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马虎死活都不肯去。马万福一再承诺决不过问成绩,马虎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尽管是上自费大学,马万福还是办了酒席。不过事先他一再申明只是庆祝一番,所以不收取任何礼品、礼金。但是来宾们却执意要表明一下心迹。盛情难却,马万福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待到来宾散尽,妻子将礼金集中起来,数了一遍又一遍。
“够两年的学费呢!”妻子的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这礼金我收得心里不安稳啊。”马万福叹了口气。
“有什么不安稳的?我们家吃酒席少说也吃了万把块钱吧,这次只是收回了一点而已。那个长着一副马脸的小谢,他结婚的时候,你送了五百,这一次,他才四百。还有那个……”
妻子还要一个一个举例,但是马万福把她喝住了。“你给我闭嘴!除了会打些小算盘,你还会干些什么?我马万福这辈子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娶了你!”
妻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临行前的那个晚上,马虎和彭雨芳来到了湘水河边。
“芳,一定要等我回来。”他抚摸着她的秀发,依依不舍。
“我好担心。你爸妈不喜欢我,我怕白白等你几年。”在他怀里,她却一点都没有安全感。
“芳,他们阻止不了我的。我一定会娶你,我向湘水河发誓!”
马虎跪到沙滩,对着湘水河磕了三个头。
四 替罪羊
马虎成了一名大学生,但是这个身份并没有给他带来荣耀和尊敬。并非马虎一个人,几乎所有的自费大学生都感觉低人一等。那场血腥的厮杀(高考),已经永远把他们钉在了耻辱柱上。倘若离开了校园,他们或许很快就会忘记这段历史;可问题是,他们时刻都要面对胜利者(指国家统招录取的大学生)鄙夷的目光。和胜利者的万人宠爱相比,他们简直是无人问津!
没有任何优势可言。唯一能让他们聊以*的是口袋里的钞票。自费大学的学生的基本上是富家子弟,与马虎同宿舍的“小眼睛”的父亲,据说是千万富豪!
大部分人是冲着文凭来的,真心实意想学点东西的,并不多见。投资方的办学目的恐怕不是为了培养英才,而是为了盈利。学校的管理,宽松得超乎想象。
整整两个月,马虎是在麻将桌上度过的。
突然有天,马虎发现存款已经寥寥无几了。他不由着急起来。
交完学费,父亲给他留了四千多块生活费。父亲说,一学期的开支根本无需这么多。言下之意是倘若再向家里要钱,家里是不会给了。
没有办法,马虎只好吃起了方便面。距离放假还有两个月,熬一熬还能挺过去。
麻将是不能打了,马虎只好躺在床上看杂志。可“小眼睛”却好像故意要让他难堪似的。他摆弄着一根皮带,说道:“马虎,你知道这根皮带多少钱吗?”
马虎头也没抬。“858,上星期买的。你不是跟我说过了吗?”
小眼睛说:“那根不好使,我换了根两千多的!干脆,我把那根送给你,反正我也不用它了。”小眼睛把一根崭新的皮带扔到了马虎床上。
那一刻马虎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宿舍一共六个人,除了他和高星城,其余的都是富家子弟,每月的开支都在三千以上。他的处境还不算太差,因为他还可以打肿脸来充胖子。可高星城就不一样了,他衣着陈旧,一日三餐,吃的都是馒头。高星城从不参加集体活动,前不久,班里组织郊游,只有高星城没有报名。班主任看不下去,为高星城垫了费用。结果呢,几个人同学把他拽到了车上,眨眼间又没了踪影。
班上的同学都不愿与他交往,所以高星城总是孤零零一个人。沉默寡言的人,往往都会被归为傻子一类。私下里,大家都管高星城叫“二愣子”。
没有经济实力的人,在社交圈里是没有地位可言的。马虎不愿意脱离原来的生活圈子,可现状又不容许他坚持下去。难道自己要成为第二个高星城不成?一种莫名的恐慌鬼魅般的缠绕着他,仅仅一个星期,他就瘦下去了一圈。
很偶然的一次,马虎拎着开水从宿舍的走廊走过时,发现很多宿舍的门上都插着一把钥匙。当时是午休时间,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学校后面就是农贸市场,有十几个配钥匙的摊点,他只要把钥匙拔出去配一把,配完后放回远处,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马虎腿一软差点摔到了台阶上。可他转念一想,那些人为什么那么富有?还不是靠压榨工人,还不是靠投机倒把,还不是靠贪赃枉法?
