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从北走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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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从北走到南-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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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去年隆冬里特别寒冷的一天,上午一二节是熊女士的数学课。她戴着羊皮手套,所以没有拿起粉笔上课,让全班自习。我一个人在后面的桌子上一不小心睡着了。恰好又让坐在高高讲台上密切监视的熊女士伸长了脖子不幸发现了。

  她轻轻起身,用了8秒的时间才完成全身直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要拿粉笔擦,中途又迅速把手收回面前。再把手转向她的外套口袋里,乱摸一通之后,无声无息地掏出一个塑料薄膜袋来,白色的,大概是那天早上给她小女儿买面包剩下来的。3秒钟之内她会把那个塑料薄膜袋套在她的熊皮手套上。她怕脏啊,她怕粉笔灰弄脏她的羊皮手套。

  她隔着手套隔着薄膜袋子毫不犹疑地拿起粉笔擦。

  班上死一般寂静。班主任鬼影一般没有半点儿脚步声响,径直走向我的书桌前。高高地举起那只粉笔擦大概以10牛力的力度往我的头上拍下去。

  我的头发都给操白了,真的,全白了,连黑色的外套都斑白了一片……

  以上的情节都是魏玛给我描述的。

  我醒来的时候,朦朦胧胧地看见身边飘荡着白花花的粉笔灰雾。

  她却早已躲得远远的,手里的粉笔擦不定期半举手。那样子就像农民打耗子似的,打了一下,还预备着再打第二下。我记得,她那天穿的是黑色的长袍外套,宽大的衣领子上的黑羊毛高高耸起,中间托着一张满目怒视的脂粉脸,朝天的鼻子上挂着黑镜框的近视镜。一头哺乳期的母熊虎视着还茫然无知的我。

  讥笑声起来了,男的女的都是我亲爱的同学呀!班上我没有朋友,除了魏玛,他不会看我,看了,他会悲伤。

  他在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地拿笔在纸上在书上乱写着什么,也许在写诗吧。

  一排排刹刹列列的目光,全都注视着我这个怪活物,白粉人。洒脱学们,嘻笑着、哈笑着,不时后着嘴笑,想笑得有多开心就有多开心。我就像一只肥肥白白的小羊羔,遭受着狼群的围攻。它们吼我、嚷我、嚎我…

  熊大妈一掌折台的响声过后,一切又归于寂静。像地狱里的案木落下后,审判开始:

  嚷什么嚷?自习!李海潮,出到走廊、立正、面壁。说一百次:今后我不再睡觉了。

  我出去了,班上归于如初。对于这样只是我糟糕的事儿,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了。

  我脱下外套,很听话地出去了,把脚步放得轻轻的。他们还要考大学呢。

  走过魏玛身边的时候,他猛地抬头看了我一眼。他哭了,没有出声。泪水涨满了眼珠,像春天里的潮水涌涌般爆发。我知道我也只有他会替我委屈、替我悲伤、替我难过……

  我站在走廊外,立正、面朝墙壁。我以后不再睡觉了。默念一百次。我一向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她叫我念一百次,我会念到一千次……甚至一万次。直到她满意为止。我也是个很倔强的男孩子。

  念到冬风吹过来,直向我松垮垮的身子里灌,爬上我的手臂,又爬下我的双脚,捺着我的脖子,又从我的头发上吹过去了,粉笔灰在我的头上缓缓起飞……

  那个冬天,我第一次得了重感冒。不去打针,也不吃药,躺在床上死捱。那时候,我脑子里一罐儿在想:捱不过,干脆死掉算了。

  魏玛心急如焚,满头团团转。他说要带我看医生,叫到喉咙都沙哑了。他试图把我从上铺拖下来,被角扯烂了一大块,我就是一动不动地死撑在那里。

  后来我的病却好了。魏玛往我喝的开水里偷偷地加了治感冒的药剂。碰到苦的药汤,他还要加入糖。然后自己尝过是否还有苦味之后,再捧给我喝。说那是凉茶。哄我喝下。

  魏玛在那个学期,成绩不断地滑坡。他依然在写诗,终日写一大堆长长短短的诗篇。

  那个学期的期末结束,放寒假的最后一晚,我和魏玛上了天台,打算聊到天亮。

  魏玛说他要走了,下个学期也许不会再来。他的家境越来越糟糕了。父亲染上了酗酒好赌,母亲死活地干也撑不了一家的生活,倒在了病榻上。弟妹还等着要上学读书……他说他不能也没有权力去责怪父亲,因为他不是父亲亲生的…他的亲生父亲在他出世后不久便染病去世,是母亲带他改嫁的…那时他才刚学会走路……

  那个寒风刺骨的冬天的夜晚,我们就一个劲儿苦闷地抽着烟聊,烟头撒了一地。后来又下起了冰冷的夜雨,把烟头给淋灭了,打火机也叩着火。雨越下越大,还吹着透骨的寒风。我们静静地坐在天台的水泥板上,任凭雨洒雨淋……冷冷的夜雨在我们的脸上身上胡乱地拍,风很冷。

