没想到只用了两三个小时,那真瘦得皮包骨头的遗体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不但身上的西服整整齐齐的,发型也油光水亮。不洁感彻底地消失了。而且眼睑鼓鼓的,脸颊也膨胀了起来,嘴上更露出了温和的微笑。晓的手为这位躺在棺木中的老人施了魔法,使他成为了一位幸福地沉睡着的男人。
“美丽。”
阿尔向着棺中的男人说道。
“很,美丽。”
“你到这边来。”
阿尔按晓说的,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