马虎的胆气上来了。连续四天,他配了四把钥匙。一个星期之后,趁着没人,他摸进了其中一个宿舍,将里面的现金拿得一干二净。
干完这事,马虎一连几天都没睡好。他绷紧神经关注着外界。
“三号宿舍楼二楼的一个宿舍失窃了,保卫科怀疑上了被窃宿舍的一个学生。”小眼睛说道。但是此后再没有人提起这事。
转眼间又是桃红柳红的季节。学校先后发生了三起入室盗窃案,闹得人心惶惶。保卫科的威信因此一落千丈。
科长坐不住了。他带着队员频繁的巡视。一个星期后,保卫人员抓获了一名翻窗入室的盗窃犯。人赃俱获,那窃贼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为了展示一下成果,保卫人员带着窃贼*示众。夹在人群里,马虎看见那窃贼浑身都在发抖。“冤枉啊!”忽然,窃贼在拼命挣扎。马虎感觉窃贼狠狠瞪了自己一眼。这时候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震得他心里发虚。他赶紧把耳朵捂了起来。
鞭炮声整整持续了十几分钟。马虎感觉心里闷得发慌,他决定出去透一透气。走出校门的时候,他看见地上满是红红的纸屑,被风卷着,零乱的散开、散开……
此后学校又恢复了平静。偶尔有消息传来:窃贼被判刑四年。
“不对,是十年。”小眼睛说,“马虎,这样的案件怎么可能只判四年?我爸厂里有个工人偷了几个零件,结果被判了两年。那窃贼的性质够恶劣吧,屡次三番的作案。马虎,你说判个十年算不算冤?”
“不冤,不冤。”马虎用杂志把脸遮起来了,所以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
五 阶下囚
马虎手里还有最后一把钥匙。每次作案之后,他都把钥匙扔进了池塘。作案三次,扔了三把钥匙,所以四把钥匙只剩了一把。经历了这番惊吓,马虎决定金盆洗手。那把钥匙留着也是累赘,所以他下定决心要把它扔了。
罪犯最喜欢的一个词语是“最后一次”。在没有受到法律制裁之前,他们总喜欢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唯一能约束他们的,还是冰冷的手铐。很多人在面对法官威严的目光时都会觉得很不走运,因为栽在了“最后一次”。
那把钥匙最终还是没有扔。马虎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
五四青年节来临了。今晚将要举行一个盛大的庆祝晚会。节目经过了层层选拔,反复排练。文艺部还特别邀请了兄弟学校的明星歌手为晚会助阵。早在两个星期之前,宣传海报就铺天盖地的贴到了每一个角落。这是一场期盼已久的盛会。为了抢占座位,大伙早早就挤进了礼堂。晚会尚未开始,宿舍楼已是漆黑一片。
从不参加集体活动的高星城也去了。马虎原本是和“小眼睛”等人一起的,他借故上厕所,之后便溜出了礼堂。路上不见一个人影。马虎来到四号宿舍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礼堂那边传来了欢呼声和尖叫声。这是最好的时机了。马虎上了五楼,开了房门。一阵翻箱倒柜之后,马虎悄然退了出去。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三分钟时间。
走出宿舍大门的时候,马虎的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得意的笑容。迎面驶来一辆面包车,车速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跟前,“嘎”的一声停了下来。
副驾驶座上端端正正的坐着高星城。高星城跑车上干什么呢?马虎觉得纳闷。就在这时,车门开了,几个联防队员走了出来。
那一刻,马虎所有的器官和神经都失去了功能。没有了意识,没有了思维;没有任何惶恐与怯意;甩不开胳膊,迈不开腿。仿佛一阵寒流从天而降,将他冰冻在了原地。
联防队员从马虎身上搜出了赃款和钥匙。当天晚上,马虎被转到了派出所。
审讯室里,马虎交代了一切。
一审判决马虎有期徒刑四年。马虎不服,经上诉,二审维持原判。
一个本来很有希望成长为艺术家、运动健将或者是商界精英的年青人,就这样成了一名阶下囚。
未来黑暗一片。此时此刻,他最恨的人,就是父亲。那天,父亲来探监,马虎对着他咆哮起来:“为什么你要逼我上学,我自己的路为什么不让我自己走?你只知道维护你机关干部的面子,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知道吗,我恨你,我不想见到你!”
马万福木桩般的钉在了原地,良久,他终于吐出了一句“对不起”。
“说这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马虎说,“坐牢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马万福倒真的希望坐牢的人是自己。哪怕是用十年去换儿子四年,他都心甘情愿。可惜的是,法律还远远没有进化到如此圣明的境地。
六 暗无天日
黑暗中传来阵阵咳嗽声,迷迷糊糊中,马虎以为是在家里。“爸爸,你让我去做生意吧。”马虎恳求道。回答他的是令人心惊肉跳的脚步声。那是狱警在巡视牢房。马虎这才记起自己已经是个囚犯了。囚衣就那么真切的钉在他身上,一钉就是四年!
耳边想起了一个久违的声音。“马虎,这样下去你迟早都要后悔的!”
马虎真的后悔了。如果当初听从志心的话,定下奋斗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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