  我哭了,雨水掩盖着我的声音,热泪混着雨点在脸孔上不断地流淌,流到嘴角边还残留着咸涩的味儿。

  魏玛。我最好的兄弟已经开始不断地抽搐……用手背拭着眼底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鼻子也酸得断断续续地淌水。

  我们就这样坐到天亮。哭哭停停,各自提起一些心酸的往事,又各自哭喊或安慰对方一场。雨水停了,泪水却停不了。泪水停了,雨水却又下个不停……

  魏玛走了,他搭的是一班驶往桂东南的早班车。他说寒假春节过后便打算下广东去打工。我也曾经问过他的家哪里?他把《橄榄树》里的那一段歌词抄给我: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第二年春天的学期,魏玛没有再来。睡在我下铺的兄弟从此走了,那个冬天里我把他送走了,就不再回来。留下墙上的诗,从此再也没人擦去。

  从此,再也没有分给我烟抽的兄弟了。在我遭受老师叫骂体罚的时候,再也没有人替我悲伤,为我难过了。也没有人在我病躺在床上死捱的时候,心急如焚了。再也没有人把我从街角那处扶回来了,即使我酗酒酗到醉死在那里,在过路人的眼光里,也只是个疯子在苦作乐……

  嘿,现在回忆起从前的事来还真的蛮伤悲的呢?想到夏蔺,想到魏玛,我真的伤心得眼泪鼻涕都要一起流呢。我回忆完后便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湿着哩,泪水还真的早就来了。我把怀抱着的吉他放好,拿面纸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和鼻子,便上了床盖好被子自己安慰自己好好睡去…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

  入睡前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已经是零点三十八分了,感觉开始有点冷,几个小时后,冷空气将抵达这座小城市,我把被窝卷得紧紧的……然后沉沉地睡去……

  

(八)我总希望自己有一天会拥有一片空空如也的土地。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得比往常有些晚,可能是在学校里习惯了他妈妈的每天天未亮就起床,况且昨晚我又喝了许些酒。我起床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他妈的7点15分了。天早已大亮,今天的气温果然降低了许多,还真他妈的有点冷了呢。我便多添了几件衣服。洗漱过后,我便动手收拾自己的行李…就他妈的一个大大的行李包和一把吉他而已。一切都准备好后大约是7点缀5分左右,我便轻手轻脚地出门,因为左右两边住的都是我堂兄雇请来的酒吧员工。我知道几乎全世间过夜生活的人最痛恨的事情莫过于在白天有人影响他们的睡觉。我本打算走之前先跟铭哥说一声的,可我知道这是非常发不妥,因为对于他们来说…现在实在是他妈的太早啦。于是我便写了张留言条贴在房门上,告诉他我已经到姨妈家了。谢谢他的热情招呼……

  我从红玫瑰酒吧里出来后,便直接往汽车总站的行李寄存室走去。我打算先把行李寄存好,然后约小麦出来见上一面,便动身去大伯伦镇。

  大概是天气突然变冷了的缘故吧,大街上的人并不是很多,少了往常的热闹。或许是时间还早,天气冷了人们都卷缩在被窝里不肯起床哩。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一丝阳光,像有他妈的一大片大白布把整个城市的上空都遮掩了起来。

  我把行李拿到车站寄存室存好后,便打了个电话给小麦。

  来接电话的是她母亲。

  “喂,你好。”

  “喂,你好,能帮我叫陈小麦接电话吗?’’

  “陈小麦?她没起床呢,你是谁?找她有事吗?”如果你是个男孩话,都会有这种感受:几乎每一个女孩子的母亲都喜欢过问你打电话找她的女儿干什么?

  “我是她的同班同学,也是她们班的班长,我有一些学习上的事情想请教她,麻烦你帮我叫她接电话好吗?”我说得老实极了,其实我是在撒他妈的弥天大谎,你要知道像我这种学生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做班长的。

  “好吧,那班长你稍等一下,我去叫她来接……”

  真是好笑死了,她居然在电话那头口口声声地称呼我为班长。我敢打赌,几乎世界上有一半以上的家长都以为在学校里当班长的都是最了不起的学生。但我却一直觉得在铜州中学里所有做班长的学生全是一些缩头缩脑的家伙。因为铜州中学里有个规定,一个班级里规定选举学习成绩最棒的学生当班长,那怕这个班长是个缩头乌龟从来不敢开口讲一句话的也要推他上讲台讲话。就拿我们班这个学期的班长来说,他完全是个缩头缩脑的家伙,挂着一幅老花眼镜,剪个煲盖头,穿运动服配西裤又穿一双凉鞋,整个发型不配脸型,脸型又不配身型,身型又不配脚型,是个有自卑感的家伙,除了学习好之外其它一无是处。

  我等了约莫5分钟。

  最后陈小麦来接电话。

  “喂,你好。”

  “喂,陈小麦吗?我是李海潮啊。”

  “我就猜到是你这个喜欢骗人的滑舌头,竟冒充起我们班的班长来了。”她在电话那头小声地偷笑道。

  我约她9点15分在喷泉广场见面,她说准备好后就尽快出门。

  